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午餐时间结束后，意大利首相路易吉·卢佩克斯来到了神州代表团的休息室

    “李主理官，张司令”

    卢佩克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此时两人刚刚吃完面，休息室里还残留着番茄牛肉的香味

    “是我们没做好招待吗？卡佩托！”

    卢佩克斯闻到这股香味大概就猜到了神州代表团这是自己加餐了，那一定是负责招待的官员没做好

    “我在首相先生”

    卡佩托连忙小跑过来

    就在卢佩克斯刚刚想开口的时候被李正庆拦下

    “路易吉首相先生，不是这位先生没做好招待，是我们自己要吃的”

    李正庆立刻通过翻译之口向卢佩克斯传达

    “是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

    卢佩克斯尴尬的笑了笑，但还是瞪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卡佩托

    “路易吉首相先生有事吗？”

    李正庆笑着问道

    “啊，没事，我就是来查看一下诸位的用餐情况，是否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卢佩克斯笑着说道

    “顺带来告知诸位，下午的会议于三点钟开始，几位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卢佩克斯笑着说道

    “好的，谢谢首相先生”

    李正庆笑着说道

    送走卢佩克斯，李正庆确实打算去房间里睡一个半小时的午觉

    就在他准备去休息的时候，一封从北帝都来的电报打断了他午休想法

    “你看看吧，这是北帝都的电报，以及...一封从伦敦发往北帝都，然后北帝都又转给我们的一封电报”

    张志强脸色不是很好看，很显然他已经看过上面的内容了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由你定夺”

    张志强将两封电报都递给李正庆

    李正庆接过电报看向第一封来自北帝都的电报

    “英国王室方面希望，在公开会谈的表面下，增设一场秘密会谈，电报内容是维多利亚女王的亲笔，她希望我们不要让英国在外交场合上完全输得彻底和狼狈，关于中东利益，英国方面可以做出巨大让步，具体内容在转送的电报里”

    李正庆小声念了出来

    “英国王室吗？”

    李正庆同样面色凝重的放下第一封电报

    他是万万没想到，英国王室会在这个时候发来电报

    毕竟神州王室和英国王室还是亲戚关系

    现任神州皇帝朱霞墨的妹妹朱霞玲就是中英混血，她的母亲是英国公主阿米莉亚公主

    而阿米莉亚嫁给了神州太宗皇帝朱云熙

    朱云熙则是朱霞墨玲两兄妹的父亲

    维多利亚女王在英国王室内部的亲戚关系她还要叫阿米莉亚公主一声姑妈，因为阿米莉亚公主和他父亲爱德华亲王是同辈

    英国王室和神州皇室有这层关系不出事自然好说，但现在维多利亚女王亲自发电报来，这件事就变得不好搞了

    李正庆捏着那两份薄薄的电报纸，却感觉重若千钧

    午后的阳光透过威尼斯宫古老的百叶窗，在华丽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番茄牛肉的余香尚未散尽，却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维多利亚时代印花纸气息的电报内容，染上了截然不同的凝重色彩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英国王室”这四个字而骤然加速的心跳，展开了那封由伦敦发出、经北都天策府加急转来的第二封电报

    上面的内容更为具体，显然是经过精心措辞，既保留了王室的矜持，又透露出不得不低头的无奈与交易意图：

    “致尊敬的神州帝国皇帝陛下及监国太子殿下，并请转呈李正庆主理、张志强总司令：

    余，维多利亚·亚历山德丽娜，蒙上帝恩典，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印度女皇，以个人及家族长者身份，谨致此电

    现今两国兵戎相见，生灵涂炭，实非余之所愿，每念及此，寝食难安，忆及往日，皇室联姻，血缘相亲（注：指阿米莉亚公主与太宗皇帝朱云熙之婚姻），伦敦与北都，虽远隔重洋，亦有温情纽带

    今国事纷争，立场各异，余身处其位，虽不能违逆政府决策，然私心常怀戚戚

    塞西尔首相及政府代表团，代表国家之立场，其谈判要务，余不便亦不宜置喙。然，余恳请陛下与殿下，念及两国源远之联系，顾及不列颠数百年之荣光体面，于公开条款之外，或可留有几分转圜之余地，勿使谈判桌上之败绩，尽数化为国民心头之永殇与帝国颜面之扫地

    具体而言，关于中东之利益，政府方面或可做出远超公开立场之让步（如：实质上承认神州对苏伊士运河东岸及波斯湾相关区域之特殊权益，大幅缩减赔款数额，对毒气事件做更明确之责任切割与道歉）

