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七年夏末，洛阳的暑气渐退，晨风中已带了几丝秋意。紫微殿东阁内，张显伏案批阅奏报，朱笔在竹简上勾画，字迹工整而有力。窗外蝉鸣未歇，却掩不住殿内纸页翻动的沙沙声。自琉球银矿运抵以来，国库充盈，铸币局日夜赶工，新制“兴通元宝”已开始在各道流通，铜银比价稳定，市面物价平稳，百姓称便。

    张显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抬眼望向墙上的寰宇图。那幅由墨舟、马钧等人多年测绘修订的地图，如今已非初时粗略轮廓，而是细致标注了从辽东至交州，从西域诸国到南洋群岛的航路与地形。一条金线自洛阳出发，贯穿中原、荆襄、江东，直抵建业；另一条蓝线沿河西走廊西进，穿过玉门关，延伸至它乾城??即将设立的西域都护府所在地。

    他轻叹一声，心中思量：统一易，治世难。今日之兴朝，疆域之广前所未有，然治理之重，亦远超往昔。若不能使政令通达、教化普及、民安其业，则纵有百万雄兵，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正思忖间，内侍低声禀报：“陛下，科技部尚书张谦、工部侍郎韩暨、军器监主事马钧联袂求见。”

    “宣。”张显整了整衣冠，坐正身躯。

    三人入殿，皆着常服，但神色肃然。张谦年近四旬，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手中捧着一卷图纸；马钧年轻英挺，眉宇间透着干练；韩暨则沉稳老成，胡须修剪整齐。

    “臣等参见陛下。”三人齐声行礼。

    “免礼。”张显抬手，“可是有要事？”

    张谦上前一步，展开图纸：“启禀陛下，‘有线电报系统’第一期工程已全线贯通??自洛阳至长安、至凉州、至它乾城，共设驿站三十六处，线路全长两千三百里，今晨已成功试发首封电文。”

    张显霍然起身：“当真？”

    “千真万确。”马钧接过话头，声音激动，“今晨辰时，臣亲自于它乾城发送‘西域平安’四字，仅用一刻钟便传回洛阳总台！信号清晰，无一错漏！”

    张显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那条预设的电报线路缓缓划过，眼中光芒闪动。他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从此以后，帝国最西陲的边军，可在瞬息之间将敌情上报中枢；地方灾变，无需半月传递，朝堂即可知晓；政令下达，不再依赖驿马奔走，而是以雷电之速直达千里之外。

    “好！好！好！”他连说三声，声音微微发颤，“此乃划时代之举！尔等功在社稷！”

    韩暨躬身道：“此役全赖陛下早年布局，设立‘格物院’，培养专才，又拨巨资支持研发。此次所用线路，采用裴山博士改良之铜芯绝缘缆，埋地三尺以防风雨损毁；中继站配备小型蒸汽发电机供电，确保昼夜不中断。另配专职‘电务员’百余名，皆经严格培训。”

    “传旨。”张显当即下令，“赐张谦、韩暨、马钧各黄金百斤，绢帛千匹；所有参与电报工程之工匠、士卒，皆记功一级，升俸两阶。另，即日起，成立‘帝国电讯总局’，隶属工部，专司全国电报网络建设与维护，由张谦兼领总办，马钧为副。”

    “臣等谢恩！”三人齐声应命。

    张显缓步踱回案前，语气转沉：“电报既通，下一步便是电话。甘宁那边进展如何？”

    张谦答道：“甘都督已于旅顺设立‘海陆通信实验所’，集中二十名格物博士攻关长距离语音传输。目前瓶颈仍在信号衰减与杂音干扰，但已有突破迹象??前日已在五里范围内实现清晰通话，使用新式‘电磁共振放大器’，效果远胜旧法。”

    “继续加大投入。”张显果断道，“电话之用，不止于军政，更可用于商旅、民生。设想未来，岭南茶商可于广州拨号直通洛阳买家，无需书信周转；边关将领可与兵部实时对话，调度兵马如臂使指。此事关系百年国运，不可懈怠。”

    “臣遵旨。”

    议罢电讯，张显又问起铁路进展。

    韩暨上前禀报：“洛阳?长安?凉州主线已完成九成，预计今冬可全线通车。届时，快车七日可达西域，慢车十日可载货往返。另，幽州?辽东?乐浪线路已铺至玄菟郡，明年春可抵平壤。南方方面，建业至豫章段已动工，荆襄枢纽正在选址。”

