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刚刚因为动作太大，丝袍微微散开，露出内里大片大片的白腻。若是真的被情郎看到她衣衫不整跟另一个男人同床共枕就全都完了。她的眸光下意识扫视整个寝室，重重纱幔之...阿尤哈萨满的脊背弯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低，额角抵着湿润的黑土，双手摊开如献祭之盘，掌心朝天，纹路里还嵌着方才跪拜时蹭上的泥屑。他没抬头，声音却稳得像浸过三重寒泉：“遵命，东皇陛下——不，应称‘法主’！世界爷既认您为亲甥，您便是我阿帕奇人的‘法主’，亦是北大陆万灵之共主！”话音未落，他竟猛地以额撞地，咚一声闷响，额角霎时渗出血珠，混着泥土蜿蜒而下。这不是苦肉计，而是阿帕奇最古老、最不可逆的“血誓印契”——以头骨为印，以血脉为墨，将誓言刻入祖灵契约。他身后百余名长老、猎首、风暴捕手、痘部巫医，无一迟疑，纷纷俯首叩击大地。一百零八声叩首，整座秘境山峦都为之轻颤，空桑树根系深处传来沉闷共鸣，仿佛整条山脉在应和。王澄垂眸静观，未阻，亦未赞。他袖中指尖微动，一道极细金线自钱眼内悄然游出，无声无息没入阿尤哈额间血痕。那血未凝，反泛起琥珀色微光，如熔金流淌，瞬息便渗入皮肉之下，再不见丝毫伤痕。只余一道淡金色蛇形印记，在他眉心缓缓旋动——那是【双生蛇】权柄初落的烙印，亦是法主敕令的第一道神契。杰罗尼莫站在人群最前排，右手按在腰间骨刀刀柄上，指节发白。他亲眼见过库鲁克酋长如何用这把刀割开天花病童溃烂的脓疮，也见过阿尤哈萨满如何以枯枝蘸鹿血，在病者额上画出歪斜却灼热的图腾。可今日所见，已远超他二十年来对“力量”的全部想象：不是咒语，不是献祭，不是熬煮苦草，而是……一句话，就让整个部族伏地为奴？不，不是为奴，是归宗。他喉结滚动，忽然单膝跪地，左手抚胸，右手高举过顶，掌心朝外——这是阿帕奇战士向至高战神“雷鹰”宣誓效忠的姿态。他没看王澄，目光死死钉在东方大桑悬停于天穹的金乌法相之上，一字一顿道：“若法主愿赐我一把能斩开雷云的刀，我杰罗尼莫，愿为法主劈开北大陆所有冻土！若法主欲建通天之梯，我愿为第一级台阶，任万足踏碎！”话音未落，忽听头顶一声清越凤鸣。东方大桑双翼一敛，自九霄直坠而下，金焰未灼人衣，已先化作温润暖流拂过众人面颊。她足尖点在杰罗尼莫肩甲之上，赤足纤细，踝骨玲珑，一枚由桑葚籽天然凝成的赤金环叮当轻响。她俯身，金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触到对方汗湿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珠落玉盘：“小家伙，你不怕我烧穿你的骨头？”杰罗尼莫瞳孔骤缩，呼吸停滞——他竟忘了，眼前这位“世界爷”，是活生生的太阳！东方大桑却咯咯一笑，伸出指尖，在他眉心那枚尚未成形的蛇印旁，轻轻一点。一点金光沁入，蛇印骤然鲜活，鳞片翕张，竟似有微弱心跳。她直起身，裙裾翻飞如焰：“好，我记下了。等你砍倒第七棵亥伯龙巨巢下的雷击木，我亲手为你锻刀。刀名‘破晓’，刃口要饮过七种飞龙之血，刀脊须嵌入我一根尾羽——那时，你再抬头看我。”说罢，她指尖一弹，一道金光射向远处山坳。轰隆！半座山崖炸开，碎石如雨，烟尘弥漫中，数十株被雷火焦黑的亥伯龙幼树轰然倾倒，露出其下深埋的、泛着幽蓝电光的雷击木心。每一段木心表面，都天然蚀刻着细密如血管的银色纹路，正与杰罗尼莫掌心旧伤疤的走向一模一样。杰罗尼莫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却只见金乌振翅掠空而去，唯余一句笑语随风飘散：“快去砍吧，小家伙。趁我还没闭关——你的时间，可比我的金焰短得多呢。”王澄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他当然知道东方大桑此举用意：既立威，又予盼；既示恩，又设限。那雷击木心上的银纹，正是阿帕奇古老战歌里记载的“战魂刻痕”，唯有真正觉醒血脉的战士，才能引动其共鸣。