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易开车载着武媚娘谢道韫和李明达，来到新世纪学校，参加入学前的摸底小测验，要是李明达的成绩好，就可以进入重点班了。小测验开始后，谢道韫在学校转悠一圈，拍了很多照片，打算到了南阳后，也按照...正月初七的芦山县起重设备厂，鞭炮余味尚在空气里浮着，像一层薄薄的、微带硫磺气的雾。周易站在两台刚调试完毕的塔吊基座旁，仰头望着那钢铁臂膀斜刺向青灰色天空的姿态，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熟悉——不是在哪个古画里见过，而是昨夜梦中，郭荣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玉麒麟，自太行山巅踏云而来，身后跟着数十辆由青铜齿轮与玄铁履带组成的怪异战车，车顶竖着三丈高的幡旗，上书“混元重工”四个朱砂大字。梦醒时王嬙正端着一碗姜汤推门进来，说他睡着还在念叨“转炉要预热”“氧气纯度得九十九点五”之类的话。她把碗往他手里一塞，指尖冰凉：“仙长，您再这么操心下去，怕是要比老朱还早生华发。”周易没接话，只低头啜了一口姜汤，辣意直冲鼻腔，呛得他眼尾泛红。他抬手抹了下眼角，却见王嬙正蹲在塔吊基础坑边，用指尖蘸着未干的混凝土，在水泥地上画了一串歪歪扭扭的符——不是道门正统的雷篆，倒像是小时候偷看《千金方》时临摹的药引子图样。她画完，又拿小石子压住四角，低声念了句什么，风过处，坑底几株野草竟齐刷刷抽高半寸，叶脉泛起淡青荧光。“这是……你新悟的聚气符？”周易蹲下身，指腹轻轻拂过那青痕。王嬙耳尖微红，却把下巴扬得更高：“不是符，是‘活土咒’。我琢磨着，往后修路铺轨，若能在夯实地基前先喂它一口生气，水泥凝得更实，铁轨枕木也不易朽烂。”她顿了顿，忽而压低声音，“而且……徐公明走后，我翻他留下的兵册，发现当年在襄阳城外埋过七十二处‘阴桩’，专克地脉龙气。若不破，将来炼钢炉一开火，地火反冲，怕是要炸膛。”周易心头一凛。徐晃此人，表面粗豪，实则精于风水军阵之术，沔水之战前便在汉水支流暗布三十六枚玄铁镇钉，硬生生将关羽麾下水师的船舵全数锈蚀。他早该想到，这人死前必有后手。可徐晃已魂归阴司，连郭荣亲自去地府查档都只翻出半页残卷，上面血渍斑斑，写着“桩成而气逆，火起则灰飞”十字，再无下文。“你试过了？”“试了三次。”王嬙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正面是开元通宝，背面却被她用指甲刻满细密裂纹，“第一次扔进坑底，铜钱当场熔成铜汁；第二次我裹了三重黄裱纸，铜钱飞出十丈，砸塌半堵砖墙；第三次……”她忽然停住，目光扫向厂子东侧那排废弃的旧锅炉房，“我把它钉在锅炉房铁门上，结果整面门板半夜自己烧起来了，火苗是蓝的，一点烟都不冒。”周易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张玉强办公室，进门就问：“厂里还有没有闲置的铅板？越厚越好。”张玉强一愣：“有！前年做防辐射车间剩的，三毫米厚的二百张，一直堆在仓库第三号仓——等等，您该不会是想……”他猛地瞪圆眼睛，“给塔吊基座加铅衬？那玩意儿比混凝土还沉啊！”“不是衬，是笼。”周易从包里抽出一张素描纸，寥寥数笔勾出基座结构图，中心位置画了个六芒星，“我要把活土咒和徐晃的阴桩反向嵌套，让地气顺着铅层螺旋上升，再经塔吊钢铁骨架导引，最终汇入码头吊臂尖端。那里……”他指尖点了点图纸最上方，“我要装一块磁石，不是普通磁石，是去年霍去病从楼兰盐湖捞出来的黑曜磁母——天然带电，遇风则鸣。”张玉强听得直咽唾沫：“这……这能行？”“行不行，得看今晚。”周易收起图纸，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等月亮升到中天，你带人把铅板运到基坑，按我标的位置铺好。记住，所有接缝必须用锡焊封死，焊条得掺入朱砂、雄黄、童子尿烧制的灰——不用多，一勺就够。”张玉强刚点头，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工人慌慌张张跑进来，领头的老钳工满脸焦黑，指着大门方向结巴道：“周、周道长！