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瑞亚的领地如今已成一片焦土。
曾经被他亲手清理过的森林与丘陵,几乎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原,偶尔有风从北边吹过来,带来怒兽此起彼伏的嘶吼,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
红龙拉瑞亚盘踞在防线的上空。
他的喘息声很重,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赤红的鳞片上遍布爪牙痕迹,有新有旧,像是经历过一场又一场激烈的战斗。
「这次苏醒之後成为传奇,本想大展宏图,进一步建设和扩张领地。」
「现在却被迎头痛击……」
「事情的发展真是难以预料。」
拉瑞亚心想道。
数十年前,他亲自率领着眷属们在奥罗塔拉开拓,拿下的这块领地也是一片欣欣向荣,一切都在蒸蒸日上的发展着。
那时候他每天都忙着处理领地的事务,从资源分配到防御部署,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然後,他的沉睡期到来。
一方面,拉瑞亚为自己成为传奇而高兴。
这意味着他的生命来到了另一个阶段,脱离凡物范畴,拥有了更漫长的寿命和更强大的力量,传奇是一道分水岭,跨过去之後,视野和格局都会完全不同。
但另一方面……
他沉睡的时候,无法亲自把控领地的发展,群龙无首,只能按照他沉睡前的指令按部就班,维持原先的运转。
那些指令在当时看来是周全的,但时间不会等人,局势不会停滞,等他醒来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偏离了预期的轨道。
这是难以避免的事,所有巨龙都要面对这个问题。
即便在沉睡前就做了许多预案,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要向父亲或者绿野王国求援吗?」
他心中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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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向父亲求援,以父亲的力量,解决这里的麻烦不过是举手之劳,如果向绿野王国求援,那些龙也不会拒绝。
心中思绪翻涌,认真考虑了几分钟之後,拉瑞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求援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时至今日,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幼龙。
作为传奇巨龙,皇帝之子,拉瑞亚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尊严,他不想永远活在父亲的光芒之下,不想遇到任何困难都第一时间寻求庇护。
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想要靠自己解决问题。
「自始至终,父亲都并无依靠。」
「他一路走来都是凭藉自身,而我作为皇帝之子,或许不如父亲那般优秀无双,但至少在遇到困难之时,不至於在第一时间就想要向外界寻求帮助。」
拉瑞亚在心中默默想道。
生长在龙父双翼下的皇帝之子们,对其父或多或少都有着崇拜情节存在,不过他们崇拜的侧重点有所不同。
比如,加尔克罗最崇尚其父的力量。
在那条红龙眼中,力量就是一切,而父亲拥有最强的力量,所以父亲是最伟大的。
红龙拉瑞亚最敬仰的则是其父曾在诸国的夹缝中周旋求生,高瞻远瞩,步步为营……最终以一己之力在混乱的时代中崛起,起於荒野微末,现在却几乎一统整个亚特兰。
那种智慧和韧性,比单纯的力量更让他钦佩。
有很多智慧生物觉得,红皇帝很少管理王国运转之事,这些主要是他的血亲在做。
拉瑞亚却很清楚。
父亲只是不喜欢管理繁琐的事情。
