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罡风凝固。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在沐小川那句轻描淡写的问话中，被冻结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画卷的主角，是两个男人。
一个，黑发狂舞，气息渊深如狱，嘴角噙着恶魔般的微笑，刚刚用一秒钟的时间，完成了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认知的，当面连破两境的壮举。
另一个，蓝袍染血，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那双曾经写满了高傲与漠视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道心，和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你……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蓝惊鸿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神经质的颤抖。
他的修真观，他的人生观，他那身为天界天骄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在刚才那短短的一秒钟内，被彻底摧毁，碾成了最卑贱的尘埃！
当面破境？
一秒两阶？
这已经不是“妖孽”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这是神话！这是禁忌！这是足以让天道都为之失声的，绝对的……不讲道理！
然而，回答他的，是沐小川愈发玩味的笑容，和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如同看待一件有趣玩具般的戏谑。
“怪物？”沐小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我只是一个……热爱和平，喜欢用物理方式劝人向善的，下界土着而已。”
“你——！！！”
“下界土着”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蓝惊鸿那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这是他之前用来羞辱沐小川的词汇！
而现在，这个词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了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极致的恐惧，在极致的羞辱之下，终于……发酵成了滔天的，疯狂的怒火！
“啊啊啊啊——！！！”
蓝惊鸿仰天发出一声癫狂的咆哮，那张俊美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土着！你以为靠这种歪门邪道，提升了两个小境界，就能与本使抗衡吗？！”
“你懂什么叫底蕴吗？！你懂什么叫仙法吗？！你懂什么叫道则吗？！”
“在本使面前，你永远都只是一只，稍微强壮了一点的……虫子！！”
“今天，本使就让你见识一下，天界与凡尘之间，那道你永生永世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伴随着他那歇斯底里的怒吼，一股纯粹而浩瀚的仙灵之气，猛地从他体内爆发！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一柄通体湛蓝，剑身之上仿佛有水波流转，散发着无尽锋锐与浩渺之意的三尺青锋，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仙阶下品法宝——【沧浪无痕剑】！
此剑一出，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瞬间被其引动，化作肉眼可见的蓝色水汽，环绕在剑身周围，发出阵阵海潮咆哮之音！
“仙法，【覆海心经】——怒涛卷尘！！”
蓝惊鸿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将体内残存的法力疯狂地灌入仙剑之中！
“嗡——！！！”
【沧浪无痕剑】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湛蓝色的剑光暴涨万丈，仿佛引动了九天之上的无尽天河！
“哗啦啦啦——！！！”
无尽的剑光，在空中竟然真的凝聚成了滔天的，肉眼可见的蔚蓝色巨浪！每一滴“浪花”，都是一道足以轻易撕裂元婴修士的恐怖剑气！
亿万道剑气汇聚成一道横贯天际的死亡海啸，带着覆灭一切，净化万物的恐怖神威，朝着沐小川，当头……狠狠拍下！
这一剑，是天界天骄的含怒一击！
是仙家道法的极致体现！
是足以让任何化神中阶修士都为之绝望的，神罚天威！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沐小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凝重。
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眼中燃烧着的是……棋逢对手的，兴奋与狂热！
“来得好！”
他暴喝一声，手腕一翻，那根充满了蛮荒与霸道气息的暗金色长棍——【霸皇裂天棍】，赫然在手！
“刚升完级，正好拿你这条天界来的哈士奇，练练手！”
话音未落，他体内那化神五阶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长棍之中！
“吼——！！！”
一声来自太古凶兽的咆哮，仿佛从棍身之内响起！
沐小川不闪不避，双手持棍，迎着那片足以淹没山川的剑气狂潮，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姿态，狠狠地……一棍捅了过去！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玄奥的法则。
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轰——！！！！！”
暗金色的棍影，与那片蔚蓝色的剑气海啸，在万丈高空之上，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整片天空都失去了声音！
紧接着，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亿万倍的强光，猛地爆发开来！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圆形光环，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高空之上的云层，在这股冲击波面前，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下方连绵不绝的霜龙山脉，更是如同遭遇了末日天灾，无数万年不化的冰峰雪山，在这股余波的冲击下，如同沙雕般，轰然崩塌、粉碎、化为齑粉！
“蹬！蹬！蹬！”
爆炸的中心，沐小川的身影，竟被那股狂暴的剑浪，震得在空中接连后退了三步！
