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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名士之后
    西凉铁骑屠戮黄巾之际。又恢复了眯眯眼的关二爷拂须道:“凉州精骑,天下闻名,素有‘凉州大马,横行天下’之名,某还道言过其实,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大哥?”正自不服,要说上两句场面话的张飞...血神幡通体暗红,非金非木,表面浮着一层凝而不散的幽光,像是无数细小魂影在缓缓游走。谢灵心指尖轻触幡面,刹那间识海一震——不是痛,不是寒,而是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的窒息感。那些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慈悲,只有亘古的疲惫、沉默的执念、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归属。他闭目内视,周天星图自行流转,紫微垣中星光微沉,北极帝星垂落一线清辉,照入识海深处。那一瞬,他“看见”了。不是用眼,是用神。幡中封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残魂,其中九成九皆为上古人族兵卒、巫祝、匠师、耕者、守城士卒……衣不蔽体,甲胄残破,手持断戈锈矛,赤足立于混沌灰雾之中。他们静默如石,却无一人低头。有人缺臂,有人失目,有人胸膛洞穿犹自挺立;有人喉骨外露,仍张口似在诵某段早已失传的祷词;更有人半身化作青铜鼎纹,与鼎共存,鼎腹刻着“司命”二字。这不是炼魂邪器。这是祭器。是上古人族以血肉为薪、以意志为火、以山河为炉,生生熬炼出来的镇世之幡。谢灵心指尖微微发颤。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这幡在白云霸业手中,只配被唤作“血神幡”,而落在自己手里,洪义功一眼便道:“该叫人皇幡,或万魂幡。”因为白云霸业只知催动其煞气杀伐,抽魂炼血,榨取威能;而此幡真正所载,是整部被掩埋的《人皇纪》。是那场“神话断代”之前,人族尚未跪拜诸天、未奉神明为父、未将自身命运托付于虚无缥缈的“天命”之时,所写下的第一份契约:——吾等不求长生,但求不灭。——吾等不拜神祇,但敬同袍。——吾等不借外力,但铸己身。——纵天地倾颓,山海崩裂,吾辈魂不散、志不堕、名不朽!“轰——”识海深处,一道无声惊雷炸开。谢灵心猛地睁眼,瞳孔深处竟有青铜色微光一闪而逝,仿佛有尊无面人影在他眼底站起,抬手,指向东方。东方?!他倏然转头,目光穿透军部大厦穹顶,直刺远东星大气层外——那里,正有一道极淡、极细、几乎不可察的金线,自宇宙深空蜿蜒而来,隐没于汉域方向的地平线下。金线?不,是“命线”。天命之线。可这线不该在此处显现。联邦疆域之内,天命之力早已被联邦中枢的“九曜镇命阵”层层遮蔽、隔绝、稀释,连小宗师都难窥其形。唯有神话域境、传说战场、或某些被天机刻意遗弃的“盲区”,才可能泄露一丝端倪。而此刻,它竟如活物般主动浮现,并……朝自己延伸?谢灵心眉心一跳,袖中手指悄然掐出一道印诀——不是玉皇真身的北辰叩阙,而是药王门七艺丹经中记载的“问脉指”。指尖泛起青白微光,轻轻点向自己左腕寸关尺三部。脉象:沉、涩、数、带金鸣。沉,主病在里;涩,主精血亏耗;数,主热邪内炽;而那缕金鸣……却是天命反噬之兆。他嘴角一扯,冷意森然。原来如此。白云霸业那声“大畜生”,不是骂他狂妄,而是真在骂他——骂他这具肉身,竟成了天命欲夺而不得的“容器”。难怪蚩尤骨暴怒如斯。那骨头本就是蚩尤断臂所化,而蚩尤,在上古纪年中,正是“逆命之祖”,是第一个当着诸天神使的面,折断自己命线、以血涂额宣告“人命由我不由天”的人神!这骨头对天命气息的厌恶,早已刻进每一丝神性烙印之中。它撞见谢灵心身上若隐若现的天命波动,本能便要撕碎这“伪天命载体”。可偏偏,谢灵心根本没接那天命。他只是……被盯上了。就像猎犬闻到血腥,哪怕那血还没流出,它已竖耳锁喉。“谢官?”门外传来凌云的声音,低沉而谨慎,“军部清点完毕。战争堡垒残骸中,属于您的份额已单独列出——核心熔炉、主控晶簇、七枚‘玄牝’级能量矩阵,还有……您击毁堡垒时,震散的那团‘混沌余烬’,我们也为您收拢了。”谢灵心收回手指,眼底青铜色隐去,重新变得清亮锐利。他起身,推开大门。凌云站在廊下,一身墨蓝军装笔挺,肩章上三颗银星熠熠生辉。他身后两名军官捧着三只合金托盘,盘中之物皆覆着防磁黑绒布,唯最上方那团“混沌余烬”悬浮于特制力场舱内,翻涌如活物,灰白交织,时而凝成一只闭目巨眼,时而散作漫天星尘。“混沌余烬?”谢灵心走近,目光微凝。“是。”凌云颔首,“按《联邦遗迹法》第十七条,战争堡垒自爆后逸散的原始混沌态能量,属‘未登记传说物质’,所有权归击毁者。我们检测过,这团余烬……很不稳定,但蕴含极高纯度的‘创世前’信息熵。理论上,可作为‘神话级’丹药的主材,或……重铸一件‘开天级’法宝的胎基。”谢灵心没说话,只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力场舱无声开启。那团混沌余烬竟如乳燕归巢,倏然扑来,缠绕上他手腕,冰凉滑腻,又带着奇异的温热,仿佛一条活着的星河之蛇。就在接触瞬间——嗡!他袖中乾坤府骤然一震!那块被强行镇压的蚩尤骨,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血光!不是攻击,而是共鸣!一股蛮横、苍莽、带着青铜锈蚀与烈火焦糊味的意志,顺着混沌余烬,狠狠撞入谢灵心识海!不是幻象。是记忆。——黄沙万里,天穹裂开一道血口,无数金甲神将踏云而降,手持玉圭,宣读“天命诏书”。——大地之上,百万赤膊人族持耒耜、斧钺、陶鼓、骨笛列阵,阵前一尊巨人独臂拄戈,断臂处血涌如泉,却化作赤旗猎猎,旗上只有一个字:逆!