    作为交换，余仅以个人微名，请求神州方面在公开表述、条约形式及部分非核心条款上，予以适当之缓和，使联合王国得以保存些许尊严，维持国内必要之稳定

    此非政府间之交易，实为一位老者，对亲族晚辈，对未来两国关系可能留存之善意种子，所作之卑微恳请

    临电神驰，不胜悲悯期待之至

    维多利亚（签名）”

    电报很长，用词古雅而充满感情，将一个年老女王的无奈、对家族亲情的顾念、以及对国家尊严最后关切的复杂心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最后那句“一位老者，对亲族晚辈……所作之卑微恳请”，几乎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李正庆缓缓放下电报，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鼻梁

    他能想象到，远在北都的太子朱出凌，在收到这封来自“姑奶奶”（从皇室辈分论）的电报时，是何等为难

    将这难题“由你定夺”转交前线，既是信任，也是将烫手山芋抛给了他这个具体操盘手

    “老张，你怎么看？”

    李正庆睁开眼，看向面色同样凝重的张志强

    张志强哼了一声，军人式的直率让他对这套“温情牌”有些本能的反感：

    “王室亲情？当初他们派舰队炮轰我们东南沿海、贩卖鸦片毒害我百姓、在印度洋对我们商船耀武扬威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亲戚关系？现在打输了，知道讲亲情、求体面了？这电报，我看就是塞西尔那帮人搞不定了，把老太太推出来打感情牌，想少赔点钱、少丢点人！”

    李正庆点点头，张志强说的在理

    这封电报背后，必然有英国政府甚至塞西尔本人的推动，目的是利用王室这层特殊关系，在谈判僵局中打开一个缺口，以“保全颜面”为名，行“减少损失”之实

    但是……

    “话虽如此”

    李正庆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罗马的街景

    “这封信毕竟是维多利亚女王亲笔，以个人和家族长者身份发来的。太子殿下既然转给我们，并说‘由你定夺’，其意不言自明：完全不留情面，硬顶回去，于皇室亲情、于国际观瞻（尤其欧洲其他王室）、于未来长远关系，恐有不利。但若让步过多，又恐辜负前线将士血战之功，损害帝国实实在在的利益，也无法对国内交代”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起来：

    “这是个难题，但也是个机会。维多利亚女王和英国政府，现在等于是给了我们两个谈判渠道：台面上，跟塞西尔谈硬邦邦的国家利益；台面下，通过这层关系，谈‘体面’和‘人情’。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

    张志强若有所思

    “答应她，举行秘密会谈”

    李正庆断然道

    “但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里。第一，秘密会谈的内容，必须建立在我们公开提出的五项原则基础之上，这是底线，不容动摇。第二，所谓‘保留体面’，只能是在条约的措辞、部分款项的支付方式、以及某些公开声明的话语上进行技术性处理，比如将‘赔款’部分称为‘特别补偿款’，将‘放弃苏伊士运河东岸权利’表述为‘基于地区安全新形势的管理权移交’等等。实质利益，一分不能让”

    他拿起电报，指着其中一行：

    “你看，她自己也说了，‘政府方面或可做出远超公开立场之让步’，这说明，英国人自己也清楚，核心利益是保不住的，他们只是想找个好看点的‘台阶’下。那我们就给他们这个‘台阶’，但台阶的坡度、材质，得由我们来定”

    “那塞西尔那边？”

    张志强问

    “照常施压，甚至更加强硬”

    李正庆冷笑

    “要让塞西尔明白，没有这秘密渠道，他在公开场合会死得更难看。同时，我们通过秘密渠道给维多利亚女王回电，语气要恭敬，要感谢她的来信，要强调皇室亲情，但也要委婉而坚定地表明：帝国同样珍视荣耀与将士鲜血换来的成果，相信以女王的智慧与两国长远关系计，定能理解并推动一个既尊重现实、又顾全双方颜面的解决方案。 具体细节，可由我方指定人员与英方可靠代表进行绝密磋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件事，你我知道即可，对郑东他们，也只透露部分，以便在公开谈判中配合，秘密会谈的人选……我亲自来，你坐镇公开场合。涉及军事的具体条款，你再参与”

    张志强重重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干！给老太太一个面子，但里子必须是我们神州的！让塞西尔那老小子明白，打仗打不赢，找老太太说情也没用，该吐出来的，一样也少不了！”

