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机关食堂
“欢迎会,城主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好通知其他人。”黄友署恭恭敬敬把第一杯茶送到李居胥的面前,他这个主事实际上就是个大管家,迎来送往也是他的工作之一。有人要离开,欢送会,有人要进来,欢迎会。不同的职位,不同的人,规格不同,邀请的个人也不一样。李居胥是第一副城主,那么他的欢迎会的逼格是最高的,几乎等同于城主了。如果是其他人的欢迎会,黄友署直接就定了时间和地点,通知主角来参加就可以,但是李居胥不同......李金福一脚踹开矿洞口锈蚀的铁门,震落簌簌灰尘,他身后跟着的冶矿局车队卷起黄沙漫天,轮胎碾过昨夜导弹炸出的焦黑弹坑,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谢庚生站在原地没动,皮鞋尖沾着一点灰,目光却始终追着远处渐缩成黑点的车队尾烟——那烟淡得几乎被风扯散,可他额角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谢部长?谢部长!”李金福连喊两声,才把人唤回神,“仓库在哪儿?羊脂铁矿清点完我得立刻装车,上面催得紧,通州城那批补给船今早发了紧急通告,说航道受星际尘暴影响,至少延迟十二天,崔副城主刚刚来电,说……说城内粮库库存只剩七日用量。”谢庚生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只抬手朝北边一指:“仓库在生活区东侧第三排,红顶铁皮房,门没锁。”李金福二话不说带人冲过去,踹开仓库大门的瞬间,整个人僵在门槛上。空的。不是半空,不是只搬走几吨,是彻彻底底的空。地面扫得异常干净,连半粒矿渣都没留下,水泥地上只有一道极淡的、被反复拖拽过的水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排水沟。角落里倒扣着两个塑料桶,桶底印着“A矿区后勤处”字样,桶身干涸龟裂,像被烈日晒了三年。李金福扑过去掀开桶盖,里面只有半团发硬的抹布,还有一小截用剩的工业胶带。“不可能!”他猛地转身,揪住旁边一个手下衣领,“昨晚上不是说矿石全堆在这儿吗?八万吨!光是昨天白班就出了三千吨!”那人抖着嘴唇:“真……真在这儿!我亲眼看见菜花蛇的人往里运,三辆重型叉车来回跑了十七趟!”李金福一把推开他,疯了一样冲向食堂。灶台冰凉,锅碗洗净叠在消毒柜里,连灶膛里的灰都被掏空了,只余下几块烧成青黑色的耐火砖。他踹翻一张不锈钢餐桌,底下滚出三枚弹壳——是他们自己人用的9mm制式子弹,弹壳边缘还带着新鲜的击针印。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谢庚生:“谢部长,你跟他签交接单的时候,检查过仓库?”谢庚生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口袋里那张薄薄的交接清单。纸页边缘已被汗浸得发软。他忽然想起李居胥拉他挨个检查卡车时的动作——不是走马观花,是亲手掀开每一辆后厢板,甚至弯腰钻进去,用战术手电照过轮胎内侧、底盘夹层、油箱盖密封圈。当时他还暗笑这人谨慎得过分,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防他搜查,是在确保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已提前抹净。“他没让我进仓库。”谢庚生声音哑得厉害,“他说……仓库是封闭作业区,非授权人员不得入内,连他自己的人都要凭指纹卡进出。”李金福眼前一黑,扶住门框才没跪下去。他掏出通讯器刚按下呼叫键,屏幕突然疯狂闪烁——整片矿区供电系统在三十秒内彻底瘫痪。应急灯没亮,备用电源没启,连他腕表上的微型定位仪都瞬间失联。黑暗像墨汁灌进喉咙,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混着远处矿工惊惶的呼喊:“停电了!井下还有两班人!通风机停了!”“快!手动启动备用发电机!”李金福嘶吼着冲向动力站,可推开铁门的刹那,他全身血液都冻住了。六台柴油发电机全被拆了核心部件——曲轴、飞轮、调速器、高压油泵,整整齐齐码在墙角,每台机器旁贴着张打印纸,字迹工整:【赠冶矿局同仁:此为旧型号配件,新购机型已升级至磁悬浮直驱系统,故淘汰。