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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冒籍疑云
    林焊其实心中有些烦闷,殿试可是大明头等重要的大事。

    在两京传递殿试考卷时,竟派出了好几千人保护,有京营、操江、皇家海军、皇骁卫、锦衣卫、内厂、白泽卫、獬豸卫,阵仗之大,可见一斑。

    作为南京礼部负责此事的官员,林焊彻夜未眠,提心吊胆。一大早,他便匆匆进了皇宫,双眼紧紧盯着那两箱试卷,一刻也不敢放松,可谓慎重到了极点。

    结果,朱慈炅似乎并未将殿试当回事。太监插队也就罢了,毕竟朱家死了一个王爷,可那朱可贞凭什么插队?就因为姓朱吗?

    好在朱可贞耽误的时间并不太久,出来后,跟林探花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走了。没多久,王坤就从御书房出来了,四个皇值侍卫帮着林探花把箱子抬进御书房,林焊连忙跟上。

    此次殿试虽然依然在北京进行,由北监国信王朱由检主持,但考题是南京出的:

    【问:农政之本与天下财富之衡。

    朕惟帝王之治,以农桑为天下之本。朕承天命四载,夙夜惕厉,然天象示警:北地连岁大寒,河淮冰结三月;中原飞蝗蔽天,江南霪雨坏禾。

    朕曾令皇店司推广土豆、甘薯等嘉种,其藤蔓易生,不择膏瘠,一亩之收可抵黍粟数倍。然推之各省,或曰水土异宜,或曰民习旧艺,或曰吏惰于劝课,天下饥穷如故。

    更传畜牧积肥沃田、畜鸭食蝗、铁犁深耕诸法,泰西水车亦自海舶传入,水利投入逾数百万银元。然获利者,仅地方豪绅宗族,守边士卒饥腹荷戈,流民携子啖草根于道旁。

    夫九州之地,高下燥湿不同;万民之业,耕织渔猎各异。当何以教民树艺之法?何以均输嘉种之利?何以使野无遗壤,人无惰农?

    更闻古之善治者,必权天下财赋之数,炎夏治乱之始于分肉也。当今之世,为政者画饼亦疏,何权分肉。各自为政之讥不绝,今日谁堪为朕驾车?

    朕思之:若遇水旱蝗灾,粟麦歉收,当何以调丰歉、济饥馑?

    若沃土植新谷而瘠地仍种旧禾,当何以均田赋、平输纳?

    若富民广占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当何以抑兼并、安流亡?

    尔诸生学贯经史,明于治体。其悉陈:

    一、农术新法:如何因地制宜,使玉米、甘薯遍植九州?深耕积肥、育种防病虫、以麦代黍等诸法何以推而广之?

    二、赋税之衡:军国之需、官吏之俸、黎民之养、仓储之备,四分财赋当以何者为先?黎民几分,官员几分,国家几分?

    三、久安之策:如何使野积陈腐,户有余粮,虽遇灾异而民不徙、盗不起?

    毋泛言古义,务切时弊;毋空谈仁政,必列条贯。朕将亲览焉。】

    林焊早已经知道这道殿试题目,作为大明探花郎,他也曾试图一试身手。但这道题看起来简单,答起来却发现涉及的内容繁多无比。

    以小皇帝的脾气,泛泛而谈之辈必然遭殃,今年殿试不好考啊。

    林焊捧着茶水,正不知所措时,只见朱慈炅放下炭笔,对他抿嘴微笑。

    “少宗伯辛苦了。你有没有看过试卷,有没有觉得不错的人才?”

    林焊还是挺放松的,我家陛下亲切可爱,那怕老夫平时有些疏忽大意,陛下也不生气,这样的天子打着灯笼也难找。

    他就不明白,钱象坤为什么每次进宫都战战兢兢,就跟我家陛下要吃了他一样。陛下还在换牙,没那么好牙口。

    林焊满脸堆笑,连忙回话。

    “陛下没有旨意,臣哪敢看,不过首辅他们有份推荐名单,在臣这里。”

    说完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起身递给方正化。方正化摊开在朱慈炅面前,朱慈炅只瞟了一眼,笑呵呵的。

    “林卿这是什么话,这不是你分内之事,还需要朕旨意吗?哎呀,三百多篇文章啊,怎么都写的万言策吗?怎么有两大箱?可够朕读好几天了哦。”

    林焊微微正色,稍微瞪了方正化、王坤一眼,认真道。

    “陛下辛苦了,不过这是国之大事,陛下不可操之于人手。”

    朱慈炅读懂了林焊的眼神,大明状元要是出自太监之手,朝廷要爆炸。

    “林卿放心,朕不会错过我大明人才的。朕就当着你的面读几份,新科会元是谁?”

    林焊大为满意,连忙道:

    “武昌府士子曹景参。”

    朱慈炅愣了一下,历史上这一科的会元应该是吴伟业,不过吴伟业现在就在隔壁,给陈子壮打工了,湖广人啊,也好,终于不是一堆南直人霸榜了。

    王坤已经让人打开两个箱子,一群人在如山的试卷中,很快找到曹景参的考卷,他接过来快步摊开在朱慈炅面前。

    朱慈炅低头认真看着,嗯,字迹工整,文采也不错,但你引经据典的到底在说什么?他很快就一脸失望,不动声色的把试卷盖上。

    “看看首辅他们推荐了些什么人?顺天府王胤懋,广州府黎崇宣,顺天府吴之芳,泉州府陈洪谧,济宁州杨士聪,登州府左懋第,汝宁府程世昌,承天府刘国柱,广州府孙朝让。”

    内阁推荐了十人,除了曹景参,还有九人,但孙朝让这个名字,让朱慈炅愣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皱着眉头看向林焊。

    “林卿,你认识孙朝肃吗?”

    林焊愣了一下,孙朝肃跟他同年中进士,能不认识吗?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朱慈炅看着林焊眼睛。

    “孙朝肃和孙朝让什么关系?”

    林焊一脸笑容。

    “他们是兄弟,恭喜陛下,一门双进士,这是佳话。”

    朱慈炅冷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如果朕没有记错,孙朝肃是常熟人吧?”

    林焊反应有点迟钝,皱着眉头没有想出什么问题。

    “是的,孙朝肃是常熟人,他就在南京,陛下要起复他吗?”

    朱慈炅笑了,一脸嘲讽。

    “他都挂印而去了,朕怎么敢用他。不过,林卿,你能不能告诉朕,孙朝肃、孙朝让是两兄弟,为什么一个常熟人,一个广州人?”

    林焊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这下反应过来了,冒籍?他脸色有些发白。

    “可,可能是孙朝肃担任广东布政使时,孙朝让移籍广州了。”

    林焊只想到这个理由,不然孙朝让怎么敢堂而皇之的以广州籍参考,如果是这种情况,朝中有关系,遮掩得过去,但关键是不能让皇帝知道啊。

    朱慈炅点点头,看起来很合理。但他眼中还是闪过一丝疑虑,缓缓开口。

    “王坤,查一下,这个孙朝让是在苏州中的举还是在广州中的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