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西土不定,累及数方仙门动容,巴丘国教愁苦。
而幽世之中,那方名为丰都的残域愈发活跃了。
丰都天。
一尊又一尊的鬼神陆续登陆这座冥土,自久远时代残存下来的碎片,在三位鬼君、诸多灵鬼的重建之下,已经再度恢复成了一部阴司。
各地府之前,青香紫香不绝,飨尽现世与幽的香火与魂香。
再度在丰都天中行走,原本诡异玄奇的灵鬼在他的眼中,似乎也不过是众生百相了。
“每一次集会都会有新人加入丰都天吗?”
正往州府靠近的黎卿,极为敏锐的察觉到了那与往日不同的气氛。
只稍稍抬起头来,丰都之上,竟有紫云汇聚,那云层中,无尽的幽玄紫光反倒将整座冥域照亮,缕缕紫气,沐浴着每一寸阴土。
为这丰都残州带来了鲜活。
这就是所谓冥日!
“也不是,只是若有新人加入丰都,皆会于丰都集会时登场,与所有冥府主君面见交流。”
直裾女子未曾窥见黎卿的表情,只是恭顺地将他引到了大殿门口,随即便欠身告退。
丰都集会,这是各路冥府主才有资格参加的之处,她等灵鬼纵然实力比有些府主还强,可也是没有座位的。
而伴随着黎卿驻足殿前,鬼使神差的,他将右手一抬,把一瓣黑色的渡鸦面具戴上。
丰都殿内,神识离不得身,只需面具一顶,很多时候便能避免许多麻烦。
尤其是黎卿这般身在现世的人物。
此刻,他来的并不算早,殿中内外珠帘屏后,已经有许多府主就座了。
这其中有身高十尺的高大黑影,有无形无相的魍魉之体,有头戴各类面具的人形存在......
黎卿尤记得,他上次来的座位,是在珠帘幕外的一角,轻移脚步,也就往那方落座而去。
正殿上庭,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坐有两尊鬼君存在。
寒衣君在左,素衣挽袖,见黎卿望来,轻轻颔首示意。
旁侧的另一人,则是一尊面若枣红的长脸大汉,其眉心生得一颗紫黑竖瞳,不受控制的左右转动,森冷的目光游弋在虚空中,令人生畏。
丰都的第三席,赤血鬼君!
四处的冥土府主还在陆续聚集,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前后两庭之内,就聚集了有十五六座鬼神。
“怎得,今日麴少主居然还未至。”
“本尊新得几头鬼将,威武十分,正要寻他置换十万斤阴鳞血肉,好生培养。”
“这家伙许久都未见人影了!”
有老牌的府主环顾四方,未见那诙谐面具的身影,却不得有了几分嘀咕,转头再向鬼君们求证了起来。
他可是好不容易凑齐了几头异种灵鬼,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是要养一府灵王鬼将的。
临到头了,那一路怂恿他许久的麴小鬼却是掉链子了?
“麴少主近日有些私事要处置,这一次集会不予参加。”
“阴繇君若有所求,可私下传讯他!”
“这边,集会就直接开始吧!”
诸府主已然就位。
寒衣君也就不再耽搁,向那位府君轻轻颔首,稍稍解释了那麴少主的缺席后,丰都集会便正式开始.......
而就在遥远的幽世之中。
麴华??这位幽波府主如今的状况却是实在谈不上好。
三座巨大的法舟堪堪泊在一处破碎荒芜的陆洲之外。
远处的陆洲并不寻常,这是六天时代中某座冠族的碎片,内里繁茂魂草与残缺石垛遍布,古老建筑尚有残余,而众人所求的灵药级魂木就在其中。
此刻几人最愁的,便是如何从那凶戾灵鬼的手上,完好无损的取走苍镇魂木。
“幽天无主之地,霍乱的灵鬼凶患果真难缠,看来,这镇魂木,得手还须费些力气。”
麴华双手抱胸,脚下无形水域不知怎得就开始蔓延出去,渐化作一道天河,洲中阴土凡有鬼祟,遭此天河一卷,沉入其中便再也不见。
但在那??幽波之外,真正的鬼神所屹立之处,幽水改道,神通不染,竟是连那滚滚重水都近不得身。
幽波府下鬼,麴东赶水客!
麴华背后那尊日游极尽的麴家老鬼多次出手,亦同样无功而返。
真不知道那黎二郎昔日是如何将清虚道宗诸真传捞出来的。
“镇魂宝木高若扶桑,年生三寸,甲子生花,镇魂花谢后则会留下一枚苞果,服之可出神......”
“那镇魂木之冠竟已撑开残垣,岁岭想必极久!府君可还有办法,不若知会那幽篁郎君,一齐出手?”
