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时代，最出名的成道者为九大天尊，每一位都远超普通天尊，各自开创了一门九秘，为禁忌秘术中的禁忌秘术，据传合九为一，可为盖世仙术。而在九大天尊之上，还有神话时代最后一位成道者，开创了天庭的帝尊...林凡坐在青石阶上，手腕裹着一层薄薄的药布，指节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淤青，像一小片凝固的墨痕。他低头盯着那抹青黑，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磨损的粗麻边——那是昨日跌倒时蹭在山道碎石上留下的。风从断崖缺口灌进来，带着北域特有的干冽寒意，卷起他额前几缕乱发，也掀动膝头摊开的《太初引气图》残页。纸页边缘泛黄翘起，墨迹被山雨洇过两次，第三行“气走少阴，如汞坠渊”几个字已模糊成淡灰的雾。他没翻页。因为右手腕一动就钻心地疼，像是骨头缝里卡了粒细沙，每次呼吸都牵扯着隐痛。不是断，不是裂，却比骨折更磨人——那种钝而绵长的滞涩感，仿佛整条臂骨被某种无形之物悄然浸染、锈蚀。他昨夜运功探查，灵力刚沉入尺泽穴，便如泥牛入海，连一丝回响都无。丹田内海依旧澄澈，神识清明，唯独这条右臂，像被天道划出的一道禁域。“又在硬撑？”声音自斜后方传来，不高，却像一柄薄刃，轻轻剖开了山风的嘈杂。林凡没回头，只将残页往怀里按了按，喉结微动：“李师姐来得早。”李清漪踏着青玉阶最后一级缓步而下，素白广袖垂落，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玉珏，上刻“玄冥”二字，非门派制式，亦非长老赐物——是她三年前独自闯过葬神谷后，谷底青铜棺中自行飞出、认主不离的异宝。此刻玉面微凉，映着天光，竟似有细碎霜纹游走其上。她在他身侧半尺外驻足，目光掠过他绷紧的下颌线，落在那只裹着药布的手上。“红药片？”她问，声音平淡，却让林凡脊背一僵。他没应声。李清漪却已抬手，两指并拢，倏然点向他曲池穴——快得几乎撕裂空气。林凡本能欲避，可右臂根本来不及抬，左掌刚撑地借力，李清漪指尖已停在他皮肤上方半寸，一缕幽蓝寒息如活蛇般缠上他小臂。刹那间，林凡瞳孔骤缩。不是痛，是冻。一股刺骨阴寒顺着曲池穴直灌而下，瞬间穿透皮肉、筋络、骨髓，最后撞进那片“锈蚀”的区域。他右臂猛地一颤，整条手臂汗毛倒竖，牙关咯咯作响，却死死咬住舌尖，没发出半点声息。视野边缘泛起青白，耳中嗡鸣不止，仿佛有万千冰针在颅内攒刺。三息之后，李清漪收指。林凡喘了口气，喉间腥甜翻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抬眼，看见李清漪眸中映着自己惨白的脸，还有她指尖萦绕未散的一缕淡青雾气——那雾气极淡，却凝而不散，缓缓盘旋，竟隐隐勾勒出半枚残缺符文轮廓：□□（此处符文为古篆“蚀”字缺右半边）。“你中的是‘蚀骨阴瘴’。”她开口，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今日天气，“不是摔的。”林凡沉默良久，才哑声道：“……怎么知道？”李清漪没答，只将指尖那缕青雾轻轻一弹。雾气离体，悬浮于半空，竟开始自行延展、扭曲，片刻后化作一幅微缩山形图——正是昨日他跌倒之处：断崖西侧，枯松根旁，一洼积雨潭。潭水浑浊发黑，水面浮着细密油膜，正中央，一点幽绿荧光缓缓明灭，如垂死萤火。“那潭，七日前尚无。”她说，“我昨日子时路过，潭底有东西在吐纳。”林凡心头一沉。他当然记得那地方。昨日追一只通体赤金、额生双角的幼年火麟兽至此，那小兽狡黠异常，专挑险地奔逃，最后竟跃入那潭水中，溅起一片黑浪。他不及细想，纵身扑入——可入水一瞬，便觉水冷得反常，仿佛坠入万载玄冰窟，随即脚下一滑，后脑重重磕在潭底青岩上，眼前一黑，再醒已是晨光熹微，右臂已僵如朽木。“火麟兽……是诱饵。”林凡低语，声音干涩。李清漪颔首：“幼麟通灵，不惧瘴毒，反喜其阴寒滋养。它引你入潭，非为逃命，是替潭中之物，择‘器皿’。”“器皿？”“蚀骨阴瘴，千年难凝一缕。”她指尖微抬，那幅雾气山图随之升腾半尺，“需以纯阳之体为炉，引九阴之气淬炼七日。若成，则炉毁，瘴凝；若不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凡手腕，“则如你这般，筋络渐朽，三月内若无‘净火’涤荡，右手废，半年后，半身僵，一年……魂魄被蚀，成行尸走肉。”