东方大桑这一手，等于当众确认了杰罗尼莫的“天选”身份——比阿尤哈的血誓更直抵灵魂。他缓步向前，足下泥土无声翻涌，拱起一座三尺高台。他未登台，只立于台沿，袍袖轻扬，钱眼洞开，一道浩荡金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金光之中，无数青铜古币虚影旋转浮现，每枚钱币背面，皆浮雕着不同姿态的双生蛇：或缠绕日轮，或衔着桑葚，或口吐星辉，或爪握雷霆……赫然是《山海经·大荒东经》失传已久的“十方蛇图”。“此为‘双生蛇契’。”王澄声如洪钟，却无半分威压，只似春雷滚过沃野，“非枷锁，乃脐带。凡北大陆子民，愿承此契者，伸右手。”无人犹豫。数万人齐刷刷举起右臂，掌心向上，如同干渴的禾苗迎向甘霖。王澄并指如剑，凌空一划。嗤——！金光骤然分裂，化作亿万缕细如蛛丝的金色流光，如活物般钻入每一具手掌的劳宫穴。没有痛楚，只有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臂而上，直抵心口。刹那间，所有人胸口都浮现出一枚微小却清晰的蛇形印记，与阿尤哈眉心那枚遥相呼应。更奇异的是，那些刚刚被王澄金蟾炁点化的亥伯龙古树，枝叶无风自动，簌簌抖落无数金粉般的光点，尽数融入众人眉心印记之中。阿尤哈猛地睁眼，浑浊老眼里迸出骇然精光：“心光……亮了！”果然，人群中已有数十名少年少女额前浮起豆大光晕，虽微弱，却如初生萤火，稳定燃烧。其中一名瘦弱女孩，手指上还沾着未洗净的天花脓血，此刻额前光晕却莹莹如烛，映得她苍白脸颊泛起健康红晕。她茫然抬手，望着自己指尖那点微光，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豁牙：“阿妈！我能看见……看见桑葚里的光啦！”王澄颔首：“‘红炉点雪’治身，‘双生蛇契’养神。从此刻起，天花之毒，已非绝症，而是你们点燃心光的第一道薪柴。”他话锋陡转，目光扫过全场：“但薪柴易燃，亦易烬。若无护持，心光终将熄灭。故，即日起，于祖地空桑秘境中央，立‘双生蛇坛’。坛分九阶，阶阶皆铸青铜巨鼎，鼎腹铭刻《山海经》异兽真形，鼎口日夜蒸腾‘天一生水金蟾炁’——此炁可涤秽、固神、延寿、启智。凡阿帕奇人，每月初一、十五必赴坛前沐浴三炷香时辰。孕妇临产，须于坛侧产房分娩；幼童启蒙，须于坛下诵读《蛇图》百遍。违者，心光渐黯，终至永堕混沌。”此令一出，连东方大桑都微微侧目。她知晓王澄此举深意：所谓“双生蛇坛”，实为一座巨型阵法枢纽，以空桑树为根，以亥伯龙为脉，以万民心光为引，将整片秘境彻底炼化为【双生蛇】的神域雏形。日后但凡心光点亮者，皆与坛脉相连，生死荣辱，尽系法主一念。杰罗尼莫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法主……那坛，需要多少人守？”“不需守。”王澄望向他，“只需有人愿为薪。”他指尖一勾，钱眼内飞出一枚青铜古币，径直落入杰罗尼莫掌心。古币入手温润，正面“双生蛇”盘踞，背面却非文字，而是一幅微缩浮雕：一条青鳞巨蟒昂首吞日，日轮中心，赫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正是王澄自己的心光印记！“此为‘薪心符’。”王澄道，“持此符者，可自由出入双生蛇坛核心，汲取最纯净的金蟾炁。亦可……代我，为他人点灯。”杰罗尼莫攥紧古币，指节捏得发白。他忽然转身，面向身后万千族人，高高举起那枚青铜币，嘶吼道：“阿帕奇的崽子们！听见没有？——我们不是被施舍的乞儿！是法主，把他的心，交到了我们手上！”“呼哈——！”万人齐吼，声浪掀动秘境云层。王澄却在此时轻轻挥手，钱眼再开，这一次，喷薄而出的不再是金光，而是一道浩瀚如海的墨色气流。墨气翻涌，凝聚成一座横跨三座山峰的巨型墨碑，碑面光滑如镜，映照出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容。碑文非刻非写，而是由无数细微蠕动的墨色小蛇组成，它们游走、盘绕、噬咬、交媾，最终构成一行行流动的箴言：【野蛮其体魄，方得食肉寝皮之勇】【文明其精神，始具焚书坑儒之智】【蛇衔日者，不惧灼伤】【蛇吞月者，不畏幽暗】【双生者，不死不灭】墨碑立定，王澄负手立于碑前，声音平静却如铁石相击：“此碑名‘双生诫’。