这声音非常坚定。
说得林冬神色也郑重起来。
他只静默片刻,便没有任何怀疑,郑重其事道:“我相信,你是李苦。”
李苦似乎也不意外他的相信。
这两人之间,瞬间达成共识。
而江叶还注意到——
李苦和林冬达成共识后,目光似有若无又朝李斯处扫了一眼。
轻描淡写的一眼。
但江叶捕捉到了。
他心中觉得,这一眼的意思应该是……
李苦和李斯之间,也达成了共识。
只一个眼神,他便向李斯证明了,他是李苦?
又或者……他是不是李苦无所谓?
只要他们之间的约定,还是坚定奉行的,就够了?
江叶心中思索着,便觉得这位李苦……或许真如林京所说,是第一种情况。
也就是,他依旧是李苦。
他还真有反杀日人玩家的手段!
这般思索着,便见这位李苦,那掠过了李斯的目光,也轻描淡写地扫过众人。
他开口声音平静,没有情绪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事实:
“我只向我认可的人,证明我是我。至于其他人怎么想……”
“说实话,就像刚刚你们都认可的——在强者为尊的世界,只讲拳头,不讲道理。”
“如果你们仍有质疑,大可以用拳头来表达。”
“拳头不够硬的,那就闭嘴。”
这话一出,果然全员闭嘴。
就连陈仓,也没多说什么。
反正这波“质疑”,又不是他提出的。
陈仓想了想,便替李苦向林京质问道:
“既然你认为是第一种情况,李苦还是李苦……”
“那你刚刚,又何必提出那第二种第三种可能,凭白引导我们怀疑李苦?”
其实陈仓的质问,多少有点自作主张了。
毕竟当事人李苦都还没多说什么,哪里轮得到看戏的陈仓多嘴。
不过,李苦没和他计较,便也将目光落在林京身上。
质问的眼神,显然是默认了陈仓的问题。
林京倒是不慌。
他没搭理陈仓,而是看向李苦,郑重其事道:
“我提出三种可能,并非是有意挑事,而是我猜在场不少玩家,都有那样的怀疑。”
“我将这些说出来,不过是想开诚布公,把话挑明。”
“我想表达的是——你值得怀疑,但我并不怀疑。”
“因为我们,应该是有着共同的信念和目标。”
这话一出,李苦犀利的眼神陡然一眯。
空气静默片刻后,他才轻描淡写道:“说说看,你所谓的‘信念’和‘目标’?”
林京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着组织语言。
好半晌后,他缓缓开口,有条不紊道:
“首先,我愿意接受‘日月同罪’的理论。”
“其次,在我看来,这个理论中最核心的关键字,不在于‘罪’,而在于‘同’。”
说着,林京突然看向李斯,冷不丁冒出一句:“听说你叫李斯?”
李斯静默,微微颔首。
林京继续道:“那么你觉得,嬴政凭什么能叫始皇?他最大的功绩又是什么?”
李斯没有回答。
甚至看上去,连思索都没有。
他直接反问:“你觉得呢?”
林京也是不加思索,便缓缓道:“他是始皇,并不在于他第一个启用了‘皇帝’这个称号。”
“而在于,他用一枚玉玺,为整个天下,定下了‘统一’的绝对底线。”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虽然皇帝本人没有长生,但‘皇帝’的称号,那个皇位,代代相传。”
“即便秦二世而亡,可取而代之者,也依旧自称皇帝。”
“其实皇帝不皇帝的,倒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
“既然皇帝‘受命于天’,那么‘天’在哪,皇帝在哪。”
“所以,这普天之下,是一个整体,是必须完整、统一的。”
林京嘴里这“完整”和“统一”两个词,咬得极重。
其实他说的这些道理,有点历史常识的都懂。
明明秦始皇在史书上风评不佳,然而在现代文明之下,却被洗白了。
无非也就是因为,四大文明古国,只有在遥远古代便将“统一”的概念注入骨血里的,成了唯一被承认没有被灭亡的文明。
书同文,车同轨,天下统一。
仅凭这一点,秦始皇便功不可没。
而此时此刻,这个末日监狱的背景下……
林京先说“日月同罪”的关键在于“同”。
又强调始皇最大的功绩在于“统一”。
那么他的信念和目标,也就不言而喻了。
林京目光扫过众人,又缓缓道:“我说的秦始皇,在场各位,应该都听得懂。”
“但是,在遥远的乾坤之地,那群日人玩家,他们听不懂。”
“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秦始皇。他们心中,是和我们截然不同的文明。”
“所以……我想表达的信念和目标,想必不必多说,诸位都能想到了。”
没错。
就是之前李斯也提过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如果这个末日监狱的世界需要统一的话……
那么,他们这一批共享同一种文明的玩家,当然是希望以他们的文明去统一世界。
也就是,覆灭日人,以月人玩家统领世界。
达成这点后,这世界或许就不会再有“日人”、“月人”这样的分类称呼。
到时候,所有人,统称为人,或者玩家。
到时候,再有什么矛盾冲突,就是到时候的事了。
就像皇帝可以年年换。
但这天下,得先是统一的。
所以……
林京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了,他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众人。
最后落在李苦身上,沉声道:
“这些,是我的信念,也是你的信念。”
“想来,也是我们这些共同文明孕育出的玩家,都能共同认可的信念。”
“说来也巧,我们之中,有一位李斯。”
“所以或许,我们就是一支堪比秦始皇的队伍。”
“功成之后,或许我们之中,真的会诞生一位‘始皇’?”
