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同一片乌云密布的夜空下。大汉第七帝国皇城外的煤山山巅，两个平平无奇的人影站在大雨中，默默注视着下方逐渐平息的京城乱局。这座皇城跟对面世界的大昭一样，都是在玉京城，格局也相差不大，...轰隆——！！！白影如山岳坠海，整片南洋海域瞬间沸腾！浪墙拔地而起三十丈，水雾蒸腾如沸鼎掀盖，狂风裹挟着金铁交鸣之声劈面而来，连百里外爪哇岛上的火山灰都为之震落三寸！那不是【七峰旗号】——王澄本命传奇战舰所化的擎天巨神！船艏并非寻常龙首，而是七座倒悬山岳凝成的锋锐剑脊，每一道山棱都刻满《天市钧平箓》篆文，随船势破空，七道青白剑气自峰尖迸射而出，未至先啸，竟在半途自行演化为【七峰叠嶂·断流阵】！北海巨妖刚挥出第六条触手欲缠住帕尔玛塔腰身，七道剑气已至——第一道斩断触手根部，第二道绞碎喷涌黑血，第三道封住其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第四道钉入眉心泥丸宫，第五道剖开腹下丹田，第六道逆冲尾闾直贯脊柱，第七道则如天刀横空，将整条百丈触手从中一分为二！“噗——！！！”腥臭墨汁混着金色骨髓泼洒长空，被剑气一激，当场化作漫天金粉，簌簌飘落于灯塔废墟之上。帕尔玛塔仰头望去，只见七峰旗号船舷缓缓浮现出一道青袍身影——王澄足踏罡风，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两指并拢轻点眉心，指尖一点朱砂痣灼灼生光。他脚下甲板并非木石，而是一幅缓缓旋转的《坤舆万国全图》虚影，图中南洋海域正泛起层层涟漪，仿佛整片大洋都在为他呼吸起伏。“省督大人。”王澄声音不高，却如钟磬入耳，压过了所有海啸雷音，“你守住了马辰港的灯塔。”帕尔玛塔单膝跪地，肋骨魔刀斜插泥泞，刀身嗡鸣不止，似在回应主人的臣服。她额头渗汗，雪白小腿上那条毒蛇刺青竟活了过来，昂首吐信，朝着王澄方向虔诚伏首。就在此时，【飞翔的马辰港人号】船艏冰火王座骤然炸裂！漆黑法典自动翻开，纸页翻飞如翼，一行行猩红律令凌空浮现：【凡侵入我域者，当受三刑：一斩神魂，二噬精魄，三录名册！】话音未落，整艘腐朽盖伦船猛然弓起船身，船底裂开巨口，喷出无数惨白人面——那是被它吞噬过的历代船员、水手、俘虏、商贾……面孔扭曲哭嚎，嘴巴张至耳根，齐齐咬向王澄眉心！这是【海盗法典】最恶毒的“名录反噬”——只要被它记下名字，哪怕只是一缕念头、一声呼喊、一次注视，皆可化为诅咒之饵！王澄却笑了。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勾。“叮。”一声清越玉磬响彻四野。刹那间，七峰旗号船腹裂开一道缝隙，内中升起一座青铜小鼎——正是大靖秘藏的【国家炉鼎】！鼎身铭文非篆非隶，乃太古云篆所书《钧平诏》，鼎口蒸腾出氤氲紫气，其中隐约可见千万张面孔浮沉流转，有龙袍帝王、白发儒圣、铁甲将军、赤脚农夫……皆是大靖立国以来受箓归心之民！鼎盖掀开一线，紫气如瀑倾泻而下，不偏不倚罩住那群扑来的惨白人面。“啊——！！！”凄厉尖啸戛然而止。所有面孔在紫气中迅速褪色、软化、融化，最终化作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民愿甘露”，顺着鼎沿滴入下方大海。海水触之即清，浊浪转瞬澄澈，连空气中弥漫的腐腥味都被涤荡一空。“原来如此。”王澄目光扫过法典残页，语声微冷，“你把‘协议’二字，写成了‘契约’。”他忽然转身，望向海面之下那团尚未显露真容的庞然黑影：“范·德·戴肯船长，你签的不是契约，是卖身契。”海底传来一声闷雷般的低笑：“呵……竟能看穿‘协议’与‘契约’之别？有趣。但你可知——”话音未落，王澄已抬掌按向海面。没有惊天动地，没有风云变色。只是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轻轻一压。整片南洋海域，顿时静止。浪停，雨住，风息，连海底那头北海巨妖挣扎抽搐的节律，都硬生生卡在了下一个心跳之前。时间并未凝固，空间亦未折叠。只是——所有流动之物，皆被强行纳入同一节奏。那是【天市钧平箓】最顶层的权柄之一：【万物流均】。