每一步踩下，虚空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脚下的空间寸寸碎裂！
他只感觉一股锋锐无比，又连绵不绝的阴柔力道，顺着棍身疯狂地涌入体内，不断地切割着他的经脉与五脏六腑。
虽然这点伤势在【万欲龙皇诀】的恐怖恢复力下，瞬间便已痊愈，但那种被压制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蓝惊鸿那张扭曲的脸上，瞬间涌现出病态的狂喜！
他找回了一丝自信！
“看到了吗？！土着！！”
他疯狂地嘶吼着，手中的【沧浪无痕剑】再次挥舞，引动着更多的剑气狂潮，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地拍向沐小川！
“空有境界，却无道法！空有蛮力，却无仙器！”
“你的力量，就像一个拿着铁锤的三岁孩童！而本使，是手持神兵的无敌战神！”
“在本使这套连绵不绝的【覆海剑浪】之下，你只有被活活磨死的份儿！！”
“给我死！死！死啊——！！！”
“轰！轰！轰！”
狂暴的剑浪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
沐小川的身影，在这片汪洋大海般的剑光之中，就如同一叶随时都会被倾覆的扁舟，被轰击得节节败退，看上去狼狈不堪！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沐小川，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愈发兴奋的，残忍的笑容！
“对！对！就是这样！”
他一边挥舞着【霸皇裂天棍】，艰难地抵挡着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剑浪，一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压力！还不够！再大一点！！”
他就像一块烧红的铁胚，而蓝惊鸿这套精妙绝伦的仙阶剑法，就是那柄反复捶打他的万斤巨锤！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冲击，都让他对体内那股新生的，化神五阶的磅礴力量，多了一分理解，多了一分感悟！
一开始，他的力量运用还很粗糙，只能被动地防御。
但很快，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的棍法开始变得圆融，每一次挥舞，都能恰到好处地击打在剑浪最薄弱的节点上！
渐渐地，他从一开始的节节败退，变成了堪堪抵挡。
再然后，他已经可以做到与蓝惊鸿斗得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霸道的金色棍影与浩渺的蓝色剑浪，在天穹之上疯狂地交织、碰撞，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不……不可能！”
蓝惊鸿脸上的狂喜，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震惊与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棍法，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变强！
这个家伙……
他……他竟然在拿我，拿我堂堂天界神使，当陪练？！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而就在这时，沐小川那充满了戏谑的大笑声，如同丧钟般，在他的耳边响起。
“哈哈哈哈！多谢款待！”
“热身……到此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沐小川猛地一棍荡开眼前的剑浪，抽身后退。
而后，在蓝惊鸿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竟然……收起了那根霸道无比的【霸皇裂天棍】！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通体漆黑如墨，棍身之上仿佛有七颗暗淡星辰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阴冷、刁钻、诡谲气息的全新长棍！
天阶上品，【北斗破军棍】！
换棍的刹那，沐小川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手持【霸皇裂天棍】的他，是一个一力降十会，霸道绝伦的狂暴总裁！
那么此刻，手持【北斗破军棍】的他，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潜伏于暗影之中，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阴险刺客！
“游戏，该结束了。”
沐小川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竟然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破天棍典】，发动！
“什么？！”
蓝惊鸿瞳孔骤缩，他那强大的神念，竟然一时间无法锁定沐小川的真身！
而就在他愣神的刹那，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猛地从他的左肋之下传来！
不知何时，沐小川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手中那根漆黑的长棍，没有丝毫狂暴的气势，只是以一个极其刁钻，极其毒辣的角度，轻轻地，朝着他功法运转的一个关键节点，点了过去！
这一棍，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却蕴含着一股……不讲道理的，“破法”之力！
“不好！”
蓝惊鸿亡魂皆冒，想也不想，便要回剑格挡！
然而，为时已晚！
“噗嗤！”
一声闷响！
【北斗破军棍】的棍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的护体仙光之上！
那层足以抵挡化神五阶全力一击的护体仙光，在棍尖触碰到的刹那，竟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瞬间黯淡、扭曲，然后“啵”的一声，无声无息地……碎裂了！
他引以为傲的仙阶功法，在【北斗破军棍】那无视规则的“破法”特性面前，处处都是漏洞！
棍劲透体而入，瞬间便震断了他三根肋骨！
“噗！”
蓝惊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轰飞了出去！
“怎么……可能？！”
他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
自己的仙法，竟然……被破了？！
然而，沐小川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破！”
身影再次一闪，出现在蓝惊鸿的头顶，一棍当头砸下！
这一棍，直指他天灵盖处的气血中枢！
“破！破！破！”
沐小川的身影，如同附骨之蛆，围绕着蓝惊鸿疯狂地闪动！
他手中的【北斗破军棍】，化作了死神的镰刀，每一棍都精准无比地，轰击在蓝惊鸿【覆海心经】功法运转的破绽之上！
左肩！右膝！丹田！后心！
“砰！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天空中不断响起！
