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38章、稻草人
    大汉身高超过两米,虎背熊腰,不过此时灰头土脸的,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的身上还能闻到淡淡的硝烟味道,应该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小白脸竟然敢不开门,活腻了吗?”大汉见到门后面的李居胥,眼睛一瞪,杀机如浪。没有一丝犹豫,蒲扇一般的巴掌拍了过来,劲道凌厉,分明是没想过留活口。李居胥瞥了门外一眼,两个保镖躺在走廊上,脖子呈现诡异的扭曲角度,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好狠辣的手段,一言不合就杀人。手掌距离脸......李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他没接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身后轻轻一勾。“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从天花板传来。众人头顶的环形吊灯突然熄灭,整座客厅瞬间被幽蓝冷光笼罩——那是嵌在墙壁与穹顶夹层里的应急照明系统自动启动,光线惨白如尸斑,映得每一张脸都泛着青灰。三道人影从二楼回廊无声落地,足尖点地未起半分尘埃。为首者披着灰褐色长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削瘦下颌;左侧那人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面具边缘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轨纹路;右侧则是个矮壮汉子,裸露的小臂上盘踞着机械义肢,关节处泛着暗红微光,正随呼吸节奏明灭。“李家‘三缄’。”包龙图的声音从李居胥背后响起,语调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二十年前雍州城猎人公会叛乱,三人联手斩杀七名S级通缉犯,之后销声匿迹……原来一直藏在李家。”李居胥没回头,目光始终钉在李吉脸上:“所以你早知道我会来?”李吉终于笑了,不是愤怒,不是惊惶,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夜枭先生,你太小看雍州城的规矩了。半张脸死在北街废料场,徐金世曝尸于东港浮空塔,消息传开第三天,我已收到三封加密信笺——两封来自城主府监察司,一封来自猎人公会仲裁庭。他们没说要抓你,只问:‘若夜枭踏进李家门,李家能否自处?’”他顿了顿,袖口微扬,露出腕部一道淡金色纹路——那是雍州城最高级别民用权限“金玺印”的生物识别印记。“我答:能。”话音未落,青铜面具人忽地抬手,掌心向上一翻。嗡鸣声起,空气中竟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立方体,表面流转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缓慢旋转,投下细密如蛛网的阴影。“反物质约束舱。”罗娟低声吸气,声音发紧,“黑市价不低于八千万金币……这玩意儿一旦失控,半径三百米内所有碳基结构都会坍缩成奇点。”“不是用来对付你的。”李吉盯着李居胥的眼睛,“是给你看的。李石温动用家族资源,在B矿区西侧‘断脊岭’地下三百米,建了一座军用级粒子加速器。他没告诉你吧?那地方本该是项乾的炮兵连驻地——大狗熊投降那天,李石温亲自飞抵断脊岭,把加速器核心模块装进了炮兵连的主控终端。”李居胥指尖微微一顿。菜花蛇忽然冷笑:“难怪大狗熊不战而降。他不是叛变,是被人劫持了意志。”“劫持?”李吉摇头,“是合作。李石温给了他‘永生协议’——将大脑神经信号实时上传至量子云阵列,肉体可随时更换克隆体,意识永驻云端。代价是……炮兵连所有火控系统,从此接入李家加密链路。”大力神忽然闷哼一声,右肩装甲缝隙间渗出缕缕青烟——方才撞碎大门时,他胸口挨了大憨临死反扑的一记肘击,肘尖嵌着三枚微型脉冲钉,此刻正在悄然释放低频震荡波,干扰着他的神经接口。闪电一个箭步上前,指尖划过大力神肩甲,指甲盖般大小的银色刀片弹出,精准剜出钉头。血珠刚溅出半寸,便被刀刃表面覆盖的纳米凝胶瞬间吸附、碳化。“李吉先生。”李居胥忽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你刚才说,城主府和仲裁庭,第三天就找上门?”“是。”“可我昨夜才在西港码头宰了李石温的七名‘清道夫’,今早又炸了他三艘运矿船——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连母星通讯中继站都被我用EmP脉冲瘫痪了十二小时。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快?”李吉还没开口,二楼回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因为我在你船底,焊了七颗‘耳语者’。”所有人猛地抬头。回廊扶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墨绿工装裤的年轻人,左耳戴着一枚老式铜质助听器,正用指甲轻轻敲击耳廓。他脚下踩着的木板完好无损,可整条回廊的承重梁却在无声震颤,细小的粉尘簌簌落下。“陈默。”李祥瞳孔骤缩,“监察司‘静默组’组长……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默歪了歪头,助听器里传出滋啦杂音,像生锈齿轮在强行咬合:“静默组?