万物自有其速，江河奔涌、星辰运转、血脉搏动、呼吸吐纳……而【万物流均】，便是以王澄之心为律，令天下万类，同频共振！海面之下，范·德·戴肯船长本体终于被迫显形——那并非人类形态，而是一具由无数沉船残骸拼接而成的巨大傀儡，关节处嵌着锈蚀齿轮，胸腔内跳动着一颗燃烧的鲸油心脏，眼眶里两团幽蓝磷火正剧烈闪烁，映照出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缝合线与早已腐烂殆尽的皮肉。他胸前挂着一枚铜牌，上书拉丁文：“ITHE LAw”。王澄盯着那枚铜牌，忽而一笑：“你错了。你不是法，你是法的囚徒。”话音落地，【万物流均】骤然逆转！原本被压平的节奏陡然翻转——沉船残骸开始加速崩解，锈蚀齿轮疯狂倒转直至爆裂，鲸油心脏猛烈抽搐后骤然熄灭，幽蓝磷火噼啪炸裂如烟花！“不——！！！”范·德·戴肯发出最后一声非人嘶吼，整个傀儡身躯轰然坍塌，化作无数碎片沉向深海。而那本漆黑法典，在失去船长维系的瞬间，竟自动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纸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新任船长：王澄】【权限等级：零级】【签署方式：以律代法，以心为印】【生效时间：即刻】王澄没有去碰那本书。他只是抬起左掌，缓缓握拳。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捏碎了一枚核桃。远在千里之外、正在爪哇岛总督府中打坐冥想的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约翰·范·德·布鲁克，胸口毫无征兆地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从蒲团上弹起三尺高，喉头涌出大股黑血，双目暴凸，死死盯着窗外南洋方向，嘴唇翕动，却只挤出三个破碎音节：“……律……心……印……”与此同时，七峰旗号船头，那尊由王澄神念所化的白影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实躯体缓步走下船舷。他青袍未染半点尘埃，发丝纹丝不乱，仿佛刚才那一掌，并非镇压一位老牌传奇船长，而只是拂去衣袖上一粒微尘。帕尔玛塔仍跪在原地，却已抬头，目光灼灼：“主人，那艘船……”“归你了。”王澄淡淡道，“法典既认我为主，便由你执掌船籍，重订条例。第一条规定——凡登船者，须先叩拜马辰港土地公神位，再宣誓效忠大靖南洋总督府。”帕尔玛塔浑身一颤，眼中闪过狂喜与敬畏交织的光芒，重重叩首：“遵命！”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此以后，【飞翔的马辰港人号】不再是游离于秩序之外的海盗幽灵，而将成为大靖水师序列中第一艘拥有独立法典编制的传奇战舰！其地位，甚至凌驾于寻常水师提督之上！王澄不再多言，转身望向南方海平线。那里，还有两个红点未曾熄灭。【深海之王】范·德·戴肯虽已伏诛，但【北海巨妖/南溟夜叉果宿主】仍在垂死反扑；而真正棘手的，是那个始终未曾出手、静静悬浮于战场边缘的第三个红点——【飞翔的弗朗机号】。它没有靠近，没有攻击，只是像一柄收鞘的利剑，在暗处冷冷注视。王澄眯起眼。这艘船……比想象中更懂克制。也更危险。他忽然抬手，虚空一抓。嗡——《坤舆万国全图》在他掌心展开，图上南洋海域赫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网格，纵横交错，密布海天之间。每一格交汇点，都悬浮着一枚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符箓——那是【天市钧平箓】最新演化出的“经纬定界符”。王澄指尖轻点其中一处：“传令南洋水师各营：即日起，以马辰港为圆心，三百里为半径，布设‘钧平经纬网’。凡入网船只，无论国籍、身份、修为，一律登记造册，接受稽查。