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A矿区惨案(下)
杨喜雨的突然拜访打断了李居胥的思考,李居胥虽然奇怪,还是让李尚能把杨喜雨请进了办公室。上一次,杨喜雨为了给崔玉珏求情闹掰了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虽然在一栋大楼办公,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杨喜雨刻意避开,在食堂也没碰到过。大半夜突然拜访,肯定不是私事,李居胥猜测与A矿区有关。“我今天来是为了A矿区的十万矿工而来的。”杨喜雨没有拐弯抹角,上来就开门见山,她甚至都没有坐下,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你......唐洛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手指微微发颤,却仍挺直了脊背。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视一圈——第二层监牢早已不成样子:天花板塌陷,墙壁龟裂,玻璃碎成齑粉,血雾尚未散尽,混着烤肉余香与铁锈腥气,在空气里凝成一种令人作痛的滞重。几十具狱警尸体横七竖八倒伏在扭曲的金属走廊上,而更多囚犯正从破碎的牢门中踉跄而出,有人拖着断腿,有人用布条勒住喷血的脖颈,有人跪在地上,把半截手指塞回掌心,用牙齿咬紧绷带打结。他们的眼神不再是麻木或绝望,而是一种烧过灰烬后余下的、近乎透明的灼热。“电梯主控毁了,备用能源被典狱长亲手熔断。”唐洛丹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齿轮,“通风井有三处检修口,但第三层以下全被合金闸板封死,手动解锁需要权限密钥——典狱长死了,密钥芯片在他颅骨夹层里,已经……炸没了。”李居胥目光扫过她左肩渗血的绷带,那布条底下,皮肉翻卷处隐约泛着青黑——是某种神经毒素残留的征兆。他没点破,只问:“地下三层?”“不是地下,”唐洛丹喉头一动,指甲掐进掌心,“是‘沉渊’。绿城监狱真正的地基,不在地质图上。它建在废弃的‘星穹粒子对撞环’废墟之上,整座监牢的承重结构,其实是当年对撞环坍塌后凝固的量子态合金残骸。沉渊就是环体核心,深埋地下三百七十二米,也是唯一未被典狱长设防的出口——因为没人能活着穿过那里。”烈狼拖着一条几乎折断的右腿挪过来,喘着粗气插话:“沉渊?那鬼地方连通风管道都铺着反物质涂层,上次有个囚犯想钻进去透气,刚探进半个身子,皮肤就开始结晶化,三分钟,整个人变成一块会发光的黑曜石,现在还挂在B-17号牢房墙上当装饰呢!”“不是装饰,”老刀把子靠在碎裂的墙体上,咳出一口带金丝的淤血,声音低得像锈蚀的弹簧在震动,“是警告。沉渊入口在二层西侧监控室后面,但门不是门,是一道‘静默褶皱’——空间被折叠了,物理意义上的门框存在,可你推不开,踹不烂,激光切不开。只有两种方式能进去:第一,持有初代城主签发的‘星尘通行令’,那玩意儿早随着联邦议会覆灭一起消失了;第二……”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李居胥,“……用活体共振频率强行撕开褶皱。需要至少三个以上同频段的高阶修士,持续输出真元,震荡频率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九位,差一丝,褶皱不裂,人先爆成血雾。”唐洛丹闭了闭眼:“我们只剩两个人了。三爷死了,胡帅修为刚入凝脉境,撑不过十息。我……”她掀开左袖,小臂内侧赫然一道蜿蜒如蜈蚣的暗红疤痕,正缓缓搏动,“……中了副典狱长的‘蚀神针’,经脉里留着三枚针尖,每次运功,痛得像骨头在刮玻璃。现在勉强能调用三成真元。”李居胥没看她的伤疤,目光径直投向远处——肉山正瘫坐在一堆啃剩的火腿骨中间,肚皮高高鼓起,眼皮耷拉着,呼噜声震得地板嗡嗡作响。他忽然抬手,指尖轻弹,一缕赤红刀罡无声掠出,贴着肉山耳际削过。“嗤啦”一声,肉山右耳垂上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耳钉应声而落,叮当滚到李居胥脚边。耳钉背面,蚀刻着细如发丝的螺旋纹路,纹路中央,嵌着一颗芝麻粒大的幽蓝晶体。李居胥弯腰拾起,指腹摩挲晶体表面,忽而冷笑:“原来如此。”唐洛丹瞳孔骤缩:“那是……‘静默耳钉’?!沉渊守卫者世代佩戴的信物?可守卫者早在二十年前就全部失踪了!”“没失踪。”