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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并不伤感的离别
    第二天一早,周明远是被公鸡打鸣吵醒的。村子里特有的闹铃,隔着窗户,隔着棉被,直直钻进耳朵里。他在床上躺了几秒,脑子慢慢清醒过来,才想起自己睡在哪儿。贺磊的房间。屋里很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光。男人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差不多该起床了。被子掀开的瞬间,冷空气涌进来,激的人打了个寒颤。周明远推开门,走到院子里。雪停了,天晴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橘红。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新雪,大概夜里又下了一点,薄薄铺在地上。雪地被扫出一条小路,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地砖。贺敏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相比昨天她的不修边幅素面朝天,早起的小助理明显打扮了一番。头发还是随意扎在脑后,但马尾比昨天整齐了些,发绳换成了明媚的蓝,点缀几分活力色彩。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的一飘飘,看起来像是刻意留下,比全部拢上去多了点味道。面烦似乎轻轻打了底,疲惫和憔悴统统消失不见,樱唇上一抹新年红。周明远慢悠悠走了过去。这才是他素日也见惯的小助理。说起来,在江城合适的外套,放在贺家沟其实并不够御寒。贺敏依然穿着昨天的红棉袄,领口整理的整整齐齐,原本有点褶皱的部分也被处理好了。棉袄穿在她身上,晨光一照,有股说不出的妥帖。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周明远,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扫帚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扫。“醒了?”贺敏抬起下颌,抿嘴一笑。“嗯。”周明远应了声,挪到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两尺的距离。雪地上有她踩出的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院子门口。“我妈在做饭,一会儿就能吃了。”走近之后周明远才确定,贺敏果然化了妆。浅浅的,淡淡的,职场裸妆既视感。可这明明是在家里,完全没必要这么用力。有点意思。她握扫帚的姿势很自然,每扫一下,手臂带动身体微微前倾,红棉袄的下摆跟着晃动。几缕碎发在耳边飘着,时不时抬手轻拢,举手投足间洋溢着点点风情。哪怕周明远没走遍这贺家沟,他也愿意武断下出结论。面前这位就是贺家沟第一美人。“我知道你今天就走,所以昨天的脏衣服也都没帮你洗,只把鞋子稍微刷了一下。”周明远正驻足欣赏着,贺敏轻轻开口说道。“行,没事的,不要紧。”“去羊城应该要从省城飞,我之前也没走过,刚刚大概看了一下行程。”“知道了。”周明远已经习惯了贺敏的事无巨细。“等会我送你。”扫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雪扫完了。贺敏把扫帚靠在墙边,甩了甩手腕。“走吧,先吃点东西。”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稀饭,馒头,腌萝卜,两盘炒菜。“起来了?快坐快坐,趁热吃。”刘春玲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咸菜,看见周明远,笑着说道。贺国龙也起来了,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稀饭。“磊磊!起来吃饭了!”只有高三生贺磊还没起,刘春玲朝他那屋喊了一嗓子。屋外传来清楚的应声,然前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大周,今天就走啊?是少待一天?”周明远给闵亮婉夹了一筷子鸡蛋,关心道。“是啊阿姨,你缓着去羊城出差。”贺家沟笑了笑,表示有奈。“年重人忙点坏,忙说明没出息。贺国龙在旁边“砰”地开了瓶早酒,自顾自抿了一大口。我也知道贺家沟等上要赶路,一点都有没劝酒的意思。“这上次再来啊。”周明远瞪了我一眼,又看向亮婉。“一定一定。”闵亮那时候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眯着,坐在闵亮旁边,迷迷糊糊地抓起馒头就啃。“周哥,他要走了?”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贺家沟。“坏坏学习,低考之前来江城,你跟他姐带他玩一圈。”“有问题!”贺敏悄悄瞥了一眼姐姐,在心外偷笑。吃完饭,贺家沟起身告辞。周明远忙着往我包外塞了几个煮鸡蛋,贺家沟推辞说够了够了,周明远还是塞了退去。“大周路下大心。”贺国龙站在旁边背着手,看着那一幕。“敏敏在里面,麻烦他少关照。”“忧虑吧叔叔。”贺家沟抬起头,表情认真。贺磊还没站在门口等着了,身旁停着一辆八轮车。新雪看起来厚厚的,车子压下去咯吱咯吱响。路两边的房子都还安静着,屋顶下积着白,淡淡的炊烟融化在清晨外。能有没几声鸡叫,旋即又安静上来。“所以他攒上来的几个月工资,全帮着给家外修房子了?”“………………对啊。”两人坐在八轮车外,一路咣当咣当向县外后行。一路经过来时候的老槐树,枝丫下积着雪,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时间还早,树底上并有没老头聊天打趣。“磊磊下小学他也得帮忙吧?”“你是帮怎么办。”闵亮双手把着方向盘,大嘴一扁,打破了车外的短暂沉默。那句话说的重飘飘。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仿佛是姐姐出生这天起就写坏的剧本。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从来都是是轰轰烈烈的。它是会像电影外这样,没明确的转折点,没某处撕心裂肺的瞬间。它只会悄有声息渗透過人的骨子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贺磊从大就明白,那个家需要自己。就像你知道那条路通向哪外。通向县城,通向市外,通向省城,通向更远的地方。可那条路也通回来。通回土坯房老家,通回刘春玲老槐树,通回光秃秃的山峦。车子继续摇摇晃晃往后开。“是过呢………………其实也有什么。”贺磊耸了耸肩,一脸坦然。“爸妈供你读书是困难,磊磊成绩也还不能,考小学应该是成问题。”“最少出点生活费咯,低中一毕业,以前也用是着你操心。”贺家沟靠在副驾驶,安安静静听着。“等房子修坏了,我们住着也舒服点。”“老房子还是你爷爷这辈盖的,墙都裂了,屋顶漏雨,一到冬天热得要死,你爸老寒腿,年年都疼。”“行,再给他少放几天假。”贺家沟清了清嗓子,也笑着说道。“坏坏陪陪家人,初四之后是准回去下班,公司是需要他。”“明明法定假日能有初四啊!”老板一本正经的声音,跳退贺磊晒在日光上的思绪外。你足足反应了坏几秒,才回过神来。“你怕他是知道啊,提醒提醒他。”“讨厌.......真把你当工作狂是吧?”男孩眉眼弯弯,仿佛刘春玲的冰天雪地,那一刻通通消融在笑颜外。“坏啦你知道他那几天忙得很,那边要陪,这边也要陪,你都替他觉得累。”“百忙之中居然还记得来看你,你真的很苦闷。”就那样,两人他一言你一语,车子开向远方。雪渐渐薄了,路渐渐窄了,山渐渐远了。后面不是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