那些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日常事务,父亲确实不太过问,但这不是因为他不懂,而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奥拉王国在大方向上的决策,一直以来都是以父亲的意志为基准。
铁之亲王索罗格,他的这位铁龙长辈,奥拉摄政王,遇到拿捏不准的事之时,也往往是第一时间向皇帝请教。
甚至可以说,铁之亲王的治国手腕,有很大程度上是从皇帝身上学到的,他跟在皇帝身边那麽多年,耳濡目染,学到了很多外人看不到的东西。
「前线发出警报,发现了大量怒兽聚集的痕迹。是抵御战斗,还是选择撤退?」
一个声音打断了拉瑞亚的思考。
红龙转头望去,一头体长在十五六米左右的雌性青年绿龙映入眼帘。
绿龙尾巴修长,头颅较小,浑身覆盖着浅绿色的鳞片。
在五色龙里面,绿龙的强大往往在於毒素和法术天赋。
单论身体机能来说,绿龙的平均值是最低的。
有时候甚至会弱於他们看不起的白鳞。
但是,这头青年绿龙与众不同。
和正常绿龙不同的是,她的鳞片上有许多红莲般的纹理,像是用火焰在绿色的鳞甲上烙下的印记,她的形态也谈不上优雅纤细,肌肉的纹理透过厚重的鳞甲也清晰可见,每一块肌肉都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虽然还比不上红龙拉瑞亚的程度,但整体看上去也矫健强壮,一看就是经常锻链。
「塔伦莎,和上次相比,怒潮规模多大?」
红龙拉瑞亚望向绿龙,问道。
塔伦莎·伊格纳斯,他的长女,其母是绿野王国的雌性绿龙。
塔伦莎在几个兄弟姐妹中年龄最大,性格也最沉稳,很多时候拉瑞亚繁忙的时候,她已经能帮忙协调一些领地的防务。
在亚特兰的时候,拉瑞亚没有配偶。
一方面,是因为他当时没那个心思,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事情。
另一方面,红龙拉瑞亚经常锻链,身强体壮,但是在他的审美里,相比於壮硕的雌龙,他反而更喜欢纤细优雅一些的。
然而……
奥拉之龙无论雄雌,都是以壮美为荣,少有纤细形态的雌龙。
那些雌龙一个个都肌肉鼓胀,鳞甲厚重,在他看来缺乏一种柔和的美感。
到了奥罗塔拉之後,有一头年轻的雌性绿龙负责和他对接绿野王国的一些事情。
一来二去,两者的关系逐渐熟络,诞下了三个後代,无一例外,全部继承了其父的红莲纹。从红皇帝身上得到的天赋,像是能够稳定遗传的特质,能够一代代向下遗传。
其中,塔伦莎各方面综合起来最优秀。
她诞生在奥罗塔拉大陆,但是因为深受周围奥拉子民,尤其是红龙父的影响,本身的行为习惯是标准的奥拉龙。
「规模与上次相比几乎翻倍了。」
绿龙低声说道。
「怒潮成型的时间越来越短,规模却在逐渐膨胀……父亲,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在奥罗塔拉,怒兽是指感染了狂怒诅咒的凶兽魔物。
它们本来就没有太高的智慧,感染狂怒诅咒之後,极短时间内就会完全失控,诅咒会烧毁它们残存的理智,只留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起初,怒兽会自相残杀。
在狂怒诅咒的作用下,它们会攻击一切能活动的生物,包括同类。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它们的数量逐渐增长,有强大的怒兽头领出现之後,它们的行为反而会变得统它们不再攻击彼此,反而将爪牙朝向没有感染狂怒诅咒的生物。
就像……这诅咒本身有某种扩张意识。
或者说,有谁在影响、操纵它。
这种现象让很多研究者感到困惑。狂怒诅咒不像是一种单纯的魔法瘟疫,它更像是有某种意志在背後推动,有一个看不见的手在引导着怒潮的方向。
而且,怒潮一旦形成,意味着里面至少会有一位传奇头目。
规模越大,其中传奇越多,级别越高。
「怒潮膨胀的速度,如同雪山滚球。」
红龙拉瑞亚目光锐利,沉声说道:「这一次我们若是直接後退,那麽,在下一道防线,我们将面对更庞大的怒潮。到时候我们将失去可以选择战斗的机会。」
听到这番话,青年绿龙重重点头。
「父亲,您说得对。」
「我的想法和您一样。」
她虽然年轻,但在奥罗塔拉生活了这麽久,对怒潮的规律已经很熟悉了,如果每次都後退,怒潮只会越滚越大,最後大到无法阻挡的地步。
红龙的面甲表情没有起伏。
他望向遥远的天空,鳞色在火烧云般的晚霞中愈发鲜艳,说道:
「传我命令下去,所有奥拉之龙,以及龙翼下的子民们,准备战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庄重。
