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熙世界，南京城内。郑和通过一天时间考察，总算确定了前往燕京的人选，那便是自己下西洋的副手、知都太监洪保。洪保跟郑和同一年入宫当太监，同样也是朱棣的亲随之一，素来与郑和亲近。...长安城外，渭水之滨，秋阳斜照，金波粼粼。新修的官道两侧，一队队百姓正扶老携幼、推车挑担，朝着长安方向缓缓行进。他们衣衫虽旧，却洗得干净，脸上不见流亡之色，反有几分久旱逢霖的盼劲儿。几个孩童追着飞过的纸鸢奔跑，笑声清脆，惊起一行白鹭掠过麦田——那是刚由相府农官统一配发良种、按新法深耕细作的秋播田，青苗已寸许高，在风里摇出整片整片的绿浪。马岱策马立于道旁高坡，身后五百轻骑静默如松。他抬手摘下铁盔，抹了把额角汗珠，目光扫过远处渐近的百姓队伍，又低头看了眼腰间新配的皮质枪套——里面插着一支郭淮亲手调校过的“燧发短铳”，扳机顺滑如丝，击锤清脆如磬。这玩意儿他试过，三十步内能洞穿三层牛皮，五十步仍可伤人，比弓弩省力，比长矛迅捷，更不必说那声势骇人的火光与爆响。他想起前日校场演训时，一排新征的乡勇只听三声号令，便列阵、装药、点火、齐射，硝烟未散，靶子已碎成齑粉。那时他忽然明白，为何丞相下令：所有新军，首练火器，次习阵法，再学识字。“将军！”一名斥候飞驰而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西城急报！孟达将军率部突入东门，邓芝将军断其南援，城中守军已溃，降者逾三千，伪太守王冲自刎于府衙，首级已悬于城楼！”马岱眼中精光一闪，当即翻身上马，对左右喝道：“传令——即刻整备辎重营，随我北上！姜维将军若已抵襄阳，便合兵一处，直取宛城！若未至，则留五千人镇守西城，余部沿沔水东进，沿途设哨、筑垒、通驿道！另，命匠作司将新制‘浮桥锚桩’三百副运抵汉中，三日内务必装配完毕！”斥候领命而去。马岱勒马回望长安方向，只见朱雀大街尽头，丞相府的匾额已被悄然撤下，换上了鎏金“尚书台”三字。檐角铜铃轻响，风里仿佛还飘着昨日刘禅在宣政殿首次临朝时那略带稚气却字字清晰的诏音：“……凡民有讼，县令亲审；凡田有争，里正具录；凡役不均，御史察之。”短短四十字，朝堂之上，陈寿执笔的手微微发颤，费祎闭目颔首，就连向来倨傲的蒋琬也低头抚须，良久未语。而此刻，尚书台后院的竹影深处，诸葛亮正伏案批阅一叠薄册。纸页边缘已微卷，墨迹浓淡不一，有的字迹工整如刻，有的则潦草如风，却是各县新任小吏所呈的《秋耕实录》。他指尖停在一份来自郿县的报告上——县令李丰写道：“……拨种粟二万石，分予无地流民一千二百户；查没崔氏隐田七百顷，尽授贫户，立契为凭；建义学三所，收童子三百二十人，日授《千字文》及算术口诀……”诸葛亮提笔，在页眉批了八个字：“此乃根基，不可稍懈。”忽有叩门声。赵云缓步而入，银甲未卸，肩头尚沾着秦岭山雾的湿气。他将一柄包浆温润的环首刀搁在案角，刀鞘上缠着半截褪色红绸——那是当年长坂坡救阿斗时，刘禅襁褓上扯下的布条。“丞相，”他声音低沉如钟，“襄阳已稳。赵统率水师控扼汉水，陆逊遣使密约，愿献江陵粮仓三座，以换江东子弟免于征伐。”诸葛亮搁下笔，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中抬眼：“陆逊可信？”“信。”赵云答得干脆，“他遣来的不是幕僚，是亲子陆瞻。