李居胥将耳钉托在掌心,一缕真元注入。幽蓝晶体骤然亮起,悬浮而起,投射出一幅全息星图——并非银河,而是无数细密光点构成的蜂巢状结构,其中一点正剧烈明灭,标注着猩红文字:【沉渊·静默褶皱·坐标K-7】。星图边缘,一行小字浮出:【共振频段:7.332918465 THz|载体要求:生物熵值≥0.87|同步率容差:±0.000000001】“肉山不是疯子。”李居胥声音冷硬如淬火钢,“他是最后一位守卫者血脉。这身肥肉不是赘肉,是天然缓冲层,用来抵消褶皱撕裂时的空间乱流。他耳朵上的耳钉,是活体频率校准器。”烈狼瞪大眼:“可他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守卫者不需要名字。”李居胥抬头,目光扫过众人,“他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当沉渊褶皱松动时,用身体堵住裂缝。肉山不是在打人,是在无意识地释放体内积蓄的共振能量——刚才那些拳风,每一道都精准轰在褶皱薄弱点上。他砸穿天花板,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让空间震波传导到更深处。”死寂。连肉山的呼噜声都仿佛停了一瞬。胡帅猛地抬头:“那……三爷临死前说的‘不能继续跟随城主’……”“城主?”李居胥嘴角微扬,竟带一丝讥诮,“绿城监狱的真正主人,从来不是联邦委派的典狱长。是‘星穹环’的建造者,也是沉渊的缔造者——初代城主‘牧星人’林砚之。三爷口中的城主,是他。”唐洛丹脸色霎时惨白:“林砚之……他不是在二十年前的‘星穹崩解日’里,和整个对撞环一起湮灭了吗?”“湮灭?”李居胥掌心火焰腾起,幽蓝晶体在火中迅速融化,滴落一滴银色液珠,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沉渊不是出口,是坟墓。林砚之把自己封进了褶皱最深处,用整个监狱的囚徒怨气为薪柴,维持着不朽的‘伪永生’。他等的不是越狱者,是能撕开坟墓的新鲜祭品——你们以为他在镇压囚犯?不,他是在喂养自己。”话音未落,地面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不是肉山的拳风,而是自下而上、由远及近的搏动——咚、咚、咚……如同巨兽心脏在地壳之下苏醒。整座监牢的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所有残存的玻璃瞬间化为粉末。监牢深处,那些被囚禁多年的“老油条”们突然停止哭嚎,齐刷刷转过头,面朝西侧,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频的呜咽。他们的瞳孔里,映不出灯光,只有一片不断收缩又膨胀的幽蓝漩涡。“他醒了。”唐洛丹声音发抖,却一把扯开左臂绷带,露出那三枚暗红蚀神针。她竟用指甲生生抠进皮肉,硬生生将其中一枚剜了出来!鲜血喷溅,她却面不改色,将染血的针尖对准耳钉融化的银珠,“林砚之的伪永生,靠的是吞噬高阶修士的生命频率。他选中三爷,是因为三爷的烟斗里藏了半块‘星核残片’;他盯上副典狱长,是因为那人剑光里有‘光子谐振’的痕迹。而他现在盯上的是……你。”李居胥没动。银珠倏然暴涨,裹挟着蚀神针的血光,化作一道细线射向肉山眉心。肉山鼾声戛然而止,眼皮剧烈跳动,额角青筋暴凸,仿佛有千钧重锤在颅内擂动。他喉咙里滚出野兽濒死的嗬嗬声,庞大身躯开始不受控地抽搐,每一寸肥肉都在痉挛,皮肤下竟有幽蓝电弧游走,噼啪作响。“他在夺舍!”烈狼嘶吼,拔刀就要冲过去。“别动!”李居胥厉喝,声如金铁交鸣。他一步踏出,左手闪电般按在肉山天灵盖,右手并指如刀,凌空疾书——赤红真元化作符文,笔画如龙蛇盘绕,瞬间烙印在肉山额头。那幽蓝电弧触到符文,竟如雪遇沸汤,滋滋消散。肉山抽搐渐缓,喉咙里的嗬嗬声却愈发清晰,竟渐渐拼凑成断续人言:“……饿……三十七年零四个月……没尝过……活人的……心跳……”声音苍老、干涩,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分明不是肉山的嗓音。李居胥额角渗出细汗,按在肉山头顶的手微微颤抖。他体内真元如江河倒灌,疯狂涌入对方躯壳,硬生生在两股意志的撕扯间撑开一道缝隙。肉山浑浊的眼球艰难转动,终于聚焦在李居胥脸上,嘴唇翕动,挤出两个字:“……帮……我……”不是林砚之的声音。是肉山自己的。李居胥眼神一凛,左手五指骤然收紧,真元化作千万根无形银针,顺着肉山百会穴狂刺而下!