外头……外头来了一队穿黑甲的兵！领头那人骑着匹没尾巴的黑马，手里拎根铁链子，链子末端拖着个血糊糊的……人头！”王嬙霍然起身，腰间青锋剑鞘嗡嗡震颤。周易却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缓步踱至厂门，果然见一列三十人的玄甲骑兵静立寒风中，为首者面覆青铜獬豸面具，甲胄缝隙里渗出幽蓝寒气，胯下黑马鬃毛如墨，尾椎处果然空荡荡，只余一道焦黑断口，仿佛被天雷劈断。那人左手提着的，赫然是颗新鲜斩落的人头——眉骨高耸，须发虬结，颈腔断口整齐如刀切，血珠尚未凝固，正顺着铁链滴落在冻土上，滋滋作响，腾起缕缕白烟。“楼兰卫霍去病，奉师尊敕令，押解‘盐枭首级’回禀。”面具下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奇异的金属震颤，“此獠盗掘神都盐池三十七处，私贩青盐八万斤，更勾结西域胡商，以劣质硝石伪充火药，致我军士三百余人双目失明……师尊有令，人头须供于混元宫财神殿七日，待盐田初成，再悬于楼兰城门示众。”周易盯着那颗人头看了足足十息，忽然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铁链，轻轻一扯。链子绷直刹那，整条街的枯枝 simultaneously 爆裂，碎屑如箭射向四方。他松开手，对霍去病颔首：“带进来。王姑娘，备香案，取三牲，今日不祭财神，祭盐神。”王嬙怔了一下，随即快步奔向仓库。她知道，混元宫供的盐神不是别人，正是春秋时齐国管仲——那位首创“官山海”盐铁专营之法的圣人。而此刻霍去病带来的这颗人头，左耳垂上赫然烙着一朵火焰纹，正是三十年前被朝廷剿灭的“赤焰盐帮”遗脉标记。当年管仲盐策推行时，赤焰帮祖师曾当众熔毁十二口煮盐铁锅，扬言“宁教盐池干涸，不许官家插手”。如今这血脉最后的传人，竟成了混元宫祭坛上的供品。香案很快摆好。周易亲手点燃三炷紫檀香，插入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而不散，缓缓盘旋成一座微型盐池轮廓。霍去病解下背负的紫檀匣，打开盒盖，里面并非金银，而是满满一匣雪白结晶——每粒盐晶都剔透如冰，内里却浮动着细若游丝的金线，在香火映照下，金线竟如活物般游动、交织，最终拼出八个古篆：【盐出混元，利通九州】。“这是……”张玉强失声，“盐晶里怎么会有金线？”“不是金线。”王嬙轻声道，指尖拂过盐匣边缘，一缕青气悄然没入晶粒，“是灵气被盐卤催化后的显形。盐性至坚至烈，最能锁住天地精魄。楼兰盐湖底下埋着的，怕不只是盐矿……”她话音未落，忽听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厂子西侧荒坡上，原本光秃秃的野地竟凭空隆起三座土丘，丘顶裂开，喷出滚滚白气。白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盐粒悬浮旋转，越聚越多，渐渐凝成三条银白色巨蟒，昂首朝天，发出无声嘶鸣。霍去病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启禀师尊！盐脉已醒！楼兰卫今晨凿井百丈，于地下三里深处掘出‘灵髓盐泉’，泉水入口甘冽，饮之可愈顽疾，洗目则明察秋毫！弟子斗胆，请师尊赐名！”周易望着那三条盘旋盐蟒，忽然想起昨夜梦中郭荣所乘玉麒麟额间，也有一道相似的银白印记。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似有熔金流转：“就叫‘混元三绝’——一绝养命，二绝淬器，三绝……”他指向远处正在安装的塔吊基座，“铸龙骨。”话音落，三道银白巨蟒倏然俯冲，齐齐撞向塔吊基坑。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悠长清越的龙吟，穿透云霄。坑中铅板瞬间泛起水波纹般的银光，那些王嬙画的活土咒、徐晃阴桩的残痕、甚至混凝土里未干的水分，全在刹那间被无形之力拧成一股，沿着铅层螺旋攀升，直灌入塔吊钢铁骨架。两台崭新的塔吊，竟在众人注视下微微震颤，吊臂缓缓自行抬起三十度，指向北斗七星方位。张玉强扑通跪倒，额头死死抵着冻土：“仙长！这……这吊车成精了？！”“没成精。”