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光带并非实体,却仿佛拥有灵性,自动蜿蜒延伸,巧妙避开了空中黑炎等人封锁最严密的方向,
从侧翼快速“铺”向那些茫然无措的投降僧兵,并最终指向辽宁舰护罩缺口。
而光带清晰醒目,在血色与烟尘弥漫的战场上,能为惊慌失措者提供最直观、且最安全的行动路径。
光带所及,地面与空中所残留的零星血煞、混乱灵气被悄然抚平、驱散,踏足其上能感到心神微宁,
步履稍轻。
而此刻,阵法已成,淡青光路如碧水溪流,已然“流淌”到最近一群投降僧兵脚下。
“众赤晶寺同门,速速踏上光带!循光而行!莫要回头,莫要停留!” 印觉的喝声伴随着阵法的灵韵。
传入每一名僧兵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原本绝望拥挤的投降僧兵人群,在这突如其来的、有条不紊的引导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求生的本能被有序地组织起来,最前面的僧兵试探着踏上发光路径,立刻感到一股助力传来,脚步,
不由自主地加快,朝着空中那淡蓝色的光罩缺口奔去。
后面的人见状,纷纷涌上光带,如同百川归海,虽仍显慌乱,却已初步形成了逃生的秩序。
光带如桥,渡人于绝境。
这正是“引渡阵”在生死时速间,为绝望者铺就的、最后的生之路。
灵光大盛,柔和却坚韧的牵引之力散开,如同在混乱人群中开辟出数条有序通道。
他们并不与任何敌对者接战,只是精准地引导、搀扶、甚至以巧劲推送那些,茫然惊恐的投降僧兵,
朝着空中辽宁舰护罩的缺口涌去。
投降僧兵们见此情景,求生欲彻底压倒恐惧,纷纷顺着牵引之力奔涌。
后山战场,短暂的死寂被求生的躁动打破。
而眼见淡金光带如活水般蔓延开来,投降僧兵们正被有条不紊地引向生门,半空中黑炎焦黑的面容,
因暴怒而彻底扭曲。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九名维持阵法的寻路军弟子,又瞥了一眼,正在远处以那种奇特法宝不断攻击着,
自己的明岳,独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被疯狂的杀意吞没。
“所有赤晶寺弟子听令——!”
黑炎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裹挟着残余灵力炸响在战场上空,压过了所有嘈杂:“凡踏上那条光路者,
皆视作背弃我佛,自绝于佛祖!”
他禅杖凌空一指,不是指向明岳,而是直指那些正在踏上光带的投降僧兵:
“凡赤晶寺尚存忠义之弟子,即刻诛杀那些叛徒!若成功阻其登舰,战后我必通报柱林方丈重赏尔等!
但若有坐视甚至追随叛逃者!——与其同罪,立斩不赦!”
这道命令如同毒刺,狠狠扎入了下方尚未投降、仍在犹豫的那部分僧兵心中。
他们本就因筑龙之前的揭露而动摇又目睹黑炎三人疯狂屠杀同袍而恐惧。如今这直接的命令与威胁,
则是将他们推到了必须立刻站队的绝境。
要么动手,要么自己也成为“叛徒”。
只见赤晶寺僧兵之中,一些原本属于柱林嫡系的僧兵、或是性格本就凶悍顽固之辈,眼中顿时燃起,
凶狠毒辣的凶光。
“护法有令!杀!”只见,一名满脸横肉的中年武僧率先暴喝,手中沉重的熟铜棍横扫而出,狠狠砸向,
身旁一名正欲踏上光带的年轻僧兵后背!
“师兄你——!”
年轻僧兵惊骇回头,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被棍风扫中肩胛,骨裂声中喷血扑倒,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杀叛徒!”
“拦住他们!”只见数百名忠于柱林的僧兵狂吼着挥动兵器,便扑向身边那些放弃抵抗、正涌向光带的,
数名同门师兄弟。
而正因如此,原本稍显秩序的逃生队伍侧翼和后方,顿时陷入血腥的混乱!
