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内务司花间堂堂主,她知道一些事,却不知道这些事的背后会有着意想不到的变化!
比如陈朝的这个玉公主,她知道玉公主活着。
老鬼说就让她活着吧。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这个被老鬼认为可怜的女人,她竟然为了大周的半壁江山要将陈小富给杀死。
还是借着魏人的手。
红袖更没有料到北部边军大将军南宫封会是这位玉公主的人——
从长生殿殿主诸葛青云那里得来的消息说南宫封是女皇陛下的人!
诸葛青云在给她的信中说女皇陛下有将大周皇位禅让给陈小富之意。
此意甚浓。
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也或者需要制造一个契机。
这便是所谓的谋略,内务司在大事上的谋略通常都是由老鬼和诸葛青云来制定,而如她红袖这样的堂主便是那些谋略的执行者。
他们不需要去思考太多问题,只需要按照命令去做属于自己该做的事。
比如她得到的最后一个命令便来自于老鬼。
老鬼让她去找到俞图的儿子俞时沛。
她找到了俞时沛,并一路追杀,只是俞时沛这厮很是警觉,多次让他从自己的红袖之下逃脱。
今儿个晚上来这榆杨集的落霞居,便是她得到了诸葛青云的命令——
诸葛青云用信鸽传书给她,说九月十九夜,俞时沛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榆杨集的落霞居。
于是她来了。
俞时沛果然也来了!
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会看见这样的一场戏!
此刻她已经忘记了杀俞时沛这件事。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南宫峰。
南宫峰依旧端坐着。
对于封印这一问他甚至没有丝毫迟疑便开口说道:
“我的兵在洄水。”
封印眉间又是一蹙。
洄水是一条在入秋就会干涸的河。
这条河距离大周帝京蓟城只有一百余里地!
河的南边有青山,河的北边……也就是向百里长廊方向,也有山,却是不毛之荒山。
陈小富率四百人此时定已过了洄水,南宫峰的兵此刻在洄水……岂不是他已切断了陈小富的退路?
“既然已在洄水,那为何你不追?”
“因为内务司有小鬼盯着我北部边军,我带来的兵不多,只有最精锐的三千人。”
封印沉吟三息又问:
“你的意思是,你这三千人对战陈小富那四百人并无把握?”
南宫峰点了点头:
“封大将军恐怕还不知道那四百人的来历!”
封印却摇了摇头:
“我知道……老鬼留给陈小富的鬼影。这四百人,当是鬼影中最精锐的存在。”
“从蓟城传来的消息说,九月十五那个晚上,陈小富就是用这四百人击败了周正的五千‘烈焰’军……”
封印手指头在桌上叩了叩:
“嗯……你确实不敢轻易动手!”
陈青玉抬眼:“所以这就需要借助你封大将军的力量!”
“陈小富星夜赶路乃疲惫之军!”
“他藏于百里长廊的那一支神武军而今也已经离开。”
“百里长廊再无埋伏!”
“这样的战机何处去寻?”
“封大将军还在等什么?”
封印抬头望天。
望了足足十息!
他忽的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寅时有雨卯时将停!”
“陈小富的神武军穿着那盔甲刀枪不入……唯有用火攻之!”
“故,不能与之战于雨中!”
“我在等雨过、天晴……也在等生火的油,还有那一股风!”
“此刻火油当已送到。”
“至于这风嘛……”
他看了看陈青玉,看了看安知鱼,视线落在了南宫峰的脸上:
“你给本将军带来了最好的风!”
“本将军将正面击溃陈小富所部!”
“他会逃跑。”
“本将军希望南宫将军的三千精锐是真正的精锐!”
“本将军要陈小富……无论死活!”
他又看向了陈青玉:“魏国太子要大周半壁江山,另半壁,归玉公主殿下所有!”
说完这话,他冲着俞时沛招了招手抬步向那扇开着的门走去,行至门前,他忽的回头又说了一句:
“内务司的人你总不会让她活着去给陈小富报信吧?”
他话音未落,南宫封一剑出鞘!
一道凌冽的寒芒散过。
俞时沛瞳孔陡然一缩……
这一剑,从红袖的腹部穿过!
他的剑脱手而出,就在两道剑芒亮起的时候,花姐和徐伯已倒在了血泊这种。
封印这才踏出了门,二人登上了马车,马车疾驰而去。
马车尚未驶出榆杨集,一只信鸽从他的马车里飞了出去。
是夜。
寅时,
一场暴雨落下。
落霞居院子里的灯笼全部熄灭。
唯有那栋小二楼里的灯依旧亮着。
至卯时,雨驻。
灯灭。
落霞居空无一人。
那一场大雨将这片荒漠的黄沙激荡了起来。
又将这黄沙湿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久久未曾散去。
这一场大雨虽只下了一个时辰,却阻止了神武军第三军岳武所部前行的步伐。
当雨停之后,当他率领神武军第三军再向封印所部驻扎之地赶去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封印的大军已经在那场大雨中启程!
午时三刻。
第三军抵达了封印大军驻地。
看见的是一大片的营帐,却没有一个兵!
岳武大惊!
他调转马头率军追击……
这时候,封印的大军已至榆杨集!
这是三万骑兵!
三万骑兵带着六万匹战马!
另外三万匹战马的背上皆驮着两个木桶。
他们在午时末过了榆杨集,进入了百里长廊。
而此刻,陈小富所部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两个时辰抵达了幽谷。
队伍在此修整。
自然不可能埋锅造饭,却有行军所需要的干饼。
陈小富啃着这硬邦邦的干饼看向了百里长廊——
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长廊。
两边并无高山,只有长年风沙之下自然垒起的一座座的……沙堡。
也有山的轮廓。
许是被风化。
真正的山峦距离这地方很远。
看上去它们就像远古的神龙寂寞的横亘在天边。
一只信鸽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将那干饼叼在嘴里,从信鸽的脚环上取下了一个小竹筒。
将里面的纸条取出,展开……
将这张纸条揣入了怀中。
将嘴里的饼拿下。
“凤梧,”
“嗯?”
“你怕么?”
李凤梧一怔:“我怕什么?”
陈小富笑道:“当然是怕不怕死啊!”
“……我不想死。”
“为何?”
李凤梧撇了撇嘴丢给了陈小富一个白眼!
陈小富一激灵,他觉得李凤梧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他没有回答,问了一嘴:“敌人来了?”
陈小富点了点头:“嗯,已经入了这百里长廊!”
“有多少?”
“三万!”
“咱们有多少?”
“……四百!加上你我,四百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