拒不服从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灯塔废墟旁那滩尚未干涸的巨妖黑血，语气平静如水：“格杀勿论。”话音落处，整张地图金光暴涨，三百里海域内所有岛屿、礁盘、暗流、潮汐节点，尽数亮起符箓微芒，如同一张铺向苍穹的天罗地网，无声无息，却已悄然收紧。帕尔玛塔听得心神剧震。这哪里是布防？这是在南洋海疆，亲手刻下大靖的疆界碑！她忽然想起殷洲曾说过的一句话：“澄弟最擅的不是杀人，是立规矩。他杀人，从来都是为了让人记住规矩。”此时此刻，她终于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王澄却已转身，走向那堆灯塔残骸。他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焦黑砖石，石上残留着电火花烧灼的痕迹，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蜿蜒没入地下——那是马辰港刚刚铺设不久的电网主干线。他轻轻一拽，银线应声而断，露出内里包裹的玄铁芯。“省督大人。”王澄头也不回，“通知四海钱庄，即刻拨款五十万两白银，重建马辰港灯塔。要求三层结构：底层为电力中枢，中层为【钧平经纬网】主控阵眼，顶层……”他站起身，望向漆黑海天交接处，声音渐冷：“顶层，铸一尊‘镇海真人’金身。不必塑像，只需以纯金浇筑‘王澄’二字，面向南方，日夜受香火供奉。”帕尔玛塔心头一凛，随即会意，郑重抱拳：“是！属下即刻拟文上奏，请求钦赐‘镇海真人’封号！”王澄摆摆手：“不必请封。此号，我自受之。”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隔空一摄！远处海面，那团被斩断的北海巨妖残躯中，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核心”猛然破水而出，拖着长长黑焰，疾射而来！王澄五指张开，任由那枚核心撞入掌心。嗤——黑焰灼烧皮肉，却没有一丝焦痕。那核心仿佛活物般在他掌心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片海域微微震颤，连《坤舆万国全图》上代表尤卡坦半岛的那个巨大黑洞，都随之明灭了一下。王澄低头凝视掌中之物，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不是陨石碎片。也不是妖丹魔核。这是……某种意识的“锚点”。一个远古存在，为了防止自己在漫长岁月中彻底迷失，特意留在阳间的一颗“记忆铆钉”。而此刻，这颗铆钉，正疯狂汲取着他掌心逸散的钧平仙光，仿佛久旱逢甘霖。王澄忽然笑了。他慢慢合拢五指，将那枚黑核紧紧攥住。“好得很。”他轻声道，“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借你的壳，孵我的蛋。”话音落时，他袖中滑出一枚小小玉匣——正是梅雪妆当年亲手所制的【万载空桑舰】雏形。匣盖开启一线，内里温润玉光流转，隐约可见一株青翠小树苗正舒展枝叶，枝头挂着七枚未绽的玉苞。王澄将黑核，轻轻按向那株树苗根部。刹那间，玉光暴涨，黑焰翻涌，一青一黑两股力量在匣中激烈缠绕、撕扯、交融……而在遥远的阴间，正在钱眼世界中煮茶的刘扶摇，手中茶壶突然一颤，滚烫茶水泼洒而出。她怔怔望着湖面倒影，只见自己眉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螺旋纹路，一闪即逝。她下意识抬手触摸，指尖却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感，仿佛那纹路并非幻影，而是某种真实存在的烙印，正随着她的心跳，缓缓搏动。湖对面，王澄的身影依旧清晰。可不知为何，这一刻，刘扶摇忽然觉得，那个总是带着三分懒散、七分狡黠的“富贵哥哥”，眉宇之间，悄然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神性的冷峻。钱眼湖水，无声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