    “很好。”张显点头，“铁路是帝国筋骨，必须优先保障。告诉各地督工，质量第一，切勿贪功冒进。轨道、枕木、桥梁，皆须按标准施工，宁慢毋劣。”

    “是。”

    三人退出后，张显独坐良久，提笔写下一道密诏：命赵云率羽林卫五千，秘密北巡乌孙边境，携电报机一部，沿途设站演练通讯效率，并观察乌孙王庭动静。若其仍与草原残部勾连，则以“护商”名义屯兵伊吾，断其南北通道。

    次日清晨，张显亲赴洛阳西郊新建的“帝国科学小学”开学典礼。

    该校占地百亩，建筑仿照未来学校格局，分教学区、实验场、操场、宿舍四部分。青砖灰瓦，窗明几净，门前立碑，上书“格物致知，经世致用”八字，乃张显亲题。

    礼部尚书主持仪式，太子张钧代父致辞。台下数百名学子整齐列队，年龄多在八至十二岁之间，皆来自各地推荐的寒门子弟。他们身穿统一制式的蓝布短衫，胸前佩戴铜牌，上刻学号。

    张显登台讲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之中，有人来自陇西牧羊之家，有人出自江东渔户，有人祖辈未曾识字。但今日，你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出身，而是因为天赋与努力。朕创办此校，不为培养只会背诵经典的腐儒，而要造就懂算学、知物理、晓农桑、通机械的新一代治国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而专注的脸庞：“十年之后，你们当中会有人设计出更快的火车，有人研制出治愈瘟疫的药方，有人绘制出通往南极的地图。你们的命运，不再由门第决定，而由你们自己的头脑与双手书写。”

    台下鸦雀无声，唯有秋风吹动旗帜猎猎作响。

    典礼结束后，张显参观实验室。一间屋内，几名学生正围着一台简易显微镜观察稻瘟病菌样本；另一间则在教师指导下组装小型蒸汽模型机。张显驻足良久，轻声问一名男孩：“你将来想做什么？”

    男孩挺胸答道：“回陛下，我想研究肥料！我家田里的稻子总得病，我想造一种药，撒下去就能让庄稼不得病！”

    张显笑了，拍拍他的肩：“好志向。朕等着看你成功那天。”

    回宫途中，邹婉已在御花园等候。她亲手烹了一壶菊花枸杞茶，见张显归来，柔声道：“今日辛苦了。”

    “不苦。”张显接过茶，饮了一口，“看到那些孩子，我就觉得，咱们这三十年没白忙。”

    邹婉依偎在他身旁，望着天边晚霞：“宁儿说，她梦见谦儿小时候，在益州乡下追蝴蝶的样子。那时谁能想到，他会成为科技部尚书，主持如此大事？”

    “命运奇妙。”张显轻叹，“就像当年我还在南阳种田时，也想不到会有今日。可正因为走过泥泞，才更明白百姓需要什么。”

    两人静坐片刻，忽闻远处传来钟声??那是新落成的“洛阳天文台”首次敲响报时铜钟。该台由诸葛亮提议兴建，集观测、授时、气象记录于一体，配有黄道仪、浑天象、水运仪象台等先进设备，每日向全城发布标准时间。

    入夜，张显召见诸葛亮、荀?、贾诩三人议事。

    议题有三：一是西域都护府正式设立人选与职权划分；二是南方士族残余势力清理进度；三是美洲远航计划再评估。

    诸葛亮首先汇报：“赵虎将军已抵达它乾城，着手修建都护府衙署及军营。随行携带农技员五十人、医官三十人、教师二十人，准备在当地开办‘边疆实学院’，招收绿洲贵族子弟入学，教授汉话、算术、耕作技术。此举既能教化异族，又能培植亲华力量。”

    荀?补充：“据细作回报，疏勒王近日态度松动，遣密使至敦煌请求通商。若朝廷允其加入丝路贸易体系，并派兵助其抵御北方游牧袭扰，极可能归附。”

    “准。”张显当即决断，“赐疏勒王‘镇西将军’虚衔，许其每年派商队入境三次，免税额度三成。另拨五百套铁犁、百架纺车作为‘归顺礼’。若一年内表现恭顺，可考虑设‘羁縻州’，保留其王位，但需纳质子入洛阳学习。”