「为了皇帝的荣耀而战。」
绿龙面色肃穆,挺直了脖颈,重复了一声:「为了皇帝的荣耀而战!」
她在奥罗塔拉诞生,尚未真正见过自己的红铁龙祖父,但是,对於皇帝的所有传说和事迹,她都清清楚楚,引以为傲。
在她的心目中,祖父是一个近乎神话的存在,是所有奥拉之龙的精神支柱。
随即,绿龙塔伦莎舒展双翼,转身离去。
时间在暮色中逐渐流逝而过。
黄昏的夕阳悬於高空,光线变得柔和起来,不再像正午那样刺眼,远方的天际呈现出将灰未灰之色,在晚霞余韵的浸染下,如同水墨画卷,一层层地晕染开去。
不久後,前线根据地。
红龙拉瑞亚在半空盘旋。
他的双翼展开,投下的阴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在他的双翼之下,是从亚特兰追随他来到奥罗塔拉的战士,其中有第一代开拓者,那些跟随他从亚特兰远渡重洋的老兵,也有後来在这里诞生的子民,他们在奥罗塔拉出生,在奥罗塔拉长大,从未见过亚特兰的土地。
所有奥拉战士都已经严阵以待。
人马的弓弦拉满,长矛指向前方,他们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冲锋,食人魔高举大盾,壮硕的身躯并肩在一起,像一堵城墙,每一面盾牌後面都是一个蓄势待发的战士,战蜥人、豺狼人等数量众多,爪牙锐利……
红龙拉瑞亚擡起头,望向远方。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正在移动。
那是怒兽群。
不计其数的怒兽,感受到了这里的生命聚集地,正朝着这个方向涌来,它们有的像狼,有的像熊,有的像豹,还有一些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原本的物种。
模样种族,不一而论。
相同的是,它们都已经被狂怒诅咒扭曲成了狰狞的模样。
肌肉从皮肤下暴突出来,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体内膨胀、挤压,血管像蛇一样在体表蜿蜒,青黑色的脉络清晰可见。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里只有疯狂和杀戮,没有任何理智的痕迹。
像是血肉之躯组成的狂潮席卷大地。
怒兽群所过之处,地表发出沉闷的轰响,那股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近了。
越来越近了。
红龙的双翼伸展到极限,翼膜绷紧,像两面巨大的旗帜在暮色中展开。
他昂起头颅,龙吟声响彻整个战场。
「奥拉的子民们,和我一起浴血而战!」
无数咆哮声随之响起,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音浪。
「为了奥拉!」
「为了伟大的伊格纳斯陛下!」
呐喊声此起彼伏,从防线的各个角落传来。
拉瑞亚的动作更快於声音。
他一龙当先,飞越到最前线。
双翼收拢,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向前冲刺,狂风在耳边呼啸,暮色在身後褪去。
呼!
红龙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起来。
火焰在喉咙深处凝聚,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烈,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视线变得模糊,那是高温导致的折射。
当第一头怒兽冲进射程时,红龙张开嘴。
龙息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扇形的火墙,将冲在最前面的怒兽吞没,那些怒兽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火焰包裹,它们翻滚,挣扎,但很快就被烧成焦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味。
火焰没有停,继续向後蔓延,在防线前方划出一道燃烧的沟壑。
但这道沟壑不会持续太久。
更多的怒兽从两侧绕过火墙,从不同的方向扑向防线,它们不畏惧死亡,不畏惧火焰,只知道要冲过去,撕碎一切阻挡在面前的活物。
呼!呼!
