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老太太吃得香甜,心里便更馋了,不过老太太没发话,就没有一个人敢先动的。
陶巅见状便笑着道:“哎?各位娘亲,大家就别客气了,来来来,我这就是给各位带回来吃的。都尝尝,都尝尝,趁新鲜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他又转向老太太,语气带着几分笑意道:“祖母,孙儿还有件喜事要告诉您。五哥、六哥在垦荒处当了从九品武将,五哥是折冲都尉,六哥是队副;七哥得了正九品田朝令,九哥是从九品仓曹令,其他几个哥哥也都有了从九品的差事,只要他们好好干,以后官路就肯定都错不了。”
这话一出口,厅堂内瞬间就静了几拍,一听儿子做官了,几位姨娘的眼睛一下就变成了闪光弹。
韩姨娘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兴奋得整个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哎呀呀呀!我儿子终于是有个正经差事了!以前老爷总嫌他莽撞,如今有了官身,以后老爷肯定也是能高看我一眼了!陶巅这孩子虽说疯癫,可本事真不小,得赶紧找机会讨好他,往后明儿瑾儿的官路还得靠他提携呢。
她悄悄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琢磨着待会儿要在自己的嫁妆里挑些什么送过去,虽然人家侯爷不缺这些,但该表示的也必须要好好表示表示。
而七子程玄的母亲乔姨娘更是激动得忍不住想拍手,强行按捺住自己后,她脸上的笑是怎么挡都挡不住。
没想到啊没想到,玄儿整日沉迷在声乐之中,而今却有了个比他五哥六哥还大的官儿,哈哈哈哈!以后看谁还敢小瞧我们母子!不行,我得给侯爷送点儿什么以示感谢,听说侯爷也喜欢听琴,那不如就狠狠心,将老爷赏赐的最名贵的那张古琴送给侯爷?没准侯爷一开心,玄儿还能再连升三级呢!
那些听到此言的庶女们也各有盘算。人人都在心里面打着算盘。不过因为突然当官的哥哥们太多了,经验不足的她们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巴结谁好了。
所有人心里的小算盘都打出了一定要讨好所有当官的哥哥,尤其是要讨好侯爷的卦象。
往后这府里的势力分布恐怕是要变了。侯爷如今是皇上的红人,若能讨得他的欢心,说不定以后定能求他给我指派一个好人家。哎呀~以后我要是嫁给那些勋贵,一步登天那该是得有多好啊?。
此时听到这个喜讯的老太太,手里的银勺“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她眼神明亮地连忙抓住陶巅的手,声音都颤了地问道:“风儿?这是真的?小五小六他们真的都当了官了?不是你哄我的?”
“孙儿哪敢哄您?”陶巅笑着点头,“垦荒处的人已经上奏折奏请陛下恩准了,文书都在几位哥哥的手里,到时候他们回来,您一问便知。”
老太太闻言,立刻笑得皱纹都堆在了一起,他连忙从将怀中揣着的一个色泽温润雕着如意纹的祥兽手把件硬塞进陶巅手里:“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我们程家的福星!以前是祖母糊涂,总埋怨你把哥哥们拉去垦荒处,现在看来,你是真真地为他们好啊!”
郁秀在一旁听得心焦,终于忍不住,陪着笑凑上前:“风儿啊,那你二哥哥和三哥哥呢?他们俩在垦荒处也辛苦了许久,总该有个官职吧?”
陶巅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依旧平和:“母亲别急,按荫补保举制度,程府嫡子最少也是正五品起步的官。左相让二哥三哥去底层历练,这是好事儿。若是连底层的苦都吃不了,识不清人,到处受骗,心智不全地当了官,那以后不是出事儿就是被同僚碾压,到时候扛不起朝廷重担,说不得就要拉着程府一直走下坡路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郁秀瞬间就没了底气,她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绞着帕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姨娘见郁秀吃瘪,心里暗自得意,又想着要趁热打铁,忙笑着道:“夫人,侯爷说得在理!年轻人就该多历练!我家明儿瑾儿以前总爱惹事,没少挨老爷的家法,现如今去了几天垦荒处就懂了事,还被授了官,这可都是侯爷的功劳啊!”