附说明书一份,建议参照第17页‘故障排查流程’自行组装。】李金福一把撕下纸,背面竟印着冶矿局去年下发的《高危作业安全手册》封面,右下角盖着鲜红印章:雍州城冶矿局技术科——正是他本人亲笔签发的版本。他踉跄着扑向控制台,想强行接入主网,手指按上终端屏幕的瞬间,整个操作台突然迸出一串幽蓝电弧,“滋啦”一声,所有指示灯齐齐熄灭。他颤抖着掰开主机外壳,主板上赫然焊着一枚微型信号干扰器,外壳刻着三个小字:夜枭制。“他根本没走。”谢庚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他把整座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陷阱。”李金福猛地转身,发现谢庚生不知何时已摘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却亮得吓人:“昨夜导弹落地前十七分钟,我的通讯兵截获一段加密频段信号,来源是……矿场东侧废弃气象站。当时以为是误码,现在想来,那是他们在校准电磁脉冲发射器的频段。”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你记得吗?闪电和大蛇的驻扎点,离气象站只有三百米。”李金福如遭雷击,浑身筛糠般抖起来。气象站?那个二十年没人踏足、连卫星图都标着“已损毁”的铁皮小屋?他记得,第三军团进驻时还特意绕开那里,因为地质扫描显示地下有不稳定岩层……“所以……”他牙齿打颤,“所以闪电和大蛇不是被导弹炸死的?”“是被活埋的。”谢庚生慢慢戴上眼镜,镜片重新映出矿场废墟的倒影,“李居胥在气象站地下挖了三公里竖井,连通A矿区主巷道。导弹爆炸的冲击波只是诱因,真正杀人的,是竖井顶端定向爆破的五百公斤塑性炸药——它们震松了上方三百米岩层,引发连锁塌方。闪电和大蛇的营地,现在应该埋在八百吨玄武岩下面。”李金福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突然扑向最近一台报废的叉车,抄起驾驶座旁的消防斧就往控制台猛砸!金属撞击声刺耳回荡,可屏幕依旧漆黑。他砸了十七下,斧刃崩出锯齿,终于力竭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操作台,肩膀剧烈耸动。“他为什么……不直接炸死我们?”他嘶哑地问。谢庚生弯腰拾起地上一张飘落的交接单,指尖抚过“物资清单”栏里最后一行小字:“你看这里。”李金福茫然抬头,只见那行字写着:【附赠:矿场地质构造三维模型U盘一枚(已插入主控台USB接口),含所有隐蔽通道、承重结构弱点及应急逃生路线标注。U盘内含自毁程序,拔出即格式化,建议于七十二小时内使用。】“他给了我们活路。”谢庚生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他算准了我们会抢着接管矿场,算准了我们会急于运走矿石,算准了我们绝不会信他真会放弃——所以,他把最致命的陷阱,藏在了我们最渴望的东西下面。”话音未落,远处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不是爆炸,是某种巨大结构坍塌的轰鸣。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如同大地在缓慢而坚定地合拢伤口。李金福抬头望去,只见矿洞口喷出一股浑浊黄雾,雾中裹着细碎煤渣与金属残片,其中一块扭曲的合金板翻滚着飞出,在空中划出凄厉弧线——板上还粘着半截褪色的冶矿局徽章。“通风系统主干道塌了。”谢庚生平静地说,“井下八万人,现在只有四十八小时氧气储备。”李金福终于崩溃了,他抓起通讯器砸向地面,塑料壳炸开,零件四溅:“叫第一军团!马上包围矿区!一个矿工都不准放走!我要活剐了李居胥!”“没用的。”谢庚生摇头,“你忘了刚才停电时,我截获的第二段信号?”他掏出个人终端,调出一段音频——电流杂音中,一个沉稳的男声正用标准军用语速报数:“……第七批,三百二十一人,已混入雍州城西门劳务市场;第八批,二百零九人,携带仿制身份芯片,目的地:城东净水厂维修组;第九批……”音频戛然而止。李金福的脸霎时惨白如纸:“他的人……已经进城了?”“不止。”谢庚生指向远处生活区,“你看那边。”