林凡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压不住那阵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他忽然想起昨夜运功时，丹田内海虽澄澈，可神识扫过右臂经脉，隐约瞥见一丝极淡的灰线，如蛛网般沿手太阴肺经悄然攀附——当时以为是淤血幻影，如今想来，分明是瘴气所化的毒丝，早已开始啃噬他的生机。“有解么？”他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李清漪望向断崖之外。云海翻涌，远处三座孤峰如剑刺天，峰顶终年不化的雪冠在朝阳下泛着冷硬银光。“有。”她道，“净火有二：其一，昆仑墟‘焚心莲’，花开九瓣，瓣瓣燃朱焰，采之需以纯阳精血为引，七日不熄，方得一滴莲心火；其二……”她顿住，转眸直视林凡双眼，眸底霜纹忽明忽暗，“荒古世家姬家镇族至宝‘离火神炉’，炉中自有不灭真火，可焚万毒。”林凡心头一跳。昆仑墟远在西极，路途凶险，更有太古禁地‘葬神谷’横亘其间——李清漪三年前侥幸生还，已是绝世机缘，他一个刚破洞天境的末流弟子，去？送死。而姬家……他下意识攥紧左手，指甲更深地陷进皮肉里。三个月前，他曾在东荒古坊市偶遇姬家嫡系子弟姬无咎。那人锦袍玉冠，腰悬九龙佩，见他手持一块残缺的‘大衍星图’拓本，冷笑一声：“此图乃我姬家失窃百年之重宝，尔等宵小，也配染指？”话音未落，袖中飞出一道青光，直取他咽喉。若非当时恰逢一位路过的老药农掷出三枚紫雷果相阻，他早已身首异处。事后查证，那拓本不过是从一处废弃藏经阁角落拾得，图上星轨错乱，连最基础的北斗七星都位置颠倒，显是赝品无疑。可姬无咎那句“宵小”，至今仍如冰锥扎在他耳中。“姬家……不会借。”林凡嗓音沙哑。李清漪却忽然抬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那里，一点朱砂痣缓缓浮现，形如火焰，却无半分暖意，反而透出森然寒芒。“谁说要借？”她唇角微扬，那弧度冷而锐利，“姬家离火神炉，镇守祖祠地宫第七层，守炉长老姬玄穹，七日前闭关冲击仙台二重天，地宫禁制因此松动三分。”林凡浑身一凛：“你……”“我今晨收到消息。”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青铜匙，匙身布满细密鳞纹，顶端镂空，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幽蓝结晶，“此物，能启地宫外层‘九曜锁星阵’三息。三息之内，若有人持此匙踏入阵心，再以纯阳精血催动，可强行撕开一条通往第七层的虚空裂隙。”林凡盯着那枚青铜匙，喉结滚动：“……谁给你的？”李清漪将匙递到他面前，距离他指尖仅半寸：“姬家叛徒，姬无尘。”林凡没接。风忽然静了。连断崖上盘旋的苍鹰都敛翅悬停，仿佛天地屏息。“姬无尘？”他一字一顿，这个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舌尖，“那个十年前被剥去血脉、逐出宗族，传言已被镇压在‘幽冥井’底永世不得超生的……少主？”“传言而已。”李清漪收回手，青铜匙在她掌心静静旋转，幽蓝结晶折射出细碎寒光，“幽冥井镇压的是他一具傀儡分身。真身早在三年前便已脱困，隐于北原雪原深处，以‘蚀骨阴瘴’为食，淬炼己身。他找上我，只提一个条件——”她抬眸，目光如刃，“助他取回离火神炉中，属于他母亲的最后一滴‘本命真火’。”林凡怔住。姬家历代家主，皆以离火神炉为基，熔炼自身血脉，凝成不灭真火。可这真火，并非凭空而生。据古籍零星记载，姬家先祖曾与一尊上古火凤缔下血契，凤陨之后，其本命真火分化九缕，封入神炉九层，供姬氏嫡系代代承袭。而姬无尘之母，正是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却因抗拒联姻而被家族暗害的姬家圣女——她陨落前，将自身本命真火最后一缕，封入神炉第七层，设下‘焚心锁’，唯有至亲血脉以同等精血为引，方可开启。“他要火，你要解药。”李清漪声音平静无波，“各取所需。”林凡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含着浓重的疲惫与一丝近乎悲凉的清醒：“李师姐，你为何帮我？”李清漪望着他，良久，指尖那点朱砂痣缓缓隐去。她转身，白衣飘然，走向断崖边缘。山风猎猎，吹得她长发如墨色绸缎铺展。“三年前，我从葬神谷爬出来时，半边身子已化为玄冰。”她背对着他，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声叹息，“濒死之际，也曾有人，将一株刚采的‘赤阳草’塞进我齿间，用体温捂热我的唇舌，逼我咽下。”林凡心头剧震。赤阳草……生于极寒之地，却性烈如火，寻常修士触之即灼，唯有以纯阳精血温养三日，方能入口。