孩子今年十二，昨夜宿在我帐中，读《孙子兵法》至‘知己知彼’一句，竟掩卷落泪，说‘父若早见此书，夷陵何至焚营百里’。”他顿了顿，目光沉静，“一个肯让儿子读败仗之书的人，不会拿族人性命赌虚名。”诸葛亮笑了，眼角纹路舒展如春水漾开。他起身，从博古架底层取出一只紫檀匣，打开，内里静静卧着三枚铜钱——非秦半两，非汉五铢，而是新铸的“太平通宝”，钱文方正，边缘光洁，背面铸有微缩星图，北斗七星清晰可辨。“这是混元宫送来的‘定基钱’，周易仙长说，每一枚皆经朱砂符印、七星淬炼，埋于城池四角，可镇地脉，护仓廪，更可聚民心。”他将一枚递予赵云，“烦请老将军，将其置于襄阳南门瓮城之下，再选三百忠厚老兵，日日擦拭、诵念《孝经》三章。民心所向，非在庙堂，而在街巷烟火之间。”赵云双手接过，郑重纳入怀中。正欲告退，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清越童声，夹杂着竹简翻动的沙沙声。二人踱至廊下，只见十数名七八岁的孩童围坐于青砖地上，面前摊着几本崭新的《新编算术启蒙》，其中一人手持木尺，正踮脚指着墙上一幅巨大水墨地图：“看！这里画的是长安，这里是我们郿县，从这儿到那儿——”他用尺尖划过一条虚线，“一共三百二十里！按新驿道每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该设多少亭？多少驿？”孩子们纷纷掰指计算，有人脱口而出：“三十二亭，十一驿！”另一人却摇头：“不对！亭驿不重叠，首亭在十里处，末驿在三百里处，所以亭是三十二个，驿是十个！”争论声中，一个扎双髻的小姑娘忽然举起手，声音清亮：“先生说，算术不是抢答，是讲道理。咱们画出来？”她捡起小石子，在砖地上摆出一串间隔均匀的圆点，又用枯枝标出数字……阳光穿过竹叶缝隙，落在她额前细汗上，晶莹如露。诸葛亮久久凝望，忽对赵云道：“云长曾言，青龙偃月刀重八十二斤。可如今，真正斩断乱世枷锁的，或许并非八十二斤的刀，而是这十斤重的算盘，这三两重的毛笔，这半两重的铜钱。”赵云亦望着那群孩子，良久，缓缓道：“当年我护着少主走长坂，以为只要刀够快、马够稳，就能保住汉室血脉。今日才懂，血脉若不识字、不量田、不算账，纵有万里江山，也不过是沙上之塔。”话音未落，一骑快马卷尘而至，骑士滚鞍下马，甲胄上泥点斑驳，胸前赫然佩着一枚新式铜牌——正面刻“汉军校尉”，背面烙“火器监造”。他单膝触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启禀丞相！张郃前锋已破潼关残垒，前锋三千铁骑距长安仅八十里！曹真主力压境，旗号蔽日，战车千乘，更携巨弩三百具、投石机百余座！另据细作飞鸽传书——洛阳宫中，曹叡已登祭天台，亲祭蚩尤，誓以‘血禳’之法，召阴兵破我火器！”空气骤然凝滞。廊下孩童的喧闹声仿佛被抽离，只剩风拂竹叶的簌簌轻响。诸葛亮却未接信，只轻轻摩挲着案头那枚“太平通宝”，铜钱背面的北斗七星在日光下泛着幽微青芒。他忽然问：“张郃部，可带火油？”骑士一怔：“回丞相，未见火油车，但……其军中多携陶瓮，内盛黑膏，气味刺鼻，疑为猛火油！”“果然。”诸葛亮颔首，转身取过一张素绢，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不过片刻，一幅草图跃然纸上：渭水北岸，一片狭长沼泽地被圈出，标注“芦苇荡·淤泥深三尺”；沼泽西侧，一道人工引渠蜿蜒如蛇，末端直指张郃必经之官道；渠畔，几处小丘被特意加粗描黑，题曰“雷火坛”。