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股比之前“万法归墟”更加纯粹、更加极端、也更加惨烈的灰白色火焰,猛地从他身体每一个毛孔中,
喷薄而出!
这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极致寒冷,火焰之中,隐约可见柱林扭曲痛苦的神魂虚影,
在内燃烧、在内哀嚎!
而这可以说是他真真正正压箱底的保命,或者说同归于尽的禁术,以永久性燃烧掉大半神魂和全部,
寂灭本源为代价,换取短暂时间内,超越自身极限数倍的恐怖力量爆发!
灰白火焰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
火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灼烧出永久性的、散发着终结气息的黑色疤痕!他原本萎靡极点的气息,
则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飙升,甚至隐约超越了其全盛时期!
“给我破啊啊啊!!!”
化身为灰白火人的柱林,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将燃烧神魂与本源换来的所有力量,都毫无保留地,
全部注入近双掌之中,接着对着那悬于头顶、仿佛天道之罚般的银色光之枪,便狠狠向上托举而去!
掌心中,灰白火焰凝聚成两朵不断旋转、散发着寂灭万物气息的诡异莲花!
这是真正的搏命!
胜则生,败则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将彻底失去!
与此同时,银色光之枪,缓缓动了。
并非迅猛刺落,而像是带着一种,主宰生死、宣判结局的从容与威严,朝着下方那燃烧着灰白火焰、
做最后抗争的身影,徐徐压下。
枪尖所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而片刻之后,银光与灰白火焰,终于是接触在了一起。
但没有声音。或者说所有声音,都在接触的刹那被那交锋中心爆发的、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所吞噬、
湮灭。
只有一片极致的、仿佛连意识都要被其同化的白,与一片深邃的、仿佛就连存在都要被其终结的灰,
在无声地碰撞、纠缠、湮灭!
那片区域的空间彻底崩塌、重组、再崩塌,形成了一个短暂存在的微型混沌旋涡,吞噬着一切光线、
能量乃至观测的意念。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白与灰的光影逐渐消散,崩塌的空间缓缓平复。
原地,一个直径超过三百丈、深达数十丈、边缘光滑如琉璃烧铸的恐怖巨坑,竟取代了原本的沙地。
坑底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尽的银白枪意与灰白寂灭余烬,彼此排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而巨坑边缘,一道身影踉跄而立,正是赵天一。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则挂着一缕刺目的鲜血,持枪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枪杆。
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施展那“万化归元·龙胆辟易”的至强一击,又硬撼柱林燃烧本源的搏命反抗,
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消耗与反震。
龙胆亮银枪光芒黯淡了许多,枪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显然受损不轻。
而在巨坑的另一端,柱林的身影……依旧站立着。
只是,那已几乎不能称之为“人”。
只见他周身燃烧的灰白火焰已然熄灭,露出下面一具焦黑如炭、布满无数深可见骨裂痕的残破躯体。
左臂齐肩消失,右腿自膝盖以下不翼而飞,胸口一个前后透亮的巨大窟窿,边缘血肉呈现琉璃化的,
诡异状态,可以透过窟窿看到后面焦黑的沙地。
头颅只剩一半,焦黑的颅骨下,一只眼睛空洞地睁着,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另一只眼睛则是连同,
半边脸颊已然蒸发。
然而,就是这样一具早已死透千百回的残躯,竟依旧靠着残存的右腿,倔强地、僵硬地站立在坑边!
而一缕微弱到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败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依旧从他破碎的胸膛中缓缓飘出。
他竟然……还没死!
“嗬……嗬……” 破碎的喉管中,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那只仅存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转动,
最终定格在赵天一身上。
眼神之中,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怨恨,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执念,以及一丝……扭曲的、
回光返照般的讥诮。
“赵……天一……” 声音嘶哑破碎,几乎难以辨认,“你的……合一枪……也不过……如此……本座…!
还是……站……着……”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赵天一缓缓抹去嘴角血迹,看着柱林那凄惨无比却依旧不肯倒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被冰冷所取代。
他轻轻摇头,声音因消耗巨大,而略显沙哑,却依旧清晰:“你燃烧神魂与本源,换来这片刻的残喘,
真的值得吗?你此刻,与死何异?不过是具尚未彻底溃散的执念躯壳罢了。”
柱林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赵天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破损的身躯已无法支撑他发出更多声音,只有,
那缕残存的灰败气息,依旧固执地飘荡着,证明着他那顽强的、可悲的生命力尚未完全消散。
赵天一不再多言。
他知道柱林此刻的状态极其特殊,介于生死之间,全靠那燃烧后残余的一丝极端执念和不甘维系着,
肉身不彻底崩解。
寻常攻击,恐怕难以将其最后一口气彻底掐灭,反而可能刺激那残念产生不可预知的变化。
他缓缓调整呼吸,体内“言出法随”的本源之力悄然流转,结合自身新悟的枪道真意,开始酝酿下一击,
那将是终结一切,抚平所有躁动与不甘,让一切回归其应有秩序的最后一枪。
只见,他缓缓闭上眼睛,握枪的手臂肌肉线条骤然贲张,却又在瞬间放松,整个人的气势从之前的,
霸烈无匹,陡然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深邃。
那是一种游子远行万里、历经沧桑后,蓦然回首望见故乡灯火的安宁;
那是一种是肩负重任、守护珍视之人与物的坚定;更是一种千帆过尽、找到本心归宿的淡然。
旋即只见,枪身之上的银光尽数内敛,龙纹隐去,整杆枪仿佛化作了最普通的凡铁。赵天一的身体,
则是微微侧转,做出了一个类似收枪回撤、却又蕴含无穷后劲的起手式。
随即只见,赵天一陡然睁眼,而后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却仿佛蕴含着穿越时空的力量:“吾道初成,
这一枪,名为——‘归乡’。”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是极其自然、却又快到了时间与思维都无法捕捉的一记回身反刺!
枪出,无声。仿佛不是刺向敌人,而是刺破了阻隔在游子与故乡之间的无尽迷雾与虚空。
归乡一枪!
这一枪,蕴含着他突破心魔后对“真我”与“守护”之道的全部领悟。
不再是单纯的破坏与杀戮,而是带着“守护珍视的一切回归心灵净土”的至高意境。枪意所指并非毁灭,
而是“抚平躁动,平息纷争,让一切回归其应有的安宁秩序”。
柱林的瞳孔中,只来得及倒映出一点迅速放大、却奇异地带给他一种“回家般安宁”错觉的,枪尖寒芒。
这感觉是如此诡异,与他面临的死亡危机,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让他的意志出现更严重的迟滞与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