而三年前，东荒唯一一株成熟的赤阳草，就在葬神谷外围冰渊之下——那里，正是他当年为寻一味疗伤圣药，独自潜入之地。他记得那日，冰渊裂缝中传出微弱呻吟。他循声而去，只见一个浑身覆霜的女子蜷在冰晶缝隙里，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凝着幽蓝冰晶，正一寸寸向上蔓延。他二话不说，割开自己手腕，任滚烫鲜血滴入她口中，又撕下内衫，将仅存的一株赤阳草裹紧，贴在她心口，以血温之。他从未问过她名字。她苏醒后，只看了他一眼，便拖着残躯消失在风雪中，再无音讯。原来……是她。“所以，”林凡声音有些发哽，“你认出我了？”李清漪没有回头，只抬起左手，缓缓挽起宽大的衣袖——小臂内侧，一道蜿蜒如龙的赤色胎记赫然在目，胎记中央，一点朱砂痣微微发亮，与她眉心同源。“赤阳草入体，需以血引，亦会烙印。”她道，“那印记，是我欠你的命。”风声骤急。林凡低头看着自己裹着药布的右手，又抬眸望向李清漪挺直如松的背影。腕上疼痛依旧，可那钝涩的滞感，似乎……被什么更滚烫的东西盖过去了。他慢慢伸出手。这一次，不是去接那枚青铜匙。而是将自己染血的左手，覆在了右腕的药布之上。血温透过粗麻渗入皮肤，仿佛一道微弱却执拗的火种，正试图去烘烤那深埋骨髓的寒霜。“好。”他说，“我跟你去。”李清漪终于转身。她没看那枚匙，目光落在他覆在药布上的左手——指节分明，沾着未干的血痕，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时间不多。”她道，“姬玄穹闭关，只余两日。离火神炉每甲子一开炉，供新晋嫡系祭炼血脉，下次开炉，恰在三日后子时。届时地宫禁制最松，裂隙最稳。”她将青铜匙抛来。林凡伸手接住。青铜入手冰凉，可那幽蓝结晶，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正缓慢搏动。“还有一事。”李清漪忽道，眸光如电，“姬无尘说，蚀骨阴瘴，非天然生成。潭底之物，是人为豢养。饲者，欲以你之躯为引，催化瘴气，炼成‘蚀魂瘴珠’——此珠若成，可无声无息蚀尽一城修士神魂，百万生灵，旦夕化为枯骨。”林凡握匙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是谁？”李清漪唇角微扬，那笑容冷冽如刀锋出鞘：“东荒三大丹道世家之一，药王谷。谷主，药九章。”林凡脑中轰然炸开。药九章！那个半月前亲自登临太玄门，以三炉‘九转还魂丹’为礼，恳请太玄掌门收其幼子为关门弟子的慈祥老者！那日丹香弥漫山门，丹气凝成百鸟朝凤之象，人人赞其仁心仁术，药王谷德被苍生！可林凡记得清楚——他跌入黑潭前，曾瞥见枯松树洞深处，一抹熟悉的淡青丹纹一闪而逝。那纹样，与药王谷弟子腰牌背面的云纹，分毫不差！“药九章……”林凡一字一句，齿缝间迸出寒音，“他要蚀魂瘴珠，对付谁？”李清漪望向南方，眸中霜纹骤然炽盛：“三个月后，东荒圣地‘瑶池’召开‘问道大会’，邀天下年轻俊杰论道争锋。瑶池圣女，将于会上择婿。”林凡浑身血液骤然一滞。瑶池圣女……姬无尘的未婚妻。三年前，两家定下婚约，姬无尘却在迎亲途中遭袭，身受重伤，姬家以此为由，褫夺其少主之位，将其母遗留的‘焚心锁’秘钥一并收缴。而药王谷，正是当年‘意外’泄露姬无尘行踪的……唯一信源。一切，终于串了起来。不是巧合。是局。一场以他为饵、以姬无尘为靶、以瑶池为祭坛的，漫长而血腥的围猎。林凡缓缓站起身，右臂依旧僵硬，可当他抬手，将青铜匙郑重收入怀中时，动作却奇异地稳定下来。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却有两点幽火在瞳底深处无声燃起，灼灼不熄。“走吧。”他道，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去北原。”李清漪颔首，素袖一挥，一柄通体雪白、形如弯月的飞剑凭空浮现，剑身流淌着液态寒光，嗡鸣一声，悬于二人身前。“此剑，名‘寒漪’。”她踏上剑身，回眸，“坐稳。三千里北原，一日即达。”林凡深吸一口气，右脚踏上剑尾。寒漪剑光暴涨，撕裂长空，如一道雪白闪电，直刺云海深处。山风呼啸，吹散青石阶上那页《太初引气图》残页。纸页翻飞，飘向断崖之外，最终被汹涌云海吞没。无人看见，那页纸背面，一行被药汁晕染得几乎不可辨的朱砂小字，在阳光下微微一闪：【蚀骨阴瘴，唯纯阳血为引，七日不涸，方成珠。然珠成之日，饲者必承反噬，三魂七魄，损其一。】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风过无痕。可有些债，早已刻进血里，只待火来焚尽寒霜，照见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