肉山全身剧震,口中喷出的不再是涎水,而是一团团粘稠如沥青的幽蓝黏液,落地即燃,腾起惨绿色火焰,烧得空气扭曲。“他在炼化肉山的生物熵!”唐洛丹失声,“快切断联系!否则肉山会变成他的新容器!”“来不及了。”李居胥声音低沉,“他已经在重塑肉山的神经回路。现在切断,肉山当场脑死亡。”他忽然抬头,目光如刀锋刮过唐洛丹、烈狼、胡帅、二班长怀里的老刀把子:“谁愿意把命借我三分钟?”众人一怔。李居胥已俯身,右手食指划过自己左腕,鲜血涌出,却不滴落,而是悬浮成一颗赤红血珠,缓缓旋转。他指尖轻点,血珠一分为三,分别飞向唐洛丹、烈狼、胡帅。“吞下去。用你们最后的真元,把它送进肉山膻中穴。”唐洛丹没有犹豫,张口吞下。烈狼咧嘴一笑,獠牙咬破舌尖,将血珠裹着血沫咽下。胡帅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仰头含住血珠,喉结滚动。三人同时盘膝而坐,双掌贴地,将浑身残存真元疯狂压向肉山脚底涌泉穴。血珠在他们经脉中奔涌,竟化作赤金色洪流,逆冲而上!肉山周身幽蓝电弧骤然被染成赤金,皮肤下血管根根凸起,如虬龙盘踞。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长啸,啸声中竟有金铁交击、雷霆炸裂、星辰陨落之音!“就是现在!”李居胥暴喝,左手猛提,肉山百斤重的身躯竟被他单手拎起!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扣入肉山胸膛——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道幽蓝与赤金交织的光柱自其心口激射而出,轰向西侧监控室残骸!轰隆!!!整面墙壁无声湮灭,露出后面一道光滑如镜的黑色弧面。弧面之上,无数细密裂纹蛛网般蔓延,裂纹深处,幽蓝光芒疯狂脉动,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静默褶皱,被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内,不是通道,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一座由白骨与齿轮堆砌的王座静静悬浮,王座之上,一道半透明身影缓缓抬起手——那手掌纤长、苍白,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正滴落一滴幽蓝液体,落在下方堆积如山的囚徒颅骨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林砚之。李居胥甩开肉山,任其轰然倒地,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五根手指的指尖,不知何时已覆盖上薄薄一层幽蓝冰晶,正沿着指骨向上蔓延。“你的手……”唐洛丹挣扎起身,声音发颤。李居胥抬眸,望向那旋转的星云,望向王座上的虚影,望向星云深处若隐若现的、通往地表的微光。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不碍事。”他迈步,走向那道缝隙,“我的刀,比他的冰,快。”话音未落,人已踏入星云。幽蓝冰晶在他踏入的刹那,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屑。而星云深处,王座上的身影缓缓站起,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向李居胥——那里,正凝聚着一团不断坍缩、又不断膨胀的幽蓝奇点,仿佛要将整个宇宙吸入其中。李居胥没有回头。他只是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星云便自动分开一条赤红路径,路径两侧,无数囚徒的怨念幻影浮现又湮灭,他们无声呐喊,伸出手,却无法触碰到他衣角分毫。身后,唐洛丹嘶声大喊:“等等!共振频段还没校准!你会被空间乱流撕成基本粒子——”李居胥的脚步顿了顿。他抬起左手,沾血的食指在虚空缓缓划过——没有符文,没有刀罡,只有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稳定的赤红轨迹。轨迹尽头,正指向王座虚影眉心。“不用校准。”他的声音隔着星云传来,清晰得如同在耳边,“我的刀,就是频段。”星云骤然沸腾。王座上的林砚之,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