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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 归乡一枪(一)
    “轰——!”

    一股比之前“万法归墟”更加纯粹、更加极端、也更加惨烈的灰白色火焰,猛地从他身体每一个毛孔中,

    喷薄而出!

    这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极致寒冷,火焰之中,隐约可见柱林扭曲痛苦的神魂虚影,

    在内燃烧、在内哀嚎!

    而这可以说是他真真正正压箱底的保命,或者说同归于尽的禁术,以永久性燃烧掉大半神魂和全部,

    寂灭本源为代价,换取短暂时间内,超越自身极限数倍的恐怖力量爆发!

    灰白火焰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

    火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灼烧出永久性的、散发着终结气息的黑色疤痕!他原本萎靡极点的气息,

    则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飙升,甚至隐约超越了其全盛时期!

    “给我破啊啊啊!!!”

    化身为灰白火人的柱林,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将燃烧神魂与本源换来的所有力量,都毫无保留地,

    全部注入近双掌之中,接着对着那悬于头顶、仿佛天道之罚般的银色光之枪,便狠狠向上托举而去!

    掌心中,灰白火焰凝聚成两朵不断旋转、散发着寂灭万物气息的诡异莲花!

    这是真正的搏命!

    胜则生,败则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将彻底失去!

    与此同时,银色光之枪,缓缓动了。

    并非迅猛刺落,而像是带着一种,主宰生死、宣判结局的从容与威严,朝着下方那燃烧着灰白火焰、

    做最后抗争的身影,徐徐压下。

    枪尖所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而片刻之后,银光与灰白火焰,终于是接触在了一起。

    但没有声音。或者说所有声音,都在接触的刹那被那交锋中心爆发的、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所吞噬、

    湮灭。

    只有一片极致的、仿佛连意识都要被其同化的白,与一片深邃的、仿佛就连存在都要被其终结的灰,

    在无声地碰撞、纠缠、湮灭!

    那片区域的空间彻底崩塌、重组、再崩塌,形成了一个短暂存在的微型混沌旋涡,吞噬着一切光线、

    能量乃至观测的意念。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白与灰的光影逐渐消散,崩塌的空间缓缓平复。

    原地,一个直径超过三百丈、深达数十丈、边缘光滑如琉璃烧铸的恐怖巨坑,竟取代了原本的沙地。

    坑底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尽的银白枪意与灰白寂灭余烬,彼此排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而巨坑边缘,一道身影踉跄而立,正是赵天一。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则挂着一缕刺目的鲜血,持枪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枪杆。

    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施展那“万化归元·龙胆辟易”的至强一击,又硬撼柱林燃烧本源的搏命反抗,

    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消耗与反震。

    龙胆亮银枪光芒黯淡了许多,枪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显然受损不轻。

    而在巨坑的另一端,柱林的身影……依旧站立着。

    只是,那已几乎不能称之为“人”。

    只见他周身燃烧的灰白火焰已然熄灭,露出下面一具焦黑如炭、布满无数深可见骨裂痕的残破躯体。

    左臂齐肩消失,右腿自膝盖以下不翼而飞,胸口一个前后透亮的巨大窟窿,边缘血肉呈现琉璃化的,

    诡异状态,可以透过窟窿看到后面焦黑的沙地。

    头颅只剩一半,焦黑的颅骨下,一只眼睛空洞地睁着,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另一只眼睛则是连同,

    半边脸颊已然蒸发。

    然而,就是这样一具早已死透千百回的残躯,竟依旧靠着残存的右腿,倔强地、僵硬地站立在坑边!

    而一缕微弱到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败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依旧从他破碎的胸膛中缓缓飘出。

    他竟然……还没死!

    “嗬……嗬……” 破碎的喉管中,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那只仅存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转动,

    最终定格在赵天一身上。

    眼神之中,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怨恨,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执念,以及一丝……扭曲的、

    回光返照般的讥诮。

    “赵……天一……” 声音嘶哑破碎,几乎难以辨认,“你的……合一枪……也不过……如此……本座…!

    还是……站……着……”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赵天一缓缓抹去嘴角血迹,看着柱林那凄惨无比却依旧不肯倒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被冰冷所取代。

    他轻轻摇头,声音因消耗巨大,而略显沙哑,却依旧清晰:“你燃烧神魂与本源,换来这片刻的残喘,

    真的值得吗?你此刻,与死何异?不过是具尚未彻底溃散的执念躯壳罢了。”

    柱林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赵天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破损的身躯已无法支撑他发出更多声音,只有,

    那缕残存的灰败气息,依旧固执地飘荡着,证明着他那顽强的、可悲的生命力尚未完全消散。

    赵天一不再多言。

    他知道柱林此刻的状态极其特殊,介于生死之间,全靠那燃烧后残余的一丝极端执念和不甘维系着,

    肉身不彻底崩解。

    寻常攻击,恐怕难以将其最后一口气彻底掐灭,反而可能刺激那残念产生不可预知的变化。

    他缓缓调整呼吸,体内“言出法随”的本源之力悄然流转,结合自身新悟的枪道真意,开始酝酿下一击,

    那将是终结一切,抚平所有躁动与不甘,让一切回归其应有秩序的最后一枪。

    只见,他缓缓闭上眼睛,握枪的手臂肌肉线条骤然贲张,却又在瞬间放松,整个人的气势从之前的,

    霸烈无匹,陡然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深邃。

    那是一种游子远行万里、历经沧桑后,蓦然回首望见故乡灯火的安宁;

    那是一种是肩负重任、守护珍视之人与物的坚定;更是一种千帆过尽、找到本心归宿的淡然。

    旋即只见,枪身之上的银光尽数内敛,龙纹隐去,整杆枪仿佛化作了最普通的凡铁。赵天一的身体,

    则是微微侧转,做出了一个类似收枪回撤、却又蕴含无穷后劲的起手式。

    随即只见,赵天一陡然睁眼,而后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却仿佛蕴含着穿越时空的力量:“吾道初成,

    这一枪,名为——‘归乡’。”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是极其自然、却又快到了时间与思维都无法捕捉的一记回身反刺!

    枪出,无声。仿佛不是刺向敌人,而是刺破了阻隔在游子与故乡之间的无尽迷雾与虚空。

    归乡一枪!

    这一枪,蕴含着他突破心魔后对“真我”与“守护”之道的全部领悟。

    不再是单纯的破坏与杀戮,而是带着“守护珍视的一切回归心灵净土”的至高意境。枪意所指并非毁灭,

    而是“抚平躁动,平息纷争,让一切回归其应有的安宁秩序”。

    柱林的瞳孔中,只来得及倒映出一点迅速放大、却奇异地带给他一种“回家般安宁”错觉的,枪尖寒芒。

    这感觉是如此诡异,与他面临的死亡危机,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让他的意志出现更严重的迟滞与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