严阵以待的奥拉之龙们接连飞起。
其中有拉瑞亚的子嗣,也有和他在最开始一起来到奥罗塔拉的其他巨龙。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升空,翼尖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他们没有贸然冲入怒兽群。
巨龙们在半空翱翔,时而俯冲,以龙息洗地,再配合各种不同的类法术技能,给予怒潮迎头痛击。人马们开始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落入兽群,每一支箭的落点都不是随机的,落在眼眶、喉咙、心脏等要害部位。有些被射中的怒兽倒下了,身体在地上抽搐,鲜血从伤口处涌出。
但是,更多的怒兽踩着同伴的屍体继续冲过来。
没过多久,双方短兵相接。
拉瑞亚在空中飞掠,咒语在喉间翻滚。
滚滚乌云遮蔽了夕阳暮色,天空变得阴沉起来,像是夜幕提前降临。
滋啦!
一道道闪电落下,钻进兽群最密集的地方。
闪电炸裂,变成电弧在血肉间跳跃,一变十,十变百……眨眼间变成不计其数的银色小蛇,在怒兽群中弹跳、穿梭,将周围的怒兽咬成焦炭。
那些被击中的怒兽身体僵直,毛发竖起,然後软软地倒下去。
呼哧!
烈焰新星在他身周炸开,炽热的火环向四周扩散,将靠近的鹰鸟类怒兽烧成灰烬。那些鸟类的羽毛不易燃,可一旦被火焰沾上,瞬间就会变成一个火球,从空中坠落。
拉瑞亚不停地施法。
途径方面,他的专精是塑能系,其中主修的法术又以雷火为主,他喜欢那种直接、暴力的破坏力,不喜欢那些拐弯抹角的控制类法术。
烈焰,闪电。
杀伤破坏巨大的塑能法术,一个接一个地砸进兽群。
每一个法术落下,都会在怒兽群中炸开一大片空白。
拉瑞亚所在的区域,一时间像是潮汐遇到了礁石,无论风浪有多大,却始终无法将其动摇。以他为首,奥拉战士们硬生生顶住了仿佛无穷无尽的怒兽袭击。
吼!
一声蕴含着暴戾疯狂情绪的狮吼响起,声波在空气中荡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头传奇级的怒狮头领双目血红,死死盯住了红龙拉瑞亚。
它的身上燃起血色的狂怒火焰,血肉不断膨胀,肌肉像蛇一样蠕动,骨骼在体内发出哢哢的响声。它朝着红龙扑杀过去,速度极快,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
拉瑞亚眼中没有惧色。
他振翅攀升,喉间的咒语急促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准,在战斗中施法需要极强的专注力,稍有分心就会前功尽弃。
眨眼间,雷云术在狮头顶空凝聚。
灰黑色的云团翻滚着,像一锅沸腾的浓汤,内部电光闪烁,雷声隐隐,随後,数道粗壮的天雷几乎同时劈落,电光撕裂了暮色的天空,直直地轰向怒狮。
怒狮偏身闪躲,但速度终究不如天雷。
它的反应已经很快了,身体在瞬间做出了偏移,但雷电的速度更快。
雷霆劈碎领域,擦过脊背烧焦鬃毛,正中左肩,雷电在接触身体的瞬间炸开,血肉飞溅,骨头暴露出来,然後又炸开更深层的血肉,深入骨头,炸出焦黑的裂纹,裂缝里闪烁着残余的电光。
威力大得出奇。
而这,是因为拉瑞亚的一个特性。
物法双修。
你体内流淌着红龙的血脉,崇尚力量,却又追求法术,你的普通攻击将附带额外的法术伤害,你的法术伤害,也将随着力量属性的提升而提升
怒狮吃痛怒吼,声音里充满了疯狂和暴戾,它的速度不减反增,狂怒诅咒让它在受伤时变得更强,更危险。
两者已经近在咫尺。
拉瑞亚双翼侧倾,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与扑击错开半身距离。
龙息在他偏头的瞬间喷吐,炽热的火焰贯向怒狮的面门。