李金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昨夜被导弹炸毁的西区废墟上,不知何时搭起了十几座简易帐篷。帐篷门口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布条上用炭笔写着歪斜大字:【雍州城失业矿工临时安置点】。几个穿旧工装的汉子正抬着担架穿过烟尘,担架上躺着裹着脏毯子的人,毯子边缘露出半截打着石膏的小腿——石膏上用红漆画着个笑脸。“那是……矿工?”李金福声音发虚。“是昨天在B矿区塌方事故里‘重伤’的七十三人。”谢庚生淡淡道,“李居胥亲自给他们接骨、包扎、注射镇静剂。三小时前,这批人乘着救护车载着‘临终关怀’名义,进了雍州城中心医院ICU。”李金福踉跄后退,撞翻一只空油桶,哐当声惊飞了栖在断墙上的几只机械麻雀——那些麻雀翅膀展开时,金属关节反射出幽微蓝光,分明是改装过的微型无人机。“他根本没撤离。”谢庚生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他把战场,从矿场搬进了雍州城的心脏。三十万矿工放假回城?不,是三十万个随时能点燃火药桶的引信。粮食短缺?他连粮仓都替我们想好了——城南第三粮库的温控系统,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曾有过一次持续0.8秒的电压波动。”李金福喉咙里涌上腥甜,他死死抠住操作台边缘,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那……那楚韵然呢?她不是跟李居胥一起走的?”谢庚生沉默片刻,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银色U盘,轻轻放在控制台上:“这是她留下的。她说,如果你们找到这里,就把这个插进去。”李金福一把抓过U盘,手指颤抖着插进接口。主控台屏幕倏然亮起,幽蓝光芒映亮两人惨白的脸。屏幕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动态地质剖面图——A矿区下方,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沿着无数条纤细蓝线急速移动,如同血管里奔涌的血液。每条蓝线尽头,都标注着一个小字:【通州城军工采购订单·预付款到账:2.3亿信用点】。最后一页,是份电子合同扫描件,甲方签名栏龙飞凤舞签着“李居胥”三字,乙方印章赫然是通州城最高军事委员会钢印。合同末尾,一行加粗小字无声燃烧:【本合同生效条件:雍州城向通州城递交正式战争状态声明后二十四小时内,首批羊脂铁矿将经由通州港转运至联邦第七舰队。】李金福盯着那行字,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一头撞向控制台!谢庚生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却见他脖颈青筋暴起,双眼充血,嘴角溢出白沫:“他……他根本不在乎矿!他在逼我们开战!通州城缺的是什么?是能熔炼羊脂铁矿的超导磁场发生器!而全联邦,只有雍州城的‘玄穹实验室’有三台原型机!”谢庚生缓缓松开手,任由李金福瘫软在地。他弯腰捡起那张被踩皱的交接单,指尖抚过“夜枭制”三个小字,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哽咽:“多漂亮啊……他用八万吨空气,换来了我们全部的恐惧、猜疑和自相残杀。现在,崔副城主必须在两天内决定——是向通州城低头求援,还是向联邦议会递交战书。无论选哪条路,雍州城……都完了。”远处,矿洞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这次更近,更沉。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地底缓缓苏醒,舒展它钢铁铸就的脊骨。谢庚生转身走向矿场大门,皮鞋踏过焦黑弹坑,背影挺直如刀。他没再看身后一眼,只留下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比任何爆炸更沉重地砸在废墟之上:“告诉崔副城主,不用等通州城的船了——李居胥的货,从来就不需要走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