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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0章 深陷幻境的吕得水(二)
    只见,那是一处奢华无比的宫殿,正是北域九龙帝国皇宫中的一处殿宇。

    而一个系着围裙、面容温婉的女子,正踮着脚费力地晾晒衣物,阳光洒在她沁出汗珠的额角。

    她转头,朝着画面中,那个化为人形的“灰驴”,露出一个有些羞涩却满含关切的笑容,嘴唇微微开合,

    似乎在说着什么“回来了”、“饭好了”之类的话。

    女子长相并不算出众,但笑容里的暖意,却像是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到了灰驴意识中,

    某个早已锈死的角落。

    “翠……花?”

    只听,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不成调的呢喃,在灰驴的灵魂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

    而他心底的呢喃虽轻,但赵天一却听的真切,他在心中暗忖:“嘿,有反应了!看来有效果!继续!”

    紧接着,画面一转。一个虎头虎脑、约莫三四岁的男童,正挥舞着一柄,比他自己还高的粗糙木剑,

    在院子里歪歪扭扭地比划着,嘴里发出“嘿哈”的稚嫩叫声。

    男童似乎摔了一跤,瘪着嘴要哭,却在画面上那个男人的鼓励下,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挥舞,

    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一种纯粹的、想要变得“厉害”的渴望。

    “傲……天……”

    而又是一声,更清晰些的呢喃,伴随着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感,从灰驴那早已被鞭笞得麻木的,

    心脏位置传来。

    然而,全息画面仍在继续,展现着之后更多的经历:

    中域的纷争、修行路上的坎坷、与强敌的对峙…但这些宏大的叙事,此刻都已无法吸引灰驴的注意。

    它的全部心神,仿佛被那两个短暂而温暖的画面死死“钉”住了。

    那女子温婉的笑容,那男童倔强的眼神,如同两道微弱却执拗的星光,穿透了它意识中厚重无比的,

    黑暗尘埃,照射在某个冰冷、坚硬、被遗忘已久的东西上。而那东西,似乎在缓缓苏醒,

    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此刻,赵天一敏锐地捕捉到了灰驴眼中,那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不再是纯粹的麻木和惊惶,而是多了一丝极其痛苦的困惑,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对那两份,

    温暖的微弱“牵引”。”

    此刻,赵天一在心中,暗忖道:“老驴这家伙还真是的,这么多回忆,怎么只对翠花傲天出现的场景,

    有所反应!难道我在他心中,一点分量也没有吗?亏得我还把他当兄弟!”

    吐槽归吐槽。

    但赵天一此刻也知道,此时仅靠展示这些回忆还远远不够,当下的情况,他就如同旁观他人故事的,

    一个旁观者,若是要唤醒他的记忆,他的自我认为,必须寻求他别的法子。

    而想到这里,赵天一便在心中暗忖起来:“既然这家伙如今只对翠花和傲天有反应,那若是此刻的我,

    将他对翠花和傲天的情感,“灌入”它此刻的感知中,将他从“旁观者”变为“亲历者”!

    这样一来,是不是可不可以将之唤醒!”

    心中有了计较,赵天一说做便做,只见,他当即动用自身能力,将吕得水那段对傲天与翠花的情感,

    融入到了此刻他面前,这个被炼心幻境摧残并折磨的忘了自我的灰驴体内。

    而随着这段情感的融入,只见灰驴便缓缓闭上了眼睛,而当他再次睁眼时,眼前的赵天一已然不见,

    包括周遭的环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只见,眼前不再是昏暗污浊的磨坊,而是九龙帝国皇宫内,一座专为他们一家,所安排的清雅宫殿。

    朱漆的殿门虚掩着,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细碎清音,空气中弥漫着庭院里花草的淡香,

    与记忆中,或者说,刚刚被强行“灌入”的感觉中,

    那“家”的气息隐约重叠。

    吕得水——或者说,他此刻混乱意识中那个正在艰难复苏的“自我”——怔怔地站在门前。

    而属于驴子的麻木与惊惶尚未完全褪去,但心脏位置传来的、因“翠花”与“傲天”这两个名字而激起的,

    陌生悸动与尖锐刺痛,却无比真实。

    他低头,看到的是一双属于人类男性的、骨节分明的手,身上则是记忆碎片里那件熟悉的青色布袍。

    这一切都太突兀,太不真实,却又带着一种令他灵魂颤栗的、致命的吸引力。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抬起手,触及那冰凉光滑的门环。

    略一用力。

    “吱呀——”殿门应声向内开启。

    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算不上极尽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过日子的温馨。

    窗边的桌案上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草,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而一个,系着素色围裙、

    发髻简单挽起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费力地想将一件洗好的外衫,挂到较高处的晾衣架上,

    动作有些笨拙却认真。

    此刻,听到开门声,那女子动作一顿,迅速回过头来。

    正是翠花。

    她的面容与全息画面中一般温婉,此刻因劳作而微微泛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那双总是盛着愁绪与坚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投入石子的湖水,

    漾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当家的?!”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手中的湿衣服都忘了放下,“你…你回来啦!”

    她几乎是扔下衣服,也顾不上擦手,小跑着就迎了过来。

    而跑到近前,她却又猛地刹住脚步,就着窗外所透进来的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吕得水,

    眉头随即蹙了起来,刚才的喜悦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你这死鬼!还知道回来!”她伸手,不是拥抱,而是一把揪住了吕得水的耳朵,力道不小,眼眶之中,

    却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一走就是大半年!音信也没个准!知不知道我跟傲天有多担心?啊?听说天禅帝国那边最近乱得很,

    你跟陈长老过去处理,我跟傲天晚上都睡不踏实!”

    她的语气带着熟悉的泼辣与埋怨,可拽着他耳朵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泄露了心底牵挂。

    而不等吕得水反应,她又凑近了些,鼻尖微微翕动,像是在嗅他身上的味道,眉头皱得更紧:“身上,

    怎么…有股子酒味儿?你这家伙,是不是又喝酒了!还有这脸色咋么也这么差!

    是不是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说着,只见翠花拽着吕得水耳朵的手,更加用力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埋怨、担忧,如同温热而略显汹涌的潮水,将尚处于认知混乱的吕得水彻底淹没。

    属于“驴”的冰冷、痛苦与孤绝,在这鲜活、嘈杂、充满了烟火气与情感的“真实”面前,

    显得那么苍白虚幻。

    翠花指尖的温度,她带着些许皂角清香的呼吸,她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潜藏的泪意……所有,

    所有这些细节,都比任何幻象更具体,更锋利地凿刻着他的感知。

    “我…”吕得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那声“翠花”在舌尖滚动,却一时未能出口。

    他想说自己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黑的梦,梦里有鞭子、石磨和无尽的绝望,但此时此刻看着翠花那张,

    近在咫尺的脸,那些话又显得荒诞不经。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言罢,只见他反手,轻轻握住了,翠花正拽着自己耳朵的手,翠花则是手一僵,随即更用力地回握,

    开口关切的问道:“梦?什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