——神将怒斥:“蚩尤!汝违天命,戮神渎圣,当受万劫焚魂之刑!”——巨人仰天大笑,笑声震落星辰,断臂高举,血洒长空,凝成九道血符,直贯九霄:“天命?不过尔等圈养人牲之绳!今日吾断此绳,非为争神位,只为……还人命予人!”轰——!谢灵心身形微晃,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逆血。眼前金星乱迸,耳畔却响起无数声音,不是嘶吼,不是祷告,而是千万人齐声诵念一个音节:“呃——!!!”那是上古汉语最原始的发音,意为“我”,亦为“始”。是人族第一次,将“我”字,刻进天地法则的缝隙。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掌心纹路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正随心跳搏动,明灭不定。天命之种,已悄然落下。而这一次,它没能扎根。因为掌心之下,另一道更古老、更粗粝、更不容置疑的印记,正在苏醒——那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人魂,以血为墨,以骨为笔,在他命格深处,刻下的第一道人皇敕令:【命由我立,不假外求。】“谢官?”凌云见他面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您……”“没事。”谢灵心收拢五指,混沌余烬已尽数融入手腕经络,皮肤下隐约可见灰白星河流转,“东西我收下了。劳烦凌将军,替我向军部传个话。”他顿了顿,眸光扫过廊外浩瀚星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告诉龙章将军——远东星的‘天命’,我不接。”“但若有人想借这‘天命’之名,来我远东星割肉放血、斩我臂膀、辱我同袍……”他指尖轻弹,一缕混沌余烬化作流萤,飘向窗外。流萤飞至半空,骤然炸开,化作九个燃烧的古篆大字,悬于军部大厦上空,灼灼如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字成,风云骤聚。远东星大气层外,所有正在运行的军事卫星镜头,无论隶属哪方势力,屏幕同时一暗,随即被这九字填满。字体苍劲,笔画间似有青铜戈影、断骨残甲、人魂咆哮,凡目睹者,心神俱震,修为稍弱者竟当场呕血!同一时刻,南离星,虎氏都天神火宫。白云霸业正与其余六家宗君密议,殿内悬浮着七幅星图,勾勒着联邦疆域内七处“天命节点”。突然,中央星图猛地一颤,所有光点齐齐熄灭,唯余一行燃烧古篆,自虚空浮现,字字滴血,直贯神火宫穹顶!“呃——!!!”七家宗君齐齐闷哼,各自案前供奉的“天命圭璧”同时迸裂,蛛网般的裂痕中,渗出粘稠黑血。白云霸业霍然起身,须发戟张,脸上虬髯根根倒竖,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那九个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因为那九字之中,他分明看到了蚩尤断臂挥戈的残影,听到了九万人魂齐诵的“呃”音,更嗅到了……那团混沌余烬里,属于“创世之前”的、最原始也最暴烈的……人味!“他……他接了混沌余烬?!”龙城百战声音嘶哑,手指死死抠进座椅扶手,“那东西……那东西本该是‘黄天’钥匙!是天命赐予‘承命者’的冠冕!他……他怎么敢把它当柴火烧?!”“不是烧。”凌云如愿脸色灰败,盯着自己掌心——那里,一枚家族世代供奉的“天命印信”正在无声溶解,化作青烟,“是……吞了。”“吞了……天命?”万外宗君喃喃,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片片薄如蝉翼、泛着金光的……命格残片。整个密议大殿,陷入死寂。唯有那九个燃烧古篆,悬于虚空,静静燃烧,将七张惨白的脸,映得如同鬼魅。远东星,军部大厦顶层露台。谢灵心负手而立,夜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下方城市灯火如海,车流如织,全然不知方才那九字,已在联邦上层掀起何等滔天巨浪。他抬起右手,手腕内混沌星河流转愈急,隐隐与袖中乾坤府里的蚩尤骨、与识海深处的人皇敕令、与掌心搏动的天命金芒……形成某种玄妙共振。嗡……一声极轻的颤鸣,自他丹田深处响起。不是筋骨鸣,不是气血沸,而是……命格共鸣。仿佛有扇尘封万古的门,在他体内,被那九万人魂的“呃”音,与混沌余烬的“始”息,共同推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后,无光,无暗,唯有一片……正在缓慢旋转的、灰白色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尊模糊轮廓,背对众生,双手持斧,斧刃朝下,深深劈入一片混沌——那混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劈开、分离、沉淀、上升、下降……谢灵心静静看着。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开天之相。而他自己,正站在开天的第一道裂缝旁。风更大了。他忽然想起洪义功清点收获时,嘀咕的那句:“血神幡,蚩尤骨,这大子的私房钱……”谢灵心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私房钱?不。这是人族埋了万年的棺材板。而他,刚刚掀开了第一块。远处,东方天际,晨曦初露,染红云海。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对某些人来说,黑夜,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