不立于庙堂，而立于山野；不刻于金石，而烙于血脉。凡我北大陆子民，识字者，日诵三遍；不识字者，以骨针刺肤为记，一痕一诫。十年之内，若有一诫失传，双生蛇坛，自行崩塌。”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阿尤哈花白的鬓角，掠过杰罗尼莫绷紧的下颌，最后落向秘境边缘——那里，库鲁克酋长正带着一支驮着病患的驼队，风尘仆仆奔来。他身后，数十名族人背上，赫然背着尚未痊愈的天花患者，脓疮狰狞，恶臭扑鼻。王澄唇角微扬，抬手一指。钱眼洞开，一道比先前更粗壮十倍的金蟾炁，如天河倒悬，轰然倾泻而下！金光未及落地，已化作亿万颗晶莹剔透的金色雨滴，悬浮于半空，每一滴雨中，都蜷缩着一条微小的、双首四目的金蛇虚影。“去。”王澄轻叱。亿万金雨倏然散开，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精准无比地落入每一个天花患者的伤口、眼耳口鼻、甚至溃烂的脚趾缝隙。没有惨叫，没有痉挛，只有一声声悠长舒缓的叹息。那些脓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肌肤。患者眼中浑浊褪尽，眸光清澈如初生幼鹿，纷纷茫然坐起，抓起身边泥土，放在鼻端深深嗅闻——那是久违的、属于春天的湿润气息。库鲁克酋长僵立原地，手中骨杖“哐当”坠地。他死死盯着自己手臂上刚刚愈合的疤痕，又猛地抬头看向王澄，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所有背负病患的族人，齐刷刷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溅起浑浊水花。王澄却未再看他们一眼。他转身，面向东方大桑，深深一揖：“大姨，侄儿僭越，请您为双生蛇坛，点第一炷香。”东方大桑眸光温柔，轻轻颔首。她足尖点地，身形冉冉升起，悬停于墨碑顶端。金眸微阖，樱唇轻启，吐出的并非人言，而是一道纯粹至极的太阳真火。火苗细若游丝，却炽烈得令虚空扭曲，它笔直落下，不偏不倚，点燃了墨碑基座上一只青铜鼎内早已备好的、由空桑树芯研磨而成的黑色香料。嗤——！青烟升腾，瞬间弥漫整个秘境。烟气并非直上，而是在半空诡异地盘旋、交织，最终凝成一条巨大无比的双首青蛇虚影，蛇首一东一西，分别衔住初升朝阳与将落残月。蛇身蜿蜒，覆盖整片空桑林，每一片桑叶都化作一枚闪烁微光的鳞片。就在此时，王澄钱眼深处，那枚始终沉寂的【八道麒麟棺】残片，骤然迸发出刺目金光！棺盖虚影在金光中缓缓开启一线，一缕幽邃深沉、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轮回气息，悄然逸散，与空桑秘境中浓郁的太阳神性、东方大桑的少阳权能、以及新立双生蛇坛的蓬勃生机，轰然交汇！三股伟力碰撞的中心，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没有混沌，没有虚无，只有一截盘曲如龙、苍老虬结、表面覆盖着厚厚冰晶的树根——它静静悬浮，根须末端，隐约可见几粒微弱跳动的、金色的光点，如同亘古长眠的星辰。王澄瞳孔骤然收缩。东方大桑金眸圆睁，浑身金焰不受控制地暴涨，声音第一次带上无法掩饰的颤抖：“……娘？”那截冰封树根，正是扶桑王澄残留的本体根须。而根须末端那几粒金光……分明是梅雪妆的鬼神法相，在轮回长河中挣扎浮沉时，偶然透出的一线生机。王澄仰首，望向那道空间缝隙，钱眼内金光与幽光疯狂交织。他并未伸手去触碰，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如托起一轮新生的太阳。“母亲，”他声音低沉，却穿透了秘境所有喧嚣，清晰落入东方大桑耳中，“您且安睡。这北大陆的风，正吹向故乡的方向。”缝隙中的冰晶，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