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辛来后,鲁康明显松了一口气。(上章末有补)
他稍稍让了让,点头对面前的村民道:“对,您问辛哥儿吧,他比我清楚。”
那位夫郎低头看向个头小小的孟辛,又看向个头大大的鲁康,心有怀疑。
孟辛仰头道:“季连夫郎,您想问啥啊?”
哦呦,人也认得呢!陈季连想,都是郑家的小孩,那就问一问吧。
“辛哥儿啊,你大哥是不是要请人做土豆粉,还要人吗?多少钱一天?听说还收生土豆,收多少斤?多少钱一斤?”
一连串的问题听得鲁康头晕,他前面支支吾吾想了半天不知先答哪个才好。
孟辛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
“是要请人干活,二十五文一天不含饭食,大哥没定下要招几个呢,收了生土豆您再来问吧!”
“生土豆收的,收多少斤您得去林家问石头哥和阿水哥,我大哥说是他俩负责。”
他停了停,又说:“您家土豆要卖的话,今日就去问吧,天晴要干活了。”
一番回答条理清晰,陈季连听后信了八分,也没有因为孟辛年纪小敷衍了事,认真道谢后,端着装豆腐的大碗就往林家去了。
孟辛和他同路,却没有跟上。
反而牵着鲁康跟他往家走,“大哥说,家里的事不能乱说的。”
“我知道,”前面有个水坑,鲁康挑着两个豆腐渣木桶先向前一步,牵着孟辛的右手稍稍使力一提,后者借力跳过了水坑,他语气有点委屈,“不懂的事我都没有乱说。”
孟辛闻言抬眼看他,“哦”一声。
走了一段路,仿佛绞尽脑汁后他才解释:“我怕有人欺负你。”
“村里有谁会欺负我?”
孟辛不置可否,又“哦”一声。
这下两人没话了。
走到篱笆空地竹门前,孟辛最后说了一句:“下次有人问,你就让人直接来家找吧,大娘和粥粥哥都在家的。”
见鲁康点头说知道了,他这才放开手往前院跑。
“粥粥哥!”
“你粥粥哥和大哥在房里。”郑大娘和满满在竹床上玩,孟辛听到大哥也在,表情讪讪,脚步也慢下来,他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找人呢,就听得屋里喊道:“辛哥儿,怎么啦,进来说话。”
这下不去也得去了。
孟辛没进房,就站在门口将季连夫郎问的话说了一遍,周舟笑了笑,说知道了,夫夫俩正在圆桌前算账呢,郑则朝小孩招手:“你过来。”
“大哥。”孟辛嘴里喊大哥,身子却是挨在周舟哥这一侧。
郑则也不介意,从钱匣子里抓了十个铜板放在他手里:“给你,别拿来买草料,也别给满满买小泥人,他还玩儿不明白。这钱自己收好了。”
孟辛点点头,照例问:“我哥和鲁康有吗?”
以往都有,郑则这次却摇头:“这个钱只你有,自己收好了。”
周舟怕孟辛听不明白,揽着他教道:“辛哥儿,汉子长大能挣钱,你哥将来能领月钱,鲁康杀猪能分钱,别担心他们。”
“咱们哥儿要有体己钱,这就是你的体己钱,拿好了。”
“哦,”孟辛从怀里掏出粥粥哥给缝的小钱袋,一个铜板一个铜板仔细往里装,装完后,天像是下定决心般吸了口气,问:“那我大了怎么办?我不能挣钱吗?”
夫夫俩闻言对视一眼。
周舟当即想,呀,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久啊,是要先说哥儿到年龄要嫁人的事呢,还是先说哥儿能做哪些活计挣钱呢……他一时之间没主意。
郑则却搁笔直言道:“你这会儿长大了吗,就问,瞎操心。”
“长大后要挣钱再来找我俩吧,现在该去哪儿去哪儿,记得把门关上。”
“……”
孟辛委委屈屈瞥了大哥一眼,抿嘴走了,出门跑了两步又退回来,小心翼翼拉上门。
周舟收回视线:“现在不能和他说吗?”
“说什么,”郑则再次拿起笔,翻了一页账簿反问道,“才多大。”
“那要几岁才能教?”周舟努力回想阿娘当初是几岁与他说这些事的。
“多玩一两年吧,他才当几年小孩,你看他那沉闷性子像小孩吗。”
“什么话,辛哥儿可不闷,他和我一起可爱讲话了。”
“那怎么不和其他小孩讲?”郑则拿起的笔又放下,干脆又说,“小小年纪一副大人样,都是和家人学的,这会儿跟小鱼胖妞她们还偶尔一块玩,再教,怕是玩不成了。”
夫夫俩意见不大统一。
周舟可能是受娘亲之前那番话的影响,觉得哥儿与汉子不同,早教早好。、
郑则觉得孟辛情况特殊,这小孩打小没在一个正常的家里长大,说话做事全是这几年模仿他们几个大人学来的,自己就没当过小孩,让他玩几年也好,不必着急。
两人又聊了几句,郑则道:“一时半会儿也讲不出个道理来,先把账目对清楚吧,准备收土豆了。”
下雨耽搁了两三日,算完账,郑则要赶车去镇上一趟,一来是去运定做的石磨,二来是打听打听今年的土豆收货价。两件事办完,就要着手做土豆粉了。
周舟说好,竖起算盘归拢算珠问道:“刚刚算到哪儿了?”