    李正庆望向窗外，罗马的天空湛蓝

    一场谈判，两线交锋，台前是剑拔弩张的国家意志对决，幕后是温情脉脉又暗藏算计的皇室人情角力

    而他，将同时驾驭这两条线，为帝国争取最大利益，同时处理好这微妙复杂的关系

    “回复北都，并请转呈太子殿下”

    李正庆对等候的机要员口述

    “臣等已悉，当谨遵旨意，审慎处置。将于公开谈判之外，另辟蹊径，以全亲戚之谊，更固国家之利，具体方案，容后续密报”

    （阿米莉亚是长公主朱霞玲的母亲，而皇帝朱霞墨的母亲则是明州苏氏，前者是侧妃，后者是正妃）

    有了这档子事情，午觉肯定是睡不了了

    “卡佩托先生”

    机要员离开的时候顺便找来了负责招待神州代表团的卡佩托

    “李主理官先生”

    卡佩托推开房门走进来

    “卡佩托先生，能否给我们找一间不起眼的会议室？”

    李正庆笑着说道

    “会议室吗？好的，没问题”

    卡佩托回答道

    很快，卡佩托找到了刚刚才从英国代表团会议室里出来的卢佩克斯

    “首相先生，神州那边要我给他们找一间会议室，好像要商量什么事情”

    卡佩托急匆匆的说道

    “哦！”

    卢佩克斯一听，神州这是要进行一次秘密会议啊，当即答应道

    “去把罗马威尼斯宫左侧那间小会议室收拾出来，速度要快”

    卢佩克斯当即说道

    “是”

    卡佩托当即答应快步离开了

    （1900年6月1日，下午2时15分，威尼斯宫左侧，不起眼的小会议室）

    在意大利方面“高效”的安排下，一间位于宫殿侧翼、平时主要用于存放旧档案和清洁工具的小型会议室被迅速整理出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小圆桌、几把高背椅，以及一扇高高的小窗透进些许光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灰尘和旧纸张气味。这里足够隐蔽，远离主会议厅的喧嚣，正适合进行一些不为人知的谈话

    李正庆只带了一名最信任的翻译和机要记录员，提前来到了这里

    他拒绝了意大利方面“提供茶水服务”的建议，只要求保证绝对安静和隐私

    他坐在桌旁，闭目养神，心中反复推敲着稍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己方的底线

    维多利亚女王的电报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涟漪未平，他必须利用好这意外的变量

    几乎在约定的时间，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

    进来的不是预想中的英国政府高官，而是一位身着黑色常服、举止优雅、头发花白、面容带着深刻忧郁与贵族式克制的老者

    他身后只跟着一名同样沉默寡言、目光锐利的随从（显然是保镖兼助手）

    “李主理阁下，冒昧打扰，在下阿瑟·本森”

    老者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标准的牛津腔

    他并未表明官方职务，但李正庆瞬间明了——这绝非普通外交官

    阿瑟·本森，这个名字与英国宫廷核心圈子联系紧密，常作为维多利亚女王的私人代表处理一些敏感事务，其本人也是着名的文人（诗人、散文家），以忠诚和审慎着称。派他来，既显示了女王对此事的重视（动用私人亲信），也刻意淡化了政府色彩（本森无正式外交官职），符合“私人恳请”的定位

    “本森先生，久仰。请坐”

    李正庆起身，礼节性地欠身，示意对方落座。翻译迅速就位

    双方没有过多寒暄，气氛直接切入主题的凝重

    “首先，请允许我转达女王陛下对李主理阁下，以及对神州皇帝陛下、太子殿下的诚挚问候，陛下对目前两国间的状况深感痛心，她始终铭记着与贵国皇室的亲谊，特别是对已故的阿米莉亚公主殿下，怀有深切的怀念”

    本森开门见山，话语充满感情，但眼神却冷静地观察着李正庆的反应

    “感谢女王陛下的问候，也请转达我国皇帝陛下及太子殿下对女王陛下的敬意与问候。皇室间的亲情纽带，确是可贵”

    李正庆回应得体，但语气平稳，并未过多流露情绪

    本森点点头，进入正题：

    “女王陛下阅悉贵国提出的谈判原则，理解其中所基于的……现实考量。陛下以一位长者和家族成员的身份，恳切希望，在这场不幸的冲突之后，两国关系，尤其是人民之间的感情，不要完全被敌意和屈辱所淹没。因此，陛下殷切期盼，能在贵国所坚持的核心利益得到保障的前提下，于程序、形式以及部分……嗯，可称为‘体面要素’的方面，寻得一些彼此都能接受的灵活安排”