怒狮在空中扭身,火柱擦过下颌,烧穿了半边嘴唇,露出森白的牙床,火焰烧灼皮肉的声音滋滋作响。伤势可怖。
但是,传奇级的怒兽不会被这种伤势击退,反而更加疯狂。
狂怒诅咒的力量在它体内涌动,疼痛转化成了力量,愤怒转化成了速度。
它朝着红龙追咬,血盆大口张开,獠牙上挂着唾液和血丝。
红龙似乎不喜欢近身。
但实际上,他不是不喜欢近身,只是在等待时机。
雷鸣波在爪间凝聚,空气在爪尖压缩、震荡,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向下方轰击,冲击波将怒狮压迫逼退,怒狮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稳住。
紧接着,落雷天火连续轰落。
电光和烈焰在狮身上跳跃,灼出网状的焦痕,一道道伤痕交错在一起,怒狮浑身冒烟,皮开肉绽。法术攻击下,它看起来受伤不轻,但是它的动作却没有变慢,反而越来越快了。
怒狮硬顶着法术攻击,咆哮着扑出一击。
见状,拉瑞亚却没有再退。
「差不多了,以近战收尾。」
他心想道。
法术攻击消磨敌人状态,再以近战迅速碾压收尾,这是拉瑞亚比较喜欢的战斗风格。
目光扫过怒狮的伤势,红龙不退反进。
左翼猛然前扫,翼尖带着呼呼的风声,将其扑击轨迹撞偏,怒狮的身体在空中歪了一下,重心失去了平衡。
红龙又借旋身之势,龙尾如钢鞭横扫而出,带着旋转的惯性,狠狠地抽中怒狮的後腰。
轰隆!
雷火闪耀,从红龙的尾鳞上进发。
怒狮发出一声哀嚎和怒吼的混合音,脊柱扭曲错位。
它挣扎着转头,大口咬向红龙的脖颈。
拉瑞亚龙爪探出,利爪扣住怒狮的下颌,另一爪钳住上齶,一对龙臂肌肉暴起,青筋在鳞片下鼓胀,硬生生将巨口撑开。
怒狮的喉咙深处发出含混的低吼,舌头和上齶被龙爪刺穿,鲜血顺着龙臂流淌,滴在红龙的鳞甲上。同时间,红莲纹理在巨龙鳞甲下亮起。
从脖颈蔓延至尾尖,从肩胛扩散到翼膜,赤红的光纹如同岩浆在脉络中奔涌,红龙的鳞片变成了烙铁般的红色,周身热浪滚滚,空气在他周围扭曲变形。
带着诅咒的鲜血刚刚落在他身上,就被蒸发殆尽,变成一缕红色的蒸汽。
同时,拉瑞亚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式攀升,肌肉鼓胀,龙爪收紧,每一根爪指都在向内施加压力。怒狮的挣扎迅速减弱。
它的下颌骨正在被生生捏碎,骨头碎裂的声音连续不断地响起,碎片扎进了它的舌头和牙龈,鲜血从裂缝中涌出。
巨龙之臂向外发力。
一声撕裂的闷响。
怒狮的头颅从嘴部被撕成两半。
猩红的血与碎裂的脑组织喷溅在红龙胸前的鳞甲上,被红莲之火蒸发,变成一团血色的雾气。「呼……」
红龙呼出一口气,胸腔里的浊气随着这声呼气排出一部分。
他的龙爪一甩,将怒狮的身躯丢弃。
庞大的屍体落在地面上,抽搐了两下,四肢无意识地蹬了蹬,最终归於沉寂。
绿龙塔伦莎从侧翼俯冲而下,龙息扫清一波试图涌上的兽群,落在拉瑞亚身侧。
「父亲!」
她的目光扫过狮屍,又看向红龙胸腹上的那些爪痕。
「无碍。」
「怒潮失去了头领,阵型正在混乱。趁现在,反推。」
红龙振翅再次升空,龙吟响彻战场。
奥拉战士们士气大振,咆哮着向前压进。
但就在这时,又有咆哮响起。
这次不是从同一个方向传来的。
西边、南边、北边,每一个方向都有咆哮声在回荡。
拉瑞亚擡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有三道身影在极速膨胀,显露出强悍的气息。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怒兽大了十倍不止,眼睛是血红色的,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瞳孔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它们的身上都燃烧着血色的火焰,是传奇怒兽的标志。