蓝惊鸿彻底被打懵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美女，被一个拿着放大镜的流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窥视着，身上下，再无一丝秘密可言！
他引以为傲的仙阶功法，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他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他那身华贵的蓝色云纹法袍，早已变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装；身上更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蓝惊鸿彻底淹没！
他心胆俱裂，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退意，在一瞬间，便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同时，捏碎了怀中一枚刻画着复杂符文的保命玉符！
“嗡！”
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瞬间将他包裹！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璀璨的蓝色流光，以超越闪电的速度，向着天际的尽头，疯狂遁去！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他那道蓝色的流光，就像一只撞在了防弹玻璃上的苍蝇，一头狠狠地撞在了一片无形的壁障之上！
那片壁障之上，有无尽的黄色流沙涌动，散发着一股厚重、苍茫、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正是司徒长空提前布下的，仙阶中品困阵——【九曲黄河万里沙】！
巨大的反震之力，瞬间将蓝惊鸿从遁光中震了出来，七荤八素地摔在了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瓮中捉鳖！
“滴答……滴答……”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蓝惊鸿艰难地抬起头，只见沐小川手持那根漆黑的长棍，正一步一步地，朝着他缓缓走来。
那张俊秀的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对将死之物的，无情的审判。
“跑啊。”
“你怎么不跑了？”
沐小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彻底击溃了蓝惊鸿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扑通！”
他扔掉了手中的【沧浪无痕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跪在了地上。
“别……别杀我！”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天界神使的风采？
“我投降！我投降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我都说！！”
他疯狂地磕着头，将额头撞得鲜血淋漓。
“我是沧浪天界，【苍玄尊者】的亲传弟子！你杀了我，我师尊是不会放过你的！他老人家是……是入虚境的大能啊！！”
沐小川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黑色的棍尖，轻轻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冰冷的杀意，让蓝惊鸿浑身的血液都为之冻结。
“入虚境？”
沐小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化神之上，是入虚境吗？”
“是……是！”蓝惊鸿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我们沧浪天界，是一个比你们镇魔大陆高出一个等级的位面！化神之上，便是入虚！我师尊【苍玄尊者】，就是入虚一阶的无上大能！在天界也是一方霸主！你……你放了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哦？”沐小川的棍尖，微微用力，一丝破法之力，刺得蓝惊鸿眉心剧痛无比。
“那你师尊，派你这么个废物点心下来，是来旅游观光的吗？”
“不……不是！”蓝惊鸿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师尊……我师尊他老人家，谋划统治镇魔大陆已经很久了！他……他想把这里，当成他的‘丹药园’和‘奴隶场’！”
“原本一切顺利，可……可是幽魂帝君的出现，打乱了师尊的计划。”
“所以就在不久前，我师尊和幽魂帝君，通过秘法达成了一项协议！”
“双方……双方划地而治！我师尊取大陆的东部和中部！而幽魂帝君，则占据西部和南部！”
听到这里，沐小川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两个老王八蛋，居然已经开始瓜分蛋糕了？
“继续说。”
“为……为了能尽快掌控东部，我师尊他……他已经收服了东部最强大的妖族势力……”
蓝惊鸿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仿佛生怕触怒眼前的杀神。
“说！”
“是……是【有苏氏狐族】！”
蓝惊鸿闭上眼睛，大声喊了出来！
“【有苏氏狐族】……已经全族宣誓，效忠我师尊苍玄尊者！成为了他老人家，在这镇魔大陆的……马前卒！”
“嗡——！！！”
当“有苏氏狐族”这五个字，传入耳中的刹那，沐小川那双一直带着戏谑与玩味的眼眸，瞬间……凝固了！
一股冰冷到极致，狂暴到极致的恐怖杀意，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凶兽，猛地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森然！
有苏氏……
那不是妲己的故乡吗？！
原以为，她仅仅是因为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才被迫逃离……
现在看来，事情的真相，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肮脏得多！
背叛！
这不仅仅是对镇魔大陆的背叛！
更是对苏妲己的……背叛！
感受到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蓝惊鸿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大……大人饶命！我知道的都说了！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沐小川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燃烧着的是足以焚尽九天的，滔天……怒火！
“你的遗言，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