赵云凑近细看，瞳孔微缩：“您是想……借地势，引火攻？”“非也。”诸葛亮搁下笔，目光如电，“火油遇水则浮，猛火油更是遇水愈烈。我欲掘渠引渭水，漫灌芦苇荡，使其表面浮油层厚达寸许。张郃若夜间行军，火把映照，必见水面反光如镜——彼时只道是寻常积水，岂料踏足即燃？”他指尖点向那几处小丘，“雷火坛中，非置火药，乃藏‘霹雳子’——混元宫所赐，遇震即爆，声如惊雷，光似白昼。待其先锋陷于火海，阵脚大乱，雷火坛同时引爆，强光眩目，震耳欲聋。骑兵失蹄，战车倾覆，巨弩失准……彼时姜维若自汉中杀出，马岱自西城东进，赵云自襄阳北上，三路合围，张郃纵有百万之众，亦成釜中之鳖。”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曹叡祭蚩尤？好。我便让他亲眼看看——所谓阴兵，不过是人手一支燧发枪；所谓血禳，不过是三百杆火铳齐鸣时，喷溅的灼热血雾。”正此时，院门轻响。一身素衣的谯周缓步而入，手中托着一方桐木托盘，盘中三只青瓷碗，盛着琥珀色液体，浮着几粒饱满枸杞。“丞相，赵将军，”他笑容温煦如秋阳，“适才混元宫周仙长遣人送来‘醒神醪’，说是助人思虑清明，驱散浊气。老朽尝过，甘冽回甘，确有奇效。”诸葛亮与赵云相视一笑，各自取碗。酒液入喉，初时微凉，继而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腾，直贯百会，眼前竹影、廊柱、孩童眉目，竟都清晰得纤毫毕现。诸葛亮仰头饮尽，将空碗轻轻放回托盘，目光越过谯周肩头，望向长安城方向——那里，朱雀门巍峨矗立，门楣之上，新悬的“尚书台”匾额在夕照下熠熠生辉，而匾额阴影里，几只归巢的燕子正掠过檐角，翅尖剪开最后一缕金光。同一时刻，玉门关遗址，霍去病立于尚未封顶的夯土城墙之上。脚下，新凿的泉眼正汩汩涌出清冽甘泉，水流顺着石砌沟渠奔向远处新建的校场。五百名士卒正列队操练，动作整齐划一，手中所持，并非戈戟，而是一杆杆乌黑锃亮的“连珠铳”——枪管细长，枪托雕着云纹，扳机处嵌着一枚微缩青铜虎符。这是混元宫最新交付的批次，每支枪膛内，都蚀刻着一行细如发丝的篆字：“汉家男儿，持此卫国”。霍去病俯身掬起一捧泉水，水珠顺着他腕甲缝隙滑落，在夕阳下碎成七点金芒。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茫茫沙海——那里，楼兰古城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对讲机里，张骞的声音带着沙砾摩擦般的质感：“冠军侯，楼兰王今晨召集群臣，密议三时辰。我以无人机窥见，其案头摊着一卷帛书，封面赫然是‘魏廷敕令’……”霍去病没说话，只将右手缓缓按在腰间剑柄上。那柄剑，剑鞘上缠绕的，是与赵云银甲同源的、一截褪色红绸。风沙掠过新筑的关隘，卷起几片未干的符纸。其中一张飘至霍去病脚边，上面朱砂绘就的符箓尚未完全干透，墨迹在风中微微颤抖，像一颗即将擂响的鼓点。长安的夜，正悄然铺开。而在这片古老土地上，无数双眼睛正望向同一个方向——那里没有神坛，没有祭司，只有一盏盏新安的琉璃灯，正透过尚在施工的窗棂，将澄澈的光，一寸寸，铺满刚刚犁过的、黝黑湿润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