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被双击打开，里面并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商业机密，只有几张用粗糙线条勾勒的“水军控评流程图”和一份名为《关于打造“财大最美吃货”的舆论引导方案》的文档。
李旭的手没从鼠标上挪开，因为罗嘉慧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
罗嘉慧凑得很近，原本是想看屏幕，但视线很快就散了。
李旭那略带干燥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半边身子发酥。
电脑机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这逼仄空间里某种隐秘的催化剂。
“这就是你的杀手锏？”她声音有点飘，明明是质问，尾音却像钩子一样软，“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在这儿。”
李旭偏过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垂。
罗嘉慧敏感地缩了一下脖子，却没躲开，反倒是一只手顺势攀上了他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在他的锁骨处打圈。
宿舍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强的呼噜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跳节拍上。
李旭的手离开了鼠标，扶住了她的腰。
那里的触感温软得不可思议。
罗嘉慧的呼吸乱了，眼神里那股子兴师问罪的劲头早就化成了一汪水，她微微仰起头，睫毛颤得厉害，像是在等待某种必然发生的“盖章认证”。
就在两人的鼻息纠缠在一起，距离只剩下一层窗户纸的时候——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山寨机特有的破锣嗓铃声，以一种要把天灵盖掀翻的分贝，在死寂的深夜里炸响。
这动静比警报还惊悚。
罗嘉慧像是被电打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膝盖狠狠磕在电脑桌的边缘。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那种旖旎的氛围瞬间被炸得粉碎。
李旭暗骂一声，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刘鑫”两个大字。
接通的瞬间，刘鑫亢奋的声音即便不按免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导演！炸了！真的炸了！这才两个小时，点击量破千了！刚才有个D叫‘西红柿’的在评论区给我留言，问我能不能……”
“知道了，稍微稳一下，别乱回私信。”李旭打断了她，语气瞬间切换回了冷静的公事公办模式，“等我明天具体的回复话术。”
挂断电话，李旭抬头，正对上罗嘉慧那双已经重新结冰的眸子。
她已经从他腿上站了起来，正在整理睡衣的下摆，动作幅度很大，带着显而易见的火气。
“业务挺忙啊，李大导演。”罗嘉慧冷笑一声，眼神往那还在发烫的手机上瞟了一眼，“大半夜的，这‘女一号’报喜都报得这么及时。”
“她是第一次见这场面，激动了点。”李旭伸手去拉她，“刚才不是说了么，那是工作伙伴。”
“是啊，工作伙伴。”罗嘉慧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抱起双臂，“人家能帮你冲点击量，能帮你赚钱。我呢？我就只能在这儿给你当个所谓的‘老板娘’，还要听你们半夜三更为了别的女人吃红烧肉的视频欢呼？”
这根本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罗嘉慧这会儿的逻辑很简单：刚才那个吻都要落下来了，结果被那个“视频女主角”一个电话打断，这感觉就像是正餐刚上桌，被人连盘子都端走了。
“我走了。”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脚上的男士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不妨碍李导搞事业。”
“嘉慧！”
李旭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罗嘉慧走得飞快，李旭在楼梯口才追上她。
“你能不能别闹？”李旭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我闹？”罗嘉慧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眼圈又红了，“李旭，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不懂事？是，我帮不上你什么忙，我也不懂什么剪辑什么流量。但我就是不爽！我不爽那个刘鑫能跟你有共同话题，不爽你为了这个破视频把我晾在一边！”
她几乎是在低吼，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李旭看着她那张委屈倔强的脸，心里的燥意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也没管这是男生宿舍楼道，直接上前一步把她按进怀里。
“只有把这摊子事支起来，我才有底气站在你那个当处长的爹面前。”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语气里少有的认真，“我不想让你跟我吃苦，也不想让人觉得我李旭是吃软饭的。”
罗嘉慧挣扎了两下，没挣脱，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李旭胸口，闷闷地说：“那……那你以后不许半夜接她电话。”
“行，我把她设黑名单，白天再放出来。”李旭顺着她的毛。
罗嘉慧“噗嗤”一声笑了，抬手锤了他一下：“你就贫吧。”
气氛刚刚缓和，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李旭的手指刚要在黑暗中扣住她的指缝。
该死的铃声，第二次响起。
李旭的身体僵了一下。罗嘉慧原本刚刚回暖的手，瞬间凉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李旭的口袋，那里正透着亮光。
“接吧。”罗嘉慧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万一又是哪位大神给你的‘核武器’点赞了呢？别耽误了你的大事。”
“嘉慧，这个电话可能是……”
“不用解释。”罗嘉慧往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此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宿舍楼下，夜风卷着落叶滚过水泥地。
“李旭，你确实很有本事，也很有野心。”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李旭从未见过的疏离，“但好像你的未来计划里，装得下很多人，唯独现在有点挤，挤得连陪我走两步路的时间都没有。”
说完，她甚至没有给他挽留的机会，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这一次，她没穿那双不合脚的拖鞋，而是赤着脚，手里提着鞋，跑得决绝又狼狈。
李旭拿着还在震动的手机，站在原地，骂了一句脏话。
他没接电话，任由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这他妈就是代价。
想要在2010年抓住风口，就得把自己活成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而机器是不配拥有这种风花雪月的。
“看来，情场失意啊。”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
李旭侧头，看见余恩欣正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手里捏着一罐没打开的雀巢咖啡。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发随意地挽着，看着罗嘉慧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看笑话还要买票么？”李旭掏出烟盒，磕出一根，却没点火。
“我是觉得可惜。”余恩欣走过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台阶上敲出脆响。
她看着李旭，目光里有一丝极力隐藏的波动，“当初如果我不那么理智，如果我也像刘鑫那样傻乎乎地跟着你冲……现在的‘老板娘’，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份气了？”
李旭看着她。余恩欣很聪明，也很漂亮，但她太权衡利弊了。
“没有如果。”李旭把烟夹在耳后，声音有些沙哑，“恩欣，你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所以你永远不会像刚才那个傻丫头一样，大半夜穿着睡衣跑来质问我。”
余恩欣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咖啡：“也是。祝你的视频大火。”
她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只是在那路灯拉长的影子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李旭站在风口，被夜风吹得透心凉。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两条未读短信。
一条是刘鑫发的关于数据的截图，另一条是罗嘉慧的一分钟前发来的，只有三个字：
“混蛋你。”
李旭拇指摩挲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但眼底没有笑意。
这事儿没完，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女生宿舍的某盏台灯下，那个骂他混蛋的女孩正在衣柜里翻箱倒柜，眼睛红肿着，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