“也可能,我们会像始皇一样,完成统一的大目标后,便很快陨落,任由世事重新发展……”
“但无关生死,无关结局,我们做的,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是一件值得名垂千古的事。”
啧啧……
江叶不得不由衷感慨。
这林京,难怪之前在9999公寓时,能将一批强者收拢起来,心甘情愿喊他“林神”。
别的不说,就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而在场所有人,包括江叶,都被他说服。
当然,这其中,李苦、李斯以及林冬,应该是早就有和他一样的想法。
唯独陈仓,心中一番思索后,突然朝李苦问道:
“所以你建议我们进血池空间,该不会是为了有一个相对私密安全的空间,好共谋大业吧?”
其实陈仓心中有些不安。
他原本没想那么多,但此刻却忍不住有些怀疑……
在这一批即将共谋大业的同类之中。
他该不会是那个……身份上是“同类”,实际上是叛徒的“异类”吧?
他身上,可是带着神秘存在给的任务。
话说那个神秘存在,他到底是日人还是月人?又或者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之前他还当那神秘存在是他身为主角,额外的金手指。
现在却忍不住有些怀疑……那金手指,该不会是在利用他吧?
不过,这些只是怀疑。
陈仓不动声色,等着李苦回答。
而李苦果然点头:“是的。”
“按理说,刚刚的我,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释我是不是李苦。”
“但我还是解释了,因为这一点很重要。”
“我到底是李苦,还是那位日人玩家,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这代表的,是立场问题。”
“所以我才会格外强调——我是李苦。”
说到这里,李苦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位日人玩家,他叫齐林,似乎也并不是纯粹的日人。”
这话一出,一道道目光望向他。
见李苦如此开诚布公,表达了大统一的绝对立场。
在场其他人,对他便也没那么畏惧了。
毕竟就像林京替他表达的,在“大统一”这件绝对正确的大事衬托下,其他事都是小事。
他们个人的利益,是可以暂时放在这件事之下的。
于是,便有人壮着胆子,朝李苦问道:
“听你的意思……难道你之前就认识那位日人玩家?又或者说,你和他之间的那个什么审判,让你不仅得到他的能力,还得到了他的记忆?”
有人起头,立刻又有人问:“还有那个审判,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位日人玩家明明看上去很强的样子,为什么还会如此轻易被你算计?”
“还有这个暂时避难的空间?我们后面真的能顺利从这里离开吗?离开的时候,我们又会面对些什么?”
一时间,各种疑惑,一股脑抛向李苦。
陈仓也是满心疑惑望向李苦,期待他为众人解惑。
不过这时,杜宇珩倒是突然冒出一句:“有一个问题。”
别人有问题,都是直接问了。
他来这么一句,似乎他的问题和别人都不一样。
于是便引得所有目光,都望向他。
李苦是在大礼堂时,就知道杜宇珩的厉害的。
甚至能得到齐林的能力和纯白之眼,很大程度也是靠的杜宇珩的【救赎领域】。
所以他对杜宇珩,是相当重视的,直接便朝他问道:“什么问题,你说。”
杜宇珩看了眼陈仓和李斯,确认道:“这个血池肉林空间,我们之前就来过。”
“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们十分怀疑——”
“在这个空间里,在我们进来避难之前,原本就存在一尊,极为恐怖的存在。”
“现在,我们在这里共谋大业,这没问题。”
“可问题是……万一那尊恐怖的存在,和我们,并不是‘同类’呢?”
说到这里,杜宇珩顿了顿,又盯着李苦继续道:
“还是说……你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那尊恐怖存在,就是我们的‘同类’?”
这个问题,显然比其他人的问题更高级。
倒不是说这个问题问得多好,而是其他人的问题,终究牵扯着私利。
而这个问题,才是真正关乎“大业”的。
所以,李苦对待这个问题的态度,也格外认真。
静默片刻,他突然提到:“你之前不是问我,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跟踪你们吗?”
“那么真不好意,我确实跟踪了你们。并且……”
说着,李苦突然抬手抚摸他脸上的一道深黑疤痕。
同时,他目光落在濒死状态的何瑜亮身上。
下一秒,便见何瑜亮的一根头发悄然飘飞,落向他手中。
他略微展示那根头发后,便将它塞进了深黑疤痕之中。
然后继续道:“并且,你们之间的对话,我听了个全乎。”
“其中包括,何瑜亮的前世,曾在这里,得到了大把的纯黑能量,使得他的纯黑肉身得到进化。”
杜宇珩微微皱眉,看向李苦脸上的深黑疤痕,眼神难掩忌惮。
不仅是他,在场其他玩家,也纷纷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这是什么手段?一根头发,便能监听他人?!
那么他们身上,有这种监听头发吗?!
关键这个世界背景下,还不能随便剃光头……
那么这种监听手段,岂不防不胜防?
李苦却似无所谓,又继续道:
“虽说何瑜亮的前世中,对我的描述不算多。但我对自己,有着足够的了解和自信。”
“只要他的前世是真实的,那么在他前世中的我,也一定是为了我心中的信念和目标,在奔波奋斗着。”
“或许在他看来,我逼他进入混乱状态的手段太不择手段。”
“但在我看来,我一定有我的理由。”
“除此之外,很关键的一点是——”
“我认为那种纯黑的身躯,纯黑的能量……正是我所设想的大一统世界中的主流能量!”
“在日人玩家看来,放逐果实的气息,是卑贱的,是肮脏的,是我们罪恶的标记。”
“但在我看来,抛开善恶这种人为认定的标准,那不过也就是一种标记。”
“而很可能,它就是我们同类所共有的标记。”
“所以,我的意思是——”
“我主张黑色能量,我信奉黑色能量,我追求黑色能量……”
“而这座血池肉林空间,既然能在何瑜亮的前世,为他的纯黑肉身,提供大量黑色能量……”
“那么我相信,那个蕴含大量黑色能量的存在,就是我们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