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居胥的担忧很有道理，但是任务还是得继续。花蝴蝶的原话是：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对上四臂族，任何时候都是冒险，这场大雨，是老天在帮我们。五个人，穿着雨衣在雨中穿行，山林中的路本来就不好走，现在更难走，每一步下去，半只脚陷入淤泥，不知道多少生物在淤泥里面钻来钻去。浑浊的污水从高处向低处流淌，十几个小时的暴雨，低洼处的水深超过两米。李逵两米多的身高，一脚下去，直接看不见人。后面......刀芒炸开的瞬间，整片林地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赤红色的光焰如活物般舔舐着空气，灼热气浪裹挟着碎叶与焦糊味扑面而来。李居胥的身影在光焰中心骤然拔高，赤凤涅槃刀斜指苍穹，刀尖一滴幽蓝血珠缓缓凝成，又倏然被刀身吸尽——那不是四臂族残余的血液，而是方才斩杀那只攀树偷袭者时，刀刃刺入其颈骨缝隙时强行逼出的最后一丝本源精血。它比寻常蓝色血液更稠、更亮，泛着金属冷光，像一粒烧熔的星辰铁核。李居胥瞳孔微缩，呼吸一顿。不对劲。这滴血……没有炸。前十七只四臂族，但凡被赤凤涅槃刀本体所伤，哪怕只是划破表皮，蓝血必爆；可这一滴，静默如墨，沉坠如铅，竟顺着刀脊纹路缓缓游走，最终没入刀柄末端那枚暗金色的凤首雕纹之中。凤目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咔”地一声轻响，左眼浮起一缕极淡的蓝焰，转瞬即逝。他脚尖点地，人已掠出三十米，刀锋未回，身后三株黑铁树轰然倾塌，断口平滑如镜，树心处竟渗出丝丝缕缕的淡蓝色雾气——那是被刀意震散的残血余韵，在空气中尚未凝聚便已消散。“吼——！”左侧山坳传来震耳咆哮，不是四臂族惯常的嘶哑低吼，而是带着某种高频共振的嗡鸣，像千把钝锯同时刮过钛合金板。李居胥眼角一跳，左耳耳膜微微刺痛，竟有细微血线自耳道渗出。他立刻闭住听窍，真气倒冲百会，封住颅内经络——这是声波类异能，且强度远超常规四臂族所能承载的生理极限。十二点方向，酒肉和尚正指挥重伤员撤离。三名士兵拖着断腿踉跄奔逃，第四人背负一名昏迷战友，刚跃过倒伏的树干，脚下枯叶突然翻涌如沸水，一只青灰色手掌破土而出，五指如钩，直扣其脚踝！那人惨叫未出口，脖颈已被另一只从树冠垂落的手掌捏住，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他背上的伤员滚落在地，睁眼看见同伴头颅软软歪向一侧，眼珠暴突，喉管外翻，却仍张着嘴，无声呐喊。李居胥人在半空，刀势未收，左手却已屈指一弹。一粒黑芒激射而出，细如针尖，快逾雷火。“叮！”青灰色手掌腕骨应声炸裂，黑芒余势不减，钻入其肘关节，再炸。整条手臂如朽木崩解，碎骨混着蓝血喷溅三丈。那四臂族仰天狂啸，断臂处蓝光暴涨，竟欲自爆——可就在此刻，李居胥右足在一根横枝上狠狠一踏，整根树枝寸寸爆裂，他借力拧腰旋身，赤凤涅槃刀由下而上，斜劈而至！刀未触体，刀罡已如巨钳绞住四臂族脖颈。“嗤啦——”不是切割声，是布帛撕裂般的闷响。四臂族颈部皮肤寸寸绽开，露出底下银灰色筋膜，筋膜之下，竟嵌着六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片，排列成环，正随心跳明灭闪烁。刀罡扫过，晶片“噼啪”连爆三枚，剩余三枚蓝光狂闪，硬生生将刀罡撑开半尺！李居胥眼神骤冷。植入体——军用级神经增幅器，BYZ-011星球禁令清单第七号违禁品，单枚市价抵得上一支标准班十年补给。四臂族体内怎会有这东西？他手腕一压，刀势陡沉，刀尖挑起一缕蓝血，顺势甩向右侧灌木丛。血珠离刀刹那，竟在半空凝滞，化作一枚幽蓝小盾，盾面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一闪即隐。李居胥心头剧震——这不是他的刀意所为！是刀自己做的。赤凤涅槃刀在回应那滴本源精血。他来不及细想，背后风声骤紧，两道黑影自树冠扑击而下，速度比先前快了至少三成！李居胥反手挥刀，刀背砸中第一只四臂族胸膛，闷响如擂鼓，对方凹陷的胸甲下竟弹出蛛网状裂痕，蓝血未爆，只从裂缝中汩汩渗出，落地即蚀穿枯叶，腾起白烟。