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出来，所有人就已经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醒来的那一刻，就知道有事要发生。

    石头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跑向望。

    初已经在那儿了。

    禾也在。

    星也在。

    四个人蹲在望前面，看着它。

    八片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它知道。”石头说。

    初点点头。

    “知道。”

    禾看着那株小苗。

    “它舍不得。”

    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悬在叶子上面，感受着那一点点温热。

    ——

    山坡上，陈末站在那儿。

    身后站着十万人。

    十万人，没有声音。只有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吹向山坡下的营地。

    陈凝霜站在他旁边。

    陈霜凝站在另一边。

    霍去病走过来。

    凌岳走过来。

    翠姑走过来，背着那个孩子。

    汉斯走过来，老妇跟在他身后。

    哪吒走过来，悟空跟在旁边。

    所有人都走过来。

    站在山坡下。

    仰着头，看着陈末。

    ——

    陈末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昨天，我说要去末世。”他说，“有人问，末世是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

    “末世，是我来的地方。”

    “那里有沙漠，有废墟，有吃人的东西。”

    “但那里也有人。”

    “很多人。”

    “他们在等。”

    他看向那些从裂缝里来的人。

    看向那些四象舰队的战士。

    看向那些穿着奇怪盔甲的墨家军。

    看向那些一身光的薪火军团。

    “他们等了一辈子。”他说，“等我回去。”

    “现在，”他指着身后那道裂缝，“门开着。”

    “想回去的，跟我走。”

    “想留下的，就在这儿。”

    “种树。挖沟。活着。”

    他停下来。

    看着山坡下那些人。

    没有人说话。

    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带着混沌的气息。

    很冷。

    但没有人动。

    ——

    第一个动的，是石头。

    他从望旁边站起来。

    向山坡上走去。

    初跟在后面。

    禾跟在后面。

    星跟在后面。

    四个小孩，一步一步，走上山坡。

    走到陈末面前。

    石头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去。”

    陈末低下头，看着这个小孩。

    “你知道末世是什么吗？”

    石头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你去了，我们也去。”

    陈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着石头。

    “那边很危险。”

    石头点点头。

    “知道。”

    “会死。”

    石头又点点头。

    “知道。”

    “那还去？”

    石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去了，”他说，“就不怕。”

    ——

    陈末站起来。

    看着那四个小孩。

    看着他们身后的那些人。

    霍去病走过来。

    按着剑柄。

    “望烽营，跟将军走。”

    凌岳走过来。

    “新秦，跟圣师走。”

    翠姑走过来。

    背着孩子。

    “初阳湾，跟陈姑娘走。”

    汉斯走过来。

    老妇站在他旁边。

    “我这条命，是这儿捡的。”他说，“还给这儿。”

    老妇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他旁边。

    一动不动。

    ——

    哪吒走过来。

    悟空跟在旁边。

    “墟海，跟金球走。”

    他举起那个金球。

    球面上，“薪火”两个字，正在发光。

    ——

    那十万人，开始动了。

    不是走。

    是——

    跪下。

    十万人，一起跪下。

    向着陈末。

    向着那四个小孩。

    向着那些站在山坡上的人。

    “圣师。”

    “圣师。”

    “圣师。”

    声音像潮水。

    一波一波。

    传遍整个祁连山。

    ——

    陈末站在那儿。

    看着这十万人。

    看着那些跪下的战士。

    看着那些从裂缝里来的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那个废墟。

    想起那些跟着他冲出去的人。

    想起那些死了的、活着的、还在等的。

    他抬起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起来。”他说。

    十万人站起来。

    陈末转过身，看向那道裂缝。

    看向那片混沌。

    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走。”他说。

    ——

    第一个走进裂缝的，是石头。

    他走到裂缝前面，停住。

    回过头。

    看向山坡下那株小苗。

    望站在那儿。

    八片叶子，在风里晃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等我回来。”他说。

    他转身，走进裂缝。

    初跟在后面。

    禾跟在后面。

    星跟在后面。

    四个小孩，消失在混沌里。

    ——

    陈凝霜走过来。

    站在裂缝前面。

    她回过头，看向陈霜凝。

    “一起？”

    陈霜凝点点头。

    两个人走进去。

    ——

    霍去病走进来。

    凌岳走进来。

    翠姑走进来，背着那个孩子。

    汉斯走进来，老妇跟在他旁边。

    哪吒走进来，悟空跟在旁边。

    那十万人，开始动了。

    像一条河。

    流向那道裂缝。

    流向那片混沌。

    流向——

    末世。

    ——

    最后一个走进去的，是陈末。

    他站在裂缝前面。

    回过头。

    看向这片待了不到两天的地方。

    看向那个山坡。

    看向那株小苗。

    望还在那儿。

    八片叶子，在风里晃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等着。”他说。

    他转身，走进裂缝。

    ——

    裂缝缓缓合拢。

    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蓝的。

    干净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株小苗，站在山坡上。

    八片叶子，在风里晃着。

    像在等。

    像在送。

    像在说——

    我会一直长。

    等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