金光引渡之路的前半段尚在控制,但中后段已成了自相残杀的炼狱。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
骤然爆发。
“不要乱!继续向前!”
印觉额头青筋暴起,厉声维持阵法同时向身旁同门急令,“守阵护人!非致命攻击可挡则挡莫要纠缠!”
九名寻路军弟子阵型不变,但维持光带的灵力输出明显增大,
试图以更强劲的牵引之力将靠近光带的僧兵“拉”过去,同时几人手中不时飞出低阶的法器,或者符箓,
为一些眼看就要遭毒手的僧兵挡下致命一击。
然而他们人数有限,又要维持阵法主体,此刻面对陡然爆发的多点袭击顿时捉襟见肘,光带后段的。
秩序开始崩溃。
局面在瞬间急转直下。而当黑炎歇斯底里的命令回荡在山谷,当柱林的死忠们面目狰狞地扑向身边,
手无寸铁或放弃抵抗的同门时,人性的深渊与光辉,在这最后的倒计时里,
发生了最剧烈的碰撞与逆转。
“不要——!”
“师兄!我们是同门啊!”
“救命!”
而就在这绝望似乎要彻底吞噬希望的时刻——
“柱林的走狗!你们才是佛门败类!”一声苍老却充满怒火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混乱的人群边缘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灰白、身上带伤的老僧,猛地挥动手中禅杖,狠狠砸在了一名正举起戒刀,
砍向同门投降僧兵的柱林亲信后背!
“噗!”那亲信猝不及防,被砸得向前扑倒,口喷鲜血。
老僧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含着泪光,嘶声对着周围那些仍在茫然、恐惧、犹豫的绝大多数僧兵吼道:
“你们还看不清吗?!黑炎他们杀人如麻!现在,更是连放下武器的同门都要斩尽杀绝,
今日我们若是为虎作伥,那明日,屠刀就会落到我们的头上!而到了那时,这赤晶寺,还能是我等,
修行礼佛之人的净土吗?!”
他挥舞着染血的禅杖,指向空中狰狞的黑炎和下方肆虐的死忠:
“睁开眼看看!此刻是谁在守护我们同门,帮助他们逃出生天?又是谁在此刻挥舞屠刀,断绝生机?!
诸位师兄弟,还要忍到何时?!难道要等我们昔日的同门师兄弟们都死绝了吗?”
这一声吼,如同点燃干柴的星火,瞬间引爆了积压在绝大多数赤晶寺僧兵,心中已久的疑惑、不满、
恐惧与最后的血性!
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柱林,不是没有为消失的同门忧心,不是没有在黑炎屠杀降兵时感到彻骨冰寒。
只是积威之下,恐惧压倒了良知,沉默成为了习惯。
但此刻,曾经的师兄弟却被自己人截杀,而那些黑炎口中的敌人,却在拼命救援他们的同门!
最后一丝虚伪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那老僧的怒吼成了压垮骆驼的一根稻草也成了点燃怒火的火种。
“老师兄说说得对!跟他们拼了!”
“柱林不仁,大佛寺的黑炎更是命令我等残害同门,而我等岂能再助纣为虐?!”
“保护师兄弟!拦住柱林的那些走狗!”
怒吼声从赤晶寺的人群各处爆发!不再只是零星几人,而是成片成片原本保持中立、甚至那些刚才,
还在犹豫是否投降的僧兵,他们眼中闪过决绝,纷纷调转手中兵刃,
不是指向净水寺弟子或那些已然投降的同门,而是狠狠地、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砍向了身边那些,
正在行凶的柱林亲信!
局势,在刹那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要知道柱林的死忠亲信,在黑炎严酷手段下或许悍勇,但数量毕竟只占少数。
而此刻爆发的,是占据场内七成以上的、被压制被边缘化、心中早有怨气的赤晶寺僧兵与中层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