第二只四臂族已欺近三步之内，双拳并拢，螺旋轰出——拳风所至，空气扭曲，枯叶自动卷成锥形，尖啸着射向李居胥双眼！李居胥不退反进，左肩硬抗一拳，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却借势撞入对方怀中，赤凤涅槃刀自腋下反撩，刀尖精准刺入四臂族右腋窝第三根肋骨间隙。那里皮肤稍薄，肌肉层下赫然埋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银色圆盘，表面蚀刻着与之前晶片同源的符文。刀尖刺入圆盘中央的瞬间，圆盘骤然爆亮，蓝光如电流窜向四臂族全身，他四肢猛地绷直，眼球暴凸，七窍喷出蓝雾，却死死攥住李居胥持刀手腕，指节咯咯作响，竟似要将骨头捏碎！李居胥额角青筋暴起，真气狂涌，赤凤涅槃刀嗡鸣震颤，刀身浮起一层赤金鳞纹。他猛然吐气开声：“破！”刀尖蓝光逆流，倒灌入圆盘——“滋啦！”银盘炸成齑粉，四臂族身躯剧烈抽搐，四肢齐齐炸断，可这一次，爆炸无声无息，蓝血未腾空，反而如活物般收缩，聚成拳头大小的液态球体，悬浮于半空，表面流转着星云般的蓝紫色光晕。李居胥瞳孔骤缩。这不是自爆，是……回收。远处，酒肉和尚的副手正用绷带勒紧大腿动脉，抬头望见这诡异一幕，失声喊道：“李队！那血球在吸收爆炸余波！”话音未落，液态血球猛地膨胀，将方圆十米内所有飞溅的蓝血残渣、碎骨粉末尽数吸摄，体积暴涨三倍，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唇开合，却无声音传出。李居胥脑中电光石火：四臂族不是个体作战单位，是……蜂巢节点。他们共享痛觉、共享视野、甚至共享死亡。每一次爆炸，都是向母巢发送定位信号；每一次蓝血蒸发，都在为母巢输送能量。那些植入体，是接收器，也是转化器。他猛地抬头，望向森林深处——那里，黑暗浓得化不开，可李居胥的瞳仁深处，却映出数十点幽蓝微光，正以扇形阵列，无声合围。不止三十只。至少五十。而且……在加速。“僵尸！棕熊！结‘九曜焚天阵’！”李居胥厉喝，声音如金铁交击，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而落，“魔术手，带人清空东南三百步内所有活物，一只虫子都不留！酒肉和尚，把所有伤员推进那个地穴，封死入口！快！！”他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人已化作赤虹，直刺血球核心！赤凤涅槃刀燃起三尺烈焰，刀锋所向，空气噼啪爆鸣。血球人脸骤然扭曲，蓝光疯狂明灭，仿佛在尖叫。就在刀尖距球体仅剩半尺之际，血球轰然爆开——却非向外冲击，而是向内坍缩，化作一道幽蓝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只竖瞳。瞳孔漆黑如渊，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环。李居胥去势不减，刀锋悍然劈入竖瞳！没有实体触感。刀尖仿佛斩入一片粘稠的夜。下一瞬，他眼前景物骤变——不再是幽暗森林，而是一片无垠星空。脚下是破碎的金属大陆，悬浮于虚空，大陆边缘流淌着沸腾的蓝色岩浆。无数黑铁树拔地而起，树冠却延伸向宇宙深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块棱镜，折射出亿万星辰的冷光。而在大陆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骸骨堆砌的尖塔，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心脏，通体幽蓝，缓慢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有数万道蓝光脉冲射向四方，没入那些黑铁树的叶脉。李居胥站在塔基阴影里，赤凤涅槃刀静静垂落，刀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一颗颗微缩的星辰，坠地即碎，化作萤火飘散。“你看见了。”一个声音响起，非男非女，似千万人同时低语，又似一人独白，“看见‘心核’，你就已是祭品。”