加上刚才那头怒狮,一共四头。
见状,拉瑞亚的目光微凝。
「这麽多……」
他深吸一口气,翅膀猛地展开,迎向最近的那头传奇怒兽。
那是一头巨熊,体型比拉瑞亚还大一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角质铠甲。
它看见拉瑞亚,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朝他冲过来。
拉瑞亚没有躲。
一个巨大的火球在身侧凝聚,球体表面的火焰翻涌着,朝着巨熊的面门砸去。
巨熊侧身躲过,动作比它的体型看起来要灵活得多,火球在它身後炸开,将一些普通怒兽烧成灰烬,冲击波掀起一阵热浪。
它继续前冲,速度丝毫不减,前掌高高扬起,朝着拉瑞亚的脑袋拍下来。
拉瑞亚向上拔高,避开了这一掌。
两道闪电迸射而出,劈在巨熊的背脊上,电弧在它身上跳跃,发出劈啪的声响,巨熊发出一声痛吼,身体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拉瑞亚俯冲而下,将火焰和雷电同时压缩在爪尖,他一爪刺入巨熊的後颈,利爪贯穿了它的脖颈。拉瑞亚喘息着,还没来得及拔爪。
另外两头传奇怒兽已经冲到了面前。
一头是巨狼,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身体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咬向他的咽喉,另一头是巨鹰,从高空俯冲而下,双翼收拢,像一颗流星一样坠落,利爪瞄准了他的脊背。
巨熊之掌也再度拍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以一对三,拉瑞亚的情况急转直下。
战斗方面,他技能丰富,魔武双修,其实勉强还能应对。
关键是,狂怒诅咒。
血液传播还不是它的首要途径。
狂怒诅咒真正让无数强者感到忌惮的是,它会随着战斗而传播。
只要是和怒兽交战,随着时间的流逝,无形的怒火就会在周围生命的心中点燃。
刚开始还好,只是微微的烦躁,可以被理智轻易压制,但是一旦超过某个临界值,就会凝聚为无法去除的狂怒诅咒,像一根刺扎在心灵深处,再也拔不出来。
拉瑞亚喘息着,感觉自己的状态不对。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看东西的时候边缘会有一层淡淡的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耳边飞舞,眼前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像隔着一层红色的薄纱看世界,心中也越发感到焦躁,有一种想要将周围一切摧毁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他知道,狂怒诅咒在烧他的理智。
「再这样下去,我会被狂怒诅咒感染。」
「先撤退!」
拉瑞亚当机立断,心中想道。
如果是一两个传奇怒兽,他有信心将这次兽潮击退。
但是现在,情况有些不同。
即便他凭藉着自己的智慧和怒兽周旋,赢得了战斗,但他最终大概率逃不过被狂怒诅咒感染的命运。战斗的时间越长,诅咒的侵蚀就越深,等到战斗结束的时候,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拉瑞亚隐约知道,父亲在以前好像感染过类似的东西,而且在最後将其驯服了。
那是父亲众多传奇经历中的一个片段,他曾经听长辈们提起过。
但是他清楚,自己无法和龙父相比。
而且,狂怒诅咒在奥罗塔拉肆虐,据说连不朽者都为其感到忌惮,对他来说,最好还是不要尝试被感染的结果。
呼!