三仙宗的道人眉头稍蹙,道人负剑,金童骑鹤,同乘云台之间,望着那隐隐若现的冥土,却是有了几分躁动。
镇魂木,魂道之属,乃是对“出阴神”有着不小帮助的灵药。
他等道人入了幽天,灵机断绝,道韵无两,一身法力与无垠幽晦相遇,很快便要缓缓流逝,只有依托法舟结界,才能稍有补益。
月来甚至都未曾能登上那片陆洲,亦是再也沉不住气。
或许该请来那天南的黎二郎出手,他曾为清虚道宗请动,据传能真正的斗杀阴神老鬼。
又或当遥请仙宗之上,待真人老祖出手了!
“黎卿?”
闻得那仙宗道人似是怀疑他能力般的言语,麴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他亦是个骄傲的人,道行臻至紫府圆满,入丰都天比黎卿还要早上一甲子,有一尊堪称阴神上品的无头神鬼,自家冥府论底蕴,在丰都天诸府主中都排最前列,怎堪这般质疑?
“哼,幽篁君?”"
“笑话,他是何等人物,动用那般禁忌也并非没有代价,岂是你区区一小道出言便能唤得动的!”
麴华冷笑一声,却丝毫不顾那七星阁道人的面子。
“你要清楚,本宗与黎道友为你三仙宗搭线,在这幽世留一线通幽取宝的缘法,可不是为你等小辈当护法使唤的。”
“要拿那镇魂木,本宗府内无头神君,旦夕之间便可得来......”
“可你仙宗,出不起那个价钱。”
三仙宗的道人尽是一副贪婪模样,他可不愿惯着,更不可能为了他等请动那头恐怖的无头大凶。
要知道幽天破碎之世,一共也就诞生了寥寥三四头通灵尸鬼,这生来战力就几乎比拟阴神上品的大凶,即便在各方鬼君与那天宫太一的觊觎下,或残或伤,根基大损。
可依旧是能祸乱幽天的通灵巨恶!
幽波水府供养寄生那无头尸,亦须以利诱之,以力迫之,且不叫那元气未复的老鬼失控,怎会愿意为了区区三仙宗的一株灵药放出来,坏了平衡?
他太岳上形宗贵为金丹正统,自家又不修阴神,只证一枚天符耀世金丹,亦用不上这灵药。
如此嗤笑之言,当即让这数宗携力刚刚组建的‘通幽道坛'陷入了沉默。
毕竟,麴少主乃是太岳道宗真传,论背景论做性,只有俯瞰他等的余地,可容不得他等质疑。
而就在外海仙宗道人与麴华麴少主言语交锋之时,远处的定山道人出言了。
“道友有些急了,麴道兄即为道坛盟主,自然有他的处理方式。”
定山道人右手一张,捭下玄魁天碑一座,犹如掌中尸国般,顷刻便有密密麻麻的游尸蔓延而出,苍白的尸手往那冥土鬼祟肩上一拿,紧接着便裹抓走那尸鬼,游走遁形于虚空之中。
两尊真正的飞尸拱卫在其左右,防备着远方鬼神的动作!
行百里而至九十,残域中游荡者的大部阴灵都已经解决,剩下的灵鬼中,只差降服那头阴神老鬼便能收场。
何苦在此两相挤兑呢?
镇魂木对于天南观与紫阳观的诱惑更甚,这两座仙门开世不过两百载,底蕴太差,门人太少,若真能取得些许镇魂花凋落后的果实,兴许观内正处瓶颈期的观主能因此突破。
再不济,以镇魂花的功效,即便未能真正的“出阴神”,也能让紫府圆满的道人以宝药效力模拟出神,平白获得几分阴神之力!
此物对他等只有一位真人坐镇的仙门来说,实在是贵重而紧缺。
定山道人与紫阳观的东院主对视一眼,也敛下手中动作,近前拆解起了这桩不愉。
两宗仙门所求的远比海外三仙宗更少,自然就更有耐心了。
“哼!”
诸道上前劝解,麴少主冷哼一声,也不再敲打几人,只是拂袖一扫,将目光放到了那处无主的残域上。
阴神级的灵鬼,驱使诸多日游老鬼,盘踞于镇魂木旁,显然,那老鬼也洞悉了他等的目的,紧紧护住那株参天若木。
真要拿下那老鬼,并且尽量夺得完整的魂木,难度不小。
麴华肩上的压力实在不小,黎二郎远赴幽世,一击便屠戮尸鬼,捞回清虚诸真传,他若第一次担任通幽道坛的坛主便栽跟斗。
那可就真要成笑话!
幽波天河似是感应到了这位麴少主的情绪,千丈水域忽地卷起大浪,隐于其下的老水鬼亦是展露獠牙,将要与岸上的鬼神斗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