李居胥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星轨，落在那颗搏动的心脏上。他忽然笑了，笑容冰冷如刀锋：“心核？不，那是‘脐带’。”他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一滴幽蓝血珠静静悬浮，正是方才吸入刀身的本源精血。此刻，血珠表面，正浮现出与心核同频的搏动纹路。“你们靠它活着。”李居胥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可它，也靠你们活着。”话音落，他掌心火焰腾起，幽蓝血珠竟未蒸发，反而在火焰中舒展、延展，化作一条纤细的蓝线，一头连着他掌心，一头，遥遥指向心核。心核搏动骤然紊乱。星空开始震颤。李居胥猛然握拳！蓝线寸寸崩断。“噗——”现实世界，那团幽蓝漩涡轰然溃散，竖瞳炸成漫天星屑。李居胥踉跄后退三步，嘴角溢出鲜血，可眼中战意如焚。他抬眸，望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声音穿透林海：“告诉你们的‘母巢’——”“它的心跳，我听见了。”“现在，该我敲门了。”他一步踏出，脚下黑铁树根须轰然爆裂，泥土翻涌，竟拱出一具半腐的机械尸骸，胸甲铭文斑驳可辨：BYZ-011初代勘探队，编号K-7。尸骸手中，紧握一柄锈蚀长枪，枪尖断裂，却残留着与赤凤涅槃刀同源的赤金纹路。李居胥弯腰，拾起长枪。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暗金枪身。他反手一掷，长枪化作赤金闪电，钉入前方大地。枪尾嗡鸣震颤，一圈赤金色涟漪荡漾开去，所过之处，枯叶复绿，断枝抽芽，黑铁树粗糙的树皮上，竟浮现出与赤凤涅槃刀柄凤首同源的赤金鳞纹！森林活了。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是……被唤醒了。远处，酒肉和尚刚封死地穴入口，抬头看见这一幕，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认得那纹路。三年前，他奉命焚毁一艘坠毁的古代方舟，方舟核心舱壁上，刻满此种纹路。当时档案记载：此纹为“星火引”，激活需满足三条件——血脉共鸣、心核共振、以及……一把钥匙。他猛地看向李居胥手中那柄正在燃烧的刀。原来钥匙，从来不在方舟里。在刀上。在血里。在那人掌心尚未擦净的幽蓝指痕中。李居胥已转身，赤凤涅槃刀斜指地面，刀尖拖曳出一串火星，如流星坠地。他走向黑暗最浓处，脚步不快，却让整片森林为之屏息。身后，僵尸与棕熊并肩而立，两人周身黑气升腾，竟在头顶凝成一只巨大的玄武虚影，龟甲上烙印着九颗赤星；魔术手十指翻飞，数十道银丝自指尖激射，缠绕在幸存士兵腕间，银丝尽头，悬着一枚枚微缩的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齐齐指向李居胥背影。酒肉和尚抹去嘴角血迹，抄起地上半截断刀，大步跟上。他不再问为何，不再疑真假。当一个人能徒手撕裂四臂族的植入体，能点燃黑铁树的星火引，能听见母巢的心跳——那么，他就是唯一的答案。林海深处，第一只四臂族终于踏入赤金涟漪范围。它刚迈出左脚，脚踝处黑铁树根须骤然暴长，如活蛇绞紧。它怒吼着挥拳，拳头砸在树干上，却只震落几片叶子。树干纹路亮起，赤金光芒顺着根须蔓延至它小腿，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同样烙印着星火引纹路的暗金骨骼。它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躯体，第一次，发出了类似人类的、充满困惑的呜咽。李居胥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拂过刀身。赤凤涅槃刀嗡然长鸣，刀脊之上，那枚凤首雕纹彻底睁开右眼——幽蓝与赤金交织的瞳孔中，倒映着整片正在苏醒的、燃烧着星火的森林。以及，森林尽头，那颗……正因恐惧而加速搏动的幽蓝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