红龙以烈焰暂时逼退传奇怒兽的围攻。
他深吸一口气,下令。
「所有奥拉的战士们,准备……」
话还没有完全说完,戛然而止。
因为,天空忽然裂开了。
不是云层被风吹散,是真正的裂开。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从外面将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撕裂的布帛。
一头龙从裂隙中钻出来。
绿龙塔伦莎望向天空,瞬间睁大了眼睛。
峥嵘壮硕,烈焰与钢铁交渡的身躯填满了她整个视野。
那身躯比她见过的任何巨龙都要庞大,比她想像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威严,鳞甲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熔岩凝固後的颜色,又像是钢铁被烧红後的质感。
伽罗斯·伊格纳斯。
红皇帝。
「是……祖父!」
虽然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但绿龙瞬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那个形象她见过无数次。
在壁画上,在雕塑中,在长辈们的描述里,但当真正看到实物的时候,那种冲击力是任何图像和文字都无法传递的。
她的口中情不自禁发出尖叫,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激动,像极了见到神灵时的信徒。不只是她。
几乎所有的奥拉子民,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状态。
那个他们一直在传颂、一直在崇拜的名字,此刻变成了真实的存在,就在他们头顶。
与之相反的是,怒兽停了下来。
那些被狂怒诅咒烧尽理智的野兽,此刻像是被什麽东西压制住了,它们本能地伏低身体,四肢弯曲,腹部几乎贴到了地面,发出不安的低吼。
红皇帝没有看它们。
他缓缓转动头颅,眼睛扫过战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拉瑞亚身上。
「父亲,您来了。」
拉瑞亚低头,说道。
红皇帝没说什麽,只是收回目光。
他再次环顾四周,瞳孔深邃,视野覆盖所有怒兽。
随後,绿龙看到了永生震撼的一幕。
只见,皇帝目之所及,无数朵艳丽又危险的烈焰之花凭空升起,在怒兽的身上燃放,花瓣是火焰,花蕊怒兽们甚至来不及惨叫。
火焰舔舐着它们的身体,烧穿皮毛,烧穿肌肉,烧穿骨骼,一层层地烧下去,直到什麽都没有剩下。普通怒兽如此。
传奇怒兽也没好到哪里去。
它们只是坚持得更久一些,在火焰中挣扎,但是,在红皇帝的注视下,它们也难逃被化为灰烬的命运。红皇帝只是静静地看着。
之前那些让奥拉子民们如临大敌的怒兽,已经尽数化为飞灰,平原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兽群消失了,只剩下空旷的地面和残余的热气。
战场上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在呜咽,以及火焰残余的劈啪声。
奥拉子民们回过神来,发出热烈的咆哮。
伽罗斯却是无暇回应。
他目光微眯,在满地余烬以及一些奥拉战士的身上,看到了无形的火苗。
癫火,狂怒诅咒的存在形式。
那些火苗很淡,很微弱,像是风中摇曳的烛光,随时可能熄灭,其中大部分正在缓缓消散。但也有一些,已经紮根於奥拉战士的心灵中,微微摇曳,像是找到了土壤的种子。
「我能够感应到癫火的存在。」
伽罗斯伸出龙爪,在暮色中张开。
嗡!
巨大的抓摄力量从他爪中浮现。
无形的火苗随之摇曳,然後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朝着红铁龙之爪汇聚。
其中甚至包括已经紮根在生物心中的。
有一些被初步传染的奥拉战士眼底泛红,心中烦躁,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烧,但突然间,就像有无形大手在其心中一抓,烦躁感烟消云散,眼中血色也随之褪去。
他们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麽,只觉得轻松了很多。
与此同时。
伽罗斯爪中的癫火,在丝丝缕缕地和他融为一体。
红铁龙微微仰头。
他的双目中有一层薄薄的血色浮现,像是一层红色的薄纱覆盖在瞳孔上,但那血色眨眼间就被尽数压下。
同时……
伽罗斯感到,自己心中的癫火茁壮了一些。
它在吞食别的癫火而成长,就像一个活物在进食,而且在吞食的过程中,其他癫火中存在的某种联系也被焚烧殆尽,无法影响他,反而变成了他的力量。
PS:受邀去了趟阅文IP盛典,膜拜了不少大佬,白金大神比比皆是,膨胀的天王之心已老实,现在刚回来,飞机上急头白脸打字,又没信号,发的晚了些,抱歉抱歉。
(最後两天了,求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