周易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向半空。铜钱飞至吊臂顶端，骤然化作齑粉，簌簌落下，“是它们认主了。从今往后，混元宫的起重设备，只听一种声音——”他抬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我的指令。”此时，混元宫后山观星台上，李明达正手持一台改装过的老式收音机，天线杆直指苍穹。收音机里没有电流杂音，只有一段断断续续的梵唱，夹杂着类似海潮涨落的规律嗡鸣。她反复调试频率，终于捕捉到一段清晰讯号：“……弥勒佛树叶……已恢复七成……南唐周嘉敏……香客资质……确认……坐标锁定……初八子时……”李明达猛地抬头，望向山下蜿蜒的公路。暮色正浓，但天边一线微光刺破云层，恰似一柄未出鞘的剑。她攥紧收音机，指节发白，喃喃道：“来了……真来了。”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汴梁城封丘门内，周嘉敏搁下狼毫，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她面前摊着第七幅墨宝，题为《水调歌头·盐铁论》，字迹清峭如削竹，末尾朱砂印“小周后”三字尚未干透。围观人群已由数百增至数千，连禁军巡街的马队都绕道而行。忽有小吏跌跌撞撞挤进人群，扑到蔡京轿前急报：“相公！不好了！宫里来旨，说……说南唐使团今日午时已入京，周宗大人携女周嘉敏，求见陛下！”蔡京掀开轿帘，目光扫过周嘉敏案前堆积如山的银票，又掠过她腕上那串不知何时多出的、泛着幽蓝微光的琉璃珠——珠子内里，隐约可见细小盐晶缓缓旋转。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对身边侍从低语：“去，把户部库房里那块‘镇库玄铁’抬来，就放在苏小学士摊位旁边。告诉汴梁百姓——此铁乃太祖皇帝亲赐，专镇天下盐铁之气。今日，它主动鸣响三声，预示……”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投向南方，“混元有主，盐铁归宗。”话音未落，远处皇城方向，果然传来三声悠远钟鸣。钟声未歇，周嘉敏腕上琉璃珠突然迸射出刺目蓝光，光芒如液态般流淌而下，在青石地面上迅速勾勒出一幅巨大地图——正是大宋疆域图，而地图中心，赫然浮现一座巍峨道观，观顶匾额上，“混元宫”三个字金光万丈，字字如刀，割裂长空。周嘉敏静静看着那地图，忽然提起笔，在《水调歌头》末尾空白处，添了两行小楷：【盐出混元非妄语，铁铸神州本无疆。欲问仙踪何处是，一苇渡江即道场。】墨迹将干未干之际，整条封丘门大街的积雪，毫无征兆地开始融化。融水蜿蜒流淌，竟在青石路上自动汇聚成一条纤细银线，笔直指向南方——混元宫所在的方向。而在混元宫财神殿内，周易正将霍去病献上的灵髓盐泉，缓缓注入一尊新铸的青铜盐鼎。鼎身铭文尚未冷却，蒸腾热气中，隐约可见“混元三绝”四字浮凸而出。鼎内盐水沸腾翻涌，水面倒影里，既映着殿外飘雪的山景，又叠着汴梁封丘门内那条银线雪水，更深处，还有一叶扁舟逆流而上，舟头立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女孩，腕上琉璃珠幽光流转，与鼎中沸水同频共振。王嬙立于鼎侧，轻声问：“仙长，她来了，我们接，还是不接？”周易凝视着那水中倒影，久久不语。直到鼎中盐水沸腾至极点，忽有一滴晶莹剔透的盐泪，自鼎沿悄然滑落，坠入下方承接的紫砂钵中。盐泪触钵即化，却在钵底留下一个永不消散的印记——正是混元宫山门轮廓，轮廓中央，一点朱砂如痣，灼灼燃烧。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似有千钧之力，压得殿内烛火齐齐低伏：“接。不仅要接，还要亲自去迎。”“为什么？”王嬙追问。周易伸手，轻轻抚过那钵底朱砂印记，指尖沾染一抹温热：“因为这滴盐泪里，我看见了……三十年后，东海之滨，一艘以混元钢轨铺设的巨舰，正劈开惊涛，驶向扶桑。而掌舵的少年，手腕上戴着的，是同样的琉璃珠。”殿外，初八子时的钟声，正穿越千山万水，悠悠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