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顽不灵。”
见此一幕,吕得水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他俯瞰着下方如疯兽般涌来的叛僧狂潮,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漠然。
旋即,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如意金箍棒。这一次,他没有再如之前那般轻描淡写。
只见他双手稳稳握住棒身,将其竖立于身前虚空,棒尖直指苍天,棒尾虚顿,虽脚踏无形却自有股,
“立地生根、撼动八荒”的沉浑气势透体而出。
眉心处,那枚已然隐去的“天道神纹”再度微微一亮,虽未完全显化那半驴半人的真我法相,但是一股,
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胆寒的恐怖威压,已如无形潮汐般悄然弥漫,笼罩四野。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每一个叛僧耳中,“既然尔等自寻死路,本座便成全你们也让尔等,
在死前亲眼得见,何谓……云泥天壤之别。”
话音未落,吕得水体内磅礴灵力奔腾咆哮,连同那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尽数灌注于,掌中金箍棒内!
嗡——
棒身并未膨胀变大反而急剧内敛,所有神光宝气瞬间收束,色泽转为深沉暗哑望去与寻常法宝无异。
然而,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能压塌山河的极致“重量感”,却在疯狂攀升、凝聚!
棒身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线为之扭曲。
吕得水看向下方那最为汹涌、冲在最前的两千余名叛僧精锐,他们嘶吼着面目狰狞,挥舞的兵刃与,
法器光芒连成一片毁灭的浪潮。
他动了。
动作简单至极——双手握棒,向前轻轻一递。
并非砸落,亦非横扫,仅仅是如同手持一根棍子,随意地、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朝着那一片汹涌的,
“蚁群”,便轻轻点去。
然而,就在棒尖遥指而出的刹那!
“轰——!!!”
无法形容的沉闷巨响,并非来自声音,而是源于规则层面的剧烈震颤!那根看似平凡的铁棒尖端,
一点极致凝练的暗金光芒骤然爆发!
下一刻,令天地失色的场景出现了。
以棒尖所指的虚空某点为圆心,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半透明的暗金色球状力场瞬间生成膨胀笼罩!
那两千余名冲在最前的叛僧精锐,连同他们祭出的漫天法宝、挥洒的璀璨术法、
奔腾咆哮的护体罡气,在触及这暗金力场边缘的瞬间——
没有僵直,没有凝固。
是更为直接、更为暴烈、也更为骇人的景象:
爆!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到无法分辨先后的爆裂声,汇成一道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恐怖声浪!
那不是金铁交鸣,而是血肉之躯、骨骼筋膜、连同魂魄灵力被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内部瞬间撑爆、
碾碎的死亡之音!
只见那两千余叛僧,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手持何物,无论身处力场何处,在同一个刹那,身躯如同,
被无形巨锤同时砸中的脆弱陶罐,轰然炸裂!
没有先后,没有例外。
两千多具身躯,几乎在同一时刻,化作了两千多团骤然绽放、急剧膨胀的猩红血雾!
鲜血、碎肉、骨渣、内脏碎片、崩碎的法宝残片、逸散的狂暴灵力……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
被无法想象的力量彻底粉碎、混合,形成了遮天蔽日的、浓稠到化不开的恐怖血云!
血云翻滚,腥气冲天,甚至将那片区域的阳光都染成了凄厉的暗红!
仅仅一瞬,汹涌的人潮,化作了翻腾的血海。
紧接着,那暗金色力场微微向内一缩。
“呼——”
仿佛有无形巨口猛然吸气,那弥漫方圆百丈、浓稠欲滴的庞大血云,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牵引,
朝着力场中心疯狂汇聚、压缩!
血雾、碎末、灵力残渣……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强行收纳、碾磨。
短短一次呼吸之间,那片刚刚还血雾弥漫、惨叫仿佛犹在耳边的空间,骤然一清!
血云消失了。
碎肉残骸消失了。
甚至那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都被某种规则之力涤荡一空。
只剩下一片“干净”得诡异、空荡得令人心寒的百丈虚空。
空气异常澄澈,微风拂过,不带丝毫异味,只有地面和附近残破建筑上,残留着大片大片新鲜、
刺目、还在缓缓浸润的暗红色血迹,以及零星镶嵌在石缝木屑中的细小骨渣与法器碎片,
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两千余生命是以何种惨烈的方式,瞬间“蒸发”。
绝对的、暴力的、不容置疑的抹杀!
从鲜活到血雾,从存在到虚无,只在一念一棒之间。
“嘶————”
这一次,倒吸冷气的声音汇成了清晰可闻的浪潮,却又在下一刻被死死掐断。
下方万余名剩余的叛僧,脸上的疯狂、凶戾、侥幸,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嗤啦一声,彻底熄灭,
只余下死灰般的惨白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荡区域边缘刺目的血迹,又僵硬地抬头,看向空中那道持棒而立、
衣袍依旧的身影。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这不是战斗,不是对抗。这是神明对蝼蚁的随手拂拭。是规则对僭越者的无情审判。
“再有妄动抵抗者杀!三!”
吕得水平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是这一句话,听在剩余叛僧耳中,却是比地狱恶鬼的嘶嚎,
更恐怖万倍。
“哐当!”
只见,第一把戒刀脱手坠落,砸在血泊中,溅起小小的血花,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兵刃坠地之声顷刻间连成一片,密集如同暴雨砸落玉盘,
清脆又混乱,响彻整个战场。
刀枪剑戟、禅杖佛珠、各式法器,如同废铁般被主人毫不犹豫地抛弃,在血污与尘土间滚动、碰撞。
“二。”
第二个数字落下。
“噗通!”
距离那片“干净”区域最近的一名叛僧,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染血的地面,
浑身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跪伏之声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一片又一片黑压压的身影矮了下去,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有人五体投地,有的人则磕头如捣蒜,
还有人直接瘫软昏厥。
不过眨眼之间,吕得水视线所及,再无一名,站立的叛僧身影。
而万余赤晶寺叛僧,尽数俯首。
战场上,唯有满地狼藉的兵刃,斑驳刺目的血迹,以及黑压压跪伏颤抖的人影蔓延到他视线的尽头。
山风呜咽着卷过,带来了远处未曾散尽的硝烟味,却吹不散那弥漫在每个幸存者灵魂深处的、
对绝对力量的恐惧与臣服。
吕得水没有数出最后一个“一”,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与随手掸去衣上尘埃无异。
金箍棒在他手中轻盈一转,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耳中。随即,他一步踏出,身形如轻烟般消散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稳稳落在藏经阁前布满裂纹与血污的石阶上,衣袂微扬,点尘不染,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扫过眼前惨烈的战场与劫后余生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