    贾诩则谈及南方：“江东豪族虽经孙策清洗，仍有隐匿田产、私藏奴婢者。荆州亦有数家大姓暗中抵制新政，阻挠蒙学堂建立。建议派遣‘巡察御史’十人，持节南下，彻查土地兼并，整顿户籍赋税。”

    “可以。”张显点头，“但手段要稳，避免激起民变。重点打击顽固分子，宽待悔改者。另，凡举报属实之平民，赏银十两，升为‘编户齐民’，免除三年徭役。”

    最后谈及美洲。诸葛亮呈上墨舟最新电文：“玛雅城邦联盟愿与我通婚结盟，请求派遣医师、工匠前往传授水稻种植与陶器烧制技术。另，其南方丛林中有一部落，盛产‘黑香料’（疑似胡椒），愿以百斤换取火枪十支。”

    张显沉吟良久：“婚姻之事暂缓，可先送一批丝绸、瓷器作为回礼，表达友好。工匠可派，但限于农业与民用技术，不得传授冶金与武器制造。至于香料……派人深入调查，若产量丰富，可在当地设立贸易站，以盐、布、铁器交换，逐步建立长期供应渠道。”

    “诺。”

    会议至深夜方散。

    三日后，张显启程巡视西北。随行有太子张钧、侍中诸葛亮、禁军统帅黄忠，以及工部、兵部、农部官员十余人。车队浩荡，护卫森严，沿途设有电报中继站，每百里一停，随时与洛阳保持联络。

    九月初，抵达敦煌。当地官民夹道欢迎，张显视察屯田区，见麦浪滚滚，牛羊成群，移民安居乐业，甚为欣慰。当晚设宴款待西域诸国使者，宣布自即日起，开放“丝绸之路特别商贸区”，凡持兴朝通关文牒者，皆可自由通行，关税减半。

    十月初，抵达它乾城。赵虎率众迎驾，都护府初具规模。张显登上新建的?望塔，极目西望，只见黄沙尽头，驼队蜿蜒如龙，丝绸飘扬似云。

    他对身边众人道：“从今日起，西域不再是边陲绝域，而是我中华腹地之一。我们要在这里修路、设校、建城、通商，让每一个绿洲都响起孩童读书声，让每一寸土地都产出养民之粮。”

    返程途中，张显接到急报：旅顺海军完成首次北洋巡航，舰队抵达库页岛南部，发现大片原始森林与优质煤矿资源。甘宁奏请立即开发，建造永久性海军基地与补给港。

    张显当即批复：“准。命名‘镇北海军要塞’，调幽州民夫三千，即刻开工。另，组建‘东北勘探队’，深入黑龙江流域，绘制地图，调查皮毛、人参、木材资源。”

    冬月中旬，返回洛阳。

    年终大朝会上，张显颁布《兴华八年新政纲要》，明确提出三大战略方向：**西拓、南抚、东驭海**。

    西拓者，全面经营西域，五年内实现“郡县化管理”，设五至七个直属州府，推行均田制、科举制、蒙学制；

    南抚者，继续推进南方改革，彻底废除门阀特权，完成土地清丈，实现“耕者有其田”，同时加快铁路、电报向岭南、交州延伸；

    东驭海者，大力发展海军与远洋贸易，以琉球为跳板，向南探索吕宋、爪哇，向东试探倭岛列屿，寻找更多矿产与航路。

    朝会结束当日，张显收到美洲传来的喜讯：第一批引进的玉米、红薯、土豆在全国十三个试验田推广成功，亩产分别为粟米的三倍、四倍、六倍以上。农部奏请来年春季全面铺开种植。

    张显看着手中数据，久久无言，终是落下泪来。

    他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救赎，终于开始结出果实。饥饿将远离这片土地，人口将迎来爆炸性增长，而一个真正富强、文明、可持续发展的华夏帝国，正在他与无数志士仁人的手中，缓缓成型。

    腊月廿三，小年。皇宫张灯结彩，宫女太监忙碌穿梭。张显携妻儿于御花园放起自制烟花??那是火药局最新研制的“七彩升空炮”，点燃后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出绚丽光雨。

    孩子们欢呼雀跃，邹婉含笑倚栏，轻声道：“陛下，您看，多像星辰坠落人间。”

    张显握住她的手，仰望苍穹，低语：“这不是星辰坠落，而是我们，正把星光，一点点搬回大地。”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