结果郑则翻半天,找出一册垫底的账簿说:“先把这十文养老钱记在这三个小子账上。”
他一脸认真重复:“统统记上。”
“……”周舟心想,家里这都多少册账簿了,连不会说话的满满也独有一册,郑老板真是公事公办,私事也公办呢。
记完这一笔,郑则才接上粥粥的话,“算到三个村子的木柴。”
郑则运去临泉村和圪节村的货物全都换成了木柴,最后剩下的一点点碎布头也都做添头便宜搭给村民们了。
一吊又三四百文钱的零碎货物,最后换回了一百五十捆左右的木柴,加上周舟第一天去临泉村吆喝收到的几十文钱,这几趟的辛苦的价值是超出预想的。
没亏还赚了点,全换成木柴了。
周舟仔细算了算,觉得好划算啊。
“若是做土豆粉没用完,剩下的木柴还能炒瓜子。”周舟问,“那咱们自家用的柴,还要去山头砍吗?”
“当然要砍。”
精打细算的郑老板说:“一码归一码,这些木柴是我花钱买的,山头开放砍的是我们家作为响水村村民的份额,为何不砍。”
等天再冷点就砍,先把土豆收了再说。
山在就那里跑不了,但如果不趁秋季闲暇磨碎土豆沉淀取粉,冬天就赶不上雪天冻粉条……
近日有一处进项——卖稻花鱼。
“收入竟然几乎与去年持平,”周舟打着算盘惊讶道,“可今年的草鱼都没去小码头卖呢,至少有三、四百文没赚。”
郑则翻出去年的账簿对比,看了好一会儿说,“两亩水田养鱼的数量不变,草鱼没卖,少赚了点,但今年养鱼经验足,投放鱼苗成活的比去年多,鲤鱼和鲫鱼的数量正好弥补这部分损失。”
除去少量酒糟等鱼食费用,鱼苗的成本,以及送给金师傅严堂头丁杰等送礼的鱼数量,今年稻花鱼挣了三吊又四百八十文。
郑则将三吊钱与先前存的十七吊放在一起,四百多文给了粥粥,让他直接放在家用的钱匣子里。
夫夫俩商量后,数出五十个铜板用草绳串好,郑则走到窗边朝后院喊:“鲁康——来房里一趟!”
鲁康一刻不敢耽搁,丢了喂骡子的草料就跑来了,进门喊了人。
郑则也没再坐下,拍了拍小子肩膀露出一点笑意,问他:“今年喂鱼累不累?”
村西两亩水田的鱼大多是鲁康在照料,他一天至少跑两趟去看鱼,临近秋收捞鱼,还壮着胆子独自在村西草棚子看鱼,可真是豁出去了,郑则都看在眼里。
“鱼……咋了?”都吃进肚子这么些日子了,咋突然问。鲁康没有孟辛孟久那般敏锐聪慧,听到这话,只是疑惑看向大哥。
他不由回想,是不是先前有哪些事没干好、或是干遗漏了?
猜也猜不准,干脆问道:“大哥,我不累,是……鱼是赔钱了吗?”
“……”
郑则脸上的煽情笑意慢慢消失。
周舟“噗嗤”笑出声,起身对鲁康道:“没有赔钱,卖鱼赚钱了,大哥心疼你这大半年照料两亩鱼,他关心你呢,这五十文钱是他单独给你发的,快收好。”
“啊,我,我不累,”鲁昂后退一步看向两人解释道,“我在家有吃有喝穿,冬天也冻不着,日子美得很,我不要钱。”
五十文串在麻绳上看着可真不少,从前大哥给十文、十五文的,他收就收了,一下子收五十文烫手得慌。
而且,在家做事还收钱,他总觉得和家里人生分了,他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好歹给这小子做了几年鞋袜,一眼瞧出他心中所想,周舟劝道:“是心疼你、拿你当家人觉得你活儿干得好才给你钱,傻呀,想什么呢!快收着吧。”
十五岁的小伙儿,半大的小子,虽时常和父亲一样的大伯待在一块,可他内心确实渴望大哥的认可。
鲁康闻言朝大哥看了一眼。
周舟悄悄伸手在郑则后腰拍了一下。快说点好听的吧!
郑则声调毫无起伏,点头承认道:“你周舟哥说得对,在家干活辛苦了,事情交给你我很放心。”
他将那吊钱塞一把到这小子手里,叮嘱道:“自个儿收好。现在该去哪儿去哪儿,记得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