乔姨娘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玄儿昨天还托人送信和我说,他在垦荒处学了不少东西,懂了不少的事理,人情世故的也都在逐渐适应。夫人您的福气可大,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是真真比不得的。”
陶巅笑着地坐在一旁的座位上,拿过茶盏喝了一口,对这些人的话语没什么评价,他只是道:“大家都快尝尝蛋糕吧,这东西可是世间少见的美味。”
“对对对,今儿高兴,你们都赶快尝尝风儿的心意吧,这可是喜上添喜啊!”老太太一开心,顿时就笑开了满脸的褶皱。
听到老太太的准许,众人这才放开了按等级尊卑各自命丫鬟取了蛋糕,接着就你一块我一块地吃得满嘴甜香。
陶巅命人打开装着咸蛋的箱子,对丫鬟吩咐道:“去,把那鸭蛋切开,给大家分分,这是垦荒处的鸭子下的,吃着小鱼儿田螺长大的,那蛋黄里的油都比寻常鸭蛋的多。”
丫鬟赶快取来咸蛋,用银刀轻轻磕了磕蛋壳,小心切开后,露出了里面雪白状若凝脂般细腻的蛋清,而鸭蛋刚一被打开,金黄的油珠便挡都挡不住地直往下流。
老太太见到这么爱出油的咸蛋,便忍不住地先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她浑浊的双眼都亮上了几分,就感觉这蛋白咸淡适中,嚼着有些韧劲,而那红艳艳的蛋黄入口即化,油润润的,带着股子鲜香味,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那化不开的鲜美,忍不住地,她又叉了一块送入了口中,待到咽下去以后,这才赞不绝口道:“风儿啊,这鸭蛋腌得也太地道了,咸香适宜的,空嘴当零食吃都成!”
郁秀和姑娘们也都是吃了几瓣,好多人都对此蛋赞不绝口,有那嘴馋的姑娘,甚至吃了两枚,还想要再吃。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老太太!侯爷!当朝九王爷靖王殿下驾到!”
陶巅心里“咯噔”一下——靖王?九王爷?他猛地想起御书房外那个玄色蟒袍的煞神,我艹这煞神怎么找到程府来了?难道是为了早上御书房外的事?他要打击报复我???
想到这里,他哪还有心思在这里跟一群妇人周旋,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陶巅罕见一脸严肃地对老太太拱了拱手:“祖母,靖王殿下驾临乃程府殊荣,孙儿需亲自去前院正厅接驾,以免失了礼数。”
老太太被“靖王”二字惊得攥紧了手中的玉如意,指腹在冰凉的玉纹上反复摩挲,她忙点头道:“哎呀,靖王殿下驾到,你父亲不在府中,二叔三叔都出去了,就连你长兄都不在府中,风儿你自己可一定要谨言慎行,说话之前可万万要三思而后行啊。
文忠,快快让下人在前面好好服侍着,将那府中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全部布置上去,千万莫要慢待了王爷!”
文忠现在身上还一直冒着冷汗,因为刚才他看到了传说中比自己小主子更为凶悍的靖王。而这靖王一入府,他便像看到了一只老虎款步而入似的,只是一眼就惊得他浑身打颤,上牙磕下牙,话都几乎说不清了。
纵是有着十几年伺候人的能言善辩与审时度势,临危不乱之能,在靖王的面前,文忠也觉得自己像是只就要被猫吃了的耗子。什么机智过人,什么巧舌如簧,都不存在了,怎么找也找不回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将笑意盈盈的靖王引进来 以后,强打着精神地让下人将最好的奉客之物取来,其他的便都记不得了。
现在老太太一吩咐,几近撑不住的他赶快又集中起精神来暗自在脑中查缺补漏。一想到他又要到前面去跪那煞星,他几乎就想夺门而逃,这管家谁爱当谁当吧,我要是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而陶巅则郑重地起身,转身时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先前的戏谑与散漫全都荡然无存,此时他面上只剩了几分沉敛的肃穆与将要面对强敌的桀骜:“各位姨娘、妹妹们在此陪祖母安坐吧,我要去前院面见王爷了。”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转身提了下衣袍,便快步地向外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还在心里咬牙切齿。码的老子不去找你,你还找到老子的窝里来了!想拿身份压老子,呵呵呵,那得先问问寡人的蛇与花蜂们同意不同意!
踏着青石板路穿过两道月亮门,陶巅远远便见到了前院接待贵客的正厅外站着两队玄甲侍卫。他们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连呼吸都透着咄咄逼人的肃杀之气。
哼,陶巅暗自在心里哼了一声,停了停,镇定下来,刚要抬脚入厅,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道慵懒却带着无尽压迫感的声音:“程侯爷倒是让本王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