哦,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现在我是‘拾荒者’——专捡别人不要的线索,卖给出价最高的买家。”他指向李居胥,“比如他。五千万金币,买你李家今晚所有对话的原始音频,包括心跳频率、汗腺分泌量、瞳孔收缩间隔……精确到毫秒。”李吉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你收了他钱,还敢站在这里?”李祥厉喝。“我收钱,但没答应不说实话。”陈默耸肩,“比如……李石温根本没死。”死寂。连大力神粗重的喘息声都停了半拍。李居胥缓缓转过身,望向陈默:“他在哪?”“断脊岭。”陈默指向南方,“加速器主控室。但他现在不是李石温了。”他摘下助听器,掌心摊开——那东西内部并非电路,而是一团缓缓搏动的暗红色肉块,表面布满跳动的金色血管,正随着陈默的语速同步明灭。“这是他的脑干切片。我们把它从原主颅腔里取出来的时候,还在分泌多巴胺。很新鲜。”李居胥沉默良久,忽然问:“为什么告诉我?”陈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可那笑容毫无温度:“因为项乾派人来找过我,出价一亿,买你的人头。我说,我要先看看货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居胥身后众人,最后落在罗娟脸上:“罗小姐,你弟弟罗松,去年在火星赤道带失踪的‘深空勘探队’里,是不是有他?”罗娟浑身一僵,手指瞬间攥紧腰间匕首柄。“他没死。”陈默轻声道,“他现在是断脊岭加速器的‘活体校准器’——每天被注入200CC高浓度神经导引液,意识清醒,痛觉放大三倍,负责校准粒子束聚焦精度。李石温说,这样比AI更稳定。”“放屁!”流氓兔怒吼,枪口猛然抬起。陈默却看也不看他,只对李居胥道:“你要去断脊岭,就得穿过B矿区。而此刻,项乾的‘茶商’正在B矿区东侧的‘锈带坟场’——他刚撕碎了十七个哨兵,用他们的脊椎骨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他抬手,将助听器重新塞入耳道,滋啦声陡然放大十倍,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顺便提醒一句——司徒凤娇的炮兵连,已经接管了B矿区全部制高点。她没开炮,是因为……她在等你。”李居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半分温醇笑意,只剩两簇幽蓝冷焰,如同断脊岭深处尚未启封的粒子加速器核心。“罗娟。”他声音低哑,“联络洋葱,让他把‘黑曜’全数投进B矿区通风井——不是引爆,是释放。”“黑曜”是军方禁用级神经麻痹气溶胶,接触皮肤即渗透血脑屏障,三秒致幻,三十秒瘫痪运动神经。缺点是……对低温环境极度敏感,零下八十度以下会迅速结晶失效。“可这里零下九十度……”罗娟迟疑。“那就让B矿区,热起来。”李居胥转身,走向大门残骸,“通知菜花蛇,把‘热核熔炉’拖过来——就放在矿区主轴线上,功率调到75%。”扁头鱼曾在情报简报里提过这玩意:代号“热核熔炉”的便携式聚变反应堆,名义上用于星球地壳加热采矿,实际是项乾私下改装的战术武器——它不爆炸,但能持续释放强辐射热流,将方圆五公里内温度拉升至零上六十度,持续时间十二分钟。“你想烧死所有人?”李祥失声。“不。”李居胥脚步未停,“我想让司徒凤娇明白一件事——她以为自己在围猎我,其实……她才是猎物。”他跨过门槛,寒风卷起衣摆,露出后腰别着的那把枪。枪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像孩童的手笔。“茶商在锈带坟场等我?”他忽然问。陈默点头。“告诉他。”李居胥仰头,望向铅灰色天幕下隐约可见的B矿区轮廓,“就说……夜枭来了。带了他娘的棺材本。”话音落,他抬脚踹向地上一块碎裂的姜木门板。木片呼啸飞出,直射二楼回廊——陈默抬手欲挡,却见那木片在距他面门半尺处骤然爆开,无数银针激射而出,尽数钉入他身后的承重柱。针尾微微震颤,针尖滴落的液体在幽蓝灯光下泛着诡异荧光。“蚀骨磷。”包龙图失声,“这玩意儿……能融穿合金装甲!”陈默低头看着胸前衣料被腐蚀出的蜂窝状破洞,慢慢扯开领口。锁骨下方,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边缘泛着与方才反物质约束舱同源的暗红微光。“最后一句。”他声音沙哑,“李石温在加速器主控台留了段话,说如果夜枭真敢来,就放给他听。”李居胥没回头:“放。”陈默按了按耳后,一段音频在死寂中响起:“哥……我知道你会来。”“他们说我疯了,可疯子才看得最清楚。项乾在骗你,司徒凤娇在骗你,连我爹都在骗你——那晚在西港码头,不是我派人杀你,是有人用我爸的指纹解锁了港口安防协议,把你的船引进了‘绞肉机’航道。”“断脊岭下面,根本没有加速器。那里是‘归墟计划’的入口——二十年前,雍州城地核钻探队打穿了行星软流层,发现底下……有东西在呼吸。”音频戛然而止。李居胥站在风里,久久未动。远处,B矿区方向,一道赤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刺破浓云,将整片铅灰色天幕染成病态橘红。那是热核熔炉启动的征兆。同一时刻,锈带坟场深处,一只沾满油污与暗红血痂的手,缓缓拾起半截断裂的脊椎骨。骨节末端,还挂着几丝未断的筋膜,在风中轻轻晃荡。茶商把骨头凑到鼻端,深深一嗅。然后,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漆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