    他说得非常委婉，但意思明确：核心利益（赔款、领土让步、毒气认罪）可以谈，但请给个好看的包装和台阶

    李正庆静静听着，等本森说完，才缓缓开口：

    “本森先生，女王陛下的意愿与对亲情的珍视，我们感受到了，也表示理解，帝国同样珍视和平，不愿无谓的仇恨延续，太子殿下将女王陛下的信函转呈于我时，亦嘱托我要妥善处理，兼顾情理”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和，却带上了分量：

    “然而，本森先生也需理解。西奈沙漠与红海之上，帝国将士付出了鲜血与生命；国内亿兆百姓，支持战争以期正义伸张。帝国所提五项原则，是基于无数牺牲与公理之最低要求，亦是安抚将士、告慰国民、确立地区长久和平之基石。此基石，不可动摇”

    先肯定对方的情理，再强调己方的底线，立场坚定

    本森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他微微前倾：

    “当然，女王陛下完全理解贵国的立场之坚定。陛下的意思，并非要求贵国在原则问题上让步，而是说……在落实这些原则的具体方式上，或许存在一些……更富技巧性、更能为双方国民心理所接受的选择。例如，关于‘战争责任’的表述，关于某些权益‘移交’或‘安排’的法律措辞，关于部分补偿的支付名义与期限……这些细节，虽然不影响实质，却深深影响着观感，以及……历史书的记载”

    他开始触及具体交易内容了

    李正庆知道，大戏来了

    “本森先生不妨说得更具体些”

    李正庆做出倾听姿态

    本森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但并未直接递给李正庆，而是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点着：

    “这是女王陛下授意，并经……政府方面知悉的一些初步设想。比如，在公开条约中，可以使用‘特别结算’而非‘战争赔款’；对苏伊士运河东岸的权利，可表述为‘基于共同安全需求的委托管理’而非‘割让或占领’；对毒气事件的表述，可以明确谴责该行为并承诺惩处，但具体责任人的级别和调查范围，或可留有一定余地……”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李正庆的表情

    这些“技术性处理”确实能在不损伤神州核心利益的情况下，给英国保留一些表面上的尊严

    李正庆沉吟片刻，没有立即回答。他知道，对方亮出的只是初步要价，后面必然还有对应地，要求神州在“体面”上做出的回报——比如，公开谈判中在某些次要条款上适度放缓压力？在签署仪式上给予某种平等姿态？在后续的国际场合中避免继续公开羞辱？

    “本森先生的提议，很有启发性”

    李正庆终于开口，措辞谨慎

    “帝国愿意考虑，在确保实质利益完全达成的前提下，在非核心的表述与技术细节上，展现一定的灵活性，以回应女王陛下顾全大局、珍视关系的善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贵国政府代表团，在公开谈判中，必须表现出相应的诚意，尽快在原则问题上达成一致。我们不可能在公开场合僵持不下，却在私下讨论如何修饰一份尚未达成的条约，公开谈判的进度，是任何‘体面’安排的基础。 此外，关于毒气事件的彻底调查、明确道歉、以及相关技术和储备的销毁保证，必须毫无含糊地写入正式条约，这是底线中的底线，没有任何‘技术处理’的空间”

    李正庆的态度很明确：可以给你们台阶下，但你们得先承认台阶在哪儿（公开达成原则协议），并且有些污点（毒气）必须自己擦干净，别想蒙混过关

    本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合上文件夹

    他知道，这次接触初步目标已经达到——神州方面同意了“秘密渠道”和“技术处理”的可能性，但把皮球又踢了回来，要求英国先在公开场合做出实质性让步

    “李主理阁下的意思，我会清晰转达”

    本森站起身，恢复了那种忧郁的优雅，

    “期待我们后续能有更深入的沟通。愿智慧与克制，能引领我们走出当前的困境”

    第一次秘密接触，在试探、划界与有限的共识中结束

    双方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讨价还价，如何在“实质”与“体面”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如何在满足国内政治需求的同时处理好复杂的皇室人情，将是接下来几天，在威尼斯宫光明与阴影中，同时进行的、两场并行不悖却又紧密相连的艰难博弈

    而随着下午三点公开会议即将重启，塞西尔和兰斯多恩，很快将感受到来自“秘密渠道”达成初步默契后，神州代表团在公开场合可能调整的、更具针对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