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未雨绸缪
收购这么重要的事情,林凡却不跟着一起,这件事情本就透着不对劲。王洛宾担心他冲动做出什么事情来。“我得找几个人,把这里看起来。”“这些人太多了,难保有偏激的人干什么出格的事情。”林凡说出自己的顾虑。“也好……那咱们分头行动。”王洛宾沉声道,“接手的事情我盯着,反正我们也认识国资局的人了。需要怎么安排,梁县长也会帮忙,你不用担心。”“梁大哥,你们多费心了。”林凡客气道。“这件事现在搞的,真是一......“有用,但还不够。”林凡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沉静地望着车窗外缓缓流动的厂区铁皮围挡,声音不高,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却层层扩散,“水军不是自发来的,是有人按小时计费、按转发量结算的——这背后有专业推手,有资金流,有指挥链。咱们的视频是真相,可真相若没人信、没人看见,就只是废片一张。”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所以,光靠她们两个发视频,只能止血,不能断根。”王晓磊叼着烟没说话,只是把烟头在窗沿摁灭,弹出一星暗红的灰烬。刘永辉则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几个平台热搜榜截图递过来:“您看,‘林凡茶厂性骚扰’还在热榜第七,底下清一色带图带时间戳的‘目击帖’,连监控截屏都P得跟真的一样;可咱们那条澄清视频,发出去三十八分钟,播放才不到五万,连首页推荐都没挤进去。评论区倒是有人转发,但一上去就被顶掉,要么被举报,要么被限流。”林凡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冷笑一声:“举报账号注册时间集中、IP归属地全在同一个IdC机房——三十七个号,其中二十九个用的是同一家虚拟运营商的黑卡号段。这不是水军,是职业网暴团伙。他们不只收钱办事,还吃人血馒头——谁被踩死,他们就拿流量分成。”他把手机还回去,语气忽然放缓:“马宏伟敢这么干,是因为他算准了两点:第一,我刚接手茶厂不久,根基不稳,没人替我说话;第二,他背后有江淮市里某个分管商贸的副厅级干部撑腰,连本地市场监管局稽查大队的队长,都是他表姐夫的亲外甥。”车内空气骤然一滞。刘永辉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王晓磊。后者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又摸出一根烟,但没点。“您……怎么知道?”王晓磊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昨晚直播退货潮爆发时,我让戴丽丽调了三组数据。”林凡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加密U盘,金属外壳泛着冷光,“一组是退货订单的收货地址分布——92%集中在江淮市主城区三个街道,且全部绕过常规物流中转站,直送城西一处民宅仓储点;第二组是水军评论的发布时间与服务器响应延迟比对,锁定四台境外跳板服务器;第三组……是马宏伟名下两家空壳公司近三个月的进项流水。”他指尖轻敲U盘,“其中一笔八十六万的‘品牌舆情服务费’,收款方叫‘恒晟文化咨询有限公司’,法人是马宏伟大学室友,实控人是省商务厅政策法规处前副处长,去年因违纪被‘提前退休’,现在挂职在市工商联下属的产业联盟当顾问。”车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丽娜缩在副驾角落,嘴唇发白,手指死死抠着安全带扣。桃子低头盯着自己刚涂好的指甲油,不敢抬眼。“他……他不是说只是个小老板吗?”桃子突然喃喃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老板能调动厅级干部的旧部?能买通市监系统的执法终端权限?能让人把伪造的‘现场监控’塞进本地民生公众号头条?”林凡侧过脸,目光如刀,“你们接单的时候,连他的车牌号都没查清楚吧?”丽娜喉头滚动了一下,眼泪无声滑落:“我们……我们真不知道他后台这么硬……只听说他做茶叶走私起家,后来洗白开了几家连锁茶馆,又入股了直播mCN……他说这事很简单,就是录个视频,配合他打个假官司,赢了之后给我们每人二十万……”“二十万?”林凡嗤笑,“他给你的转账记录,是通过七层壳公司走账,最后一笔是从‘恒晟文化’对公账户转到你表弟名下的个体户银行卡里,备注写的是‘短视频创意服务费’。你表弟根本没注册过个体户——工商登记系统里,那个执照是三天前用你身份证照片+AI换脸生成的电子证照。”丽娜浑身一颤,像被抽掉了脊椎骨,整个人瘫软下去。刘永辉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王晓磊却忽然坐直了身子,盯着林凡:“林院长……您早就布好局了?”“不是我布的。”林凡摇摇头,“是我师父布的。”车里三人齐齐一怔。“老院长周振国。”林凡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敬意,“他当副院长那会儿,亲手建了茶厂第一套ERP溯源系统;退下来前三年,又悄悄把全厂安防监控、财务凭证、质检报告,全都做了区块链存证备份。马宏伟以为自己买通的是技术科科长,其实对方早把核心数据密钥交给了周老——包括他亲自录的三十段视频,内容全是马宏伟当年在茶青收购季,压价拒收、掺杂陈茶、虚报农残超标,逼得三个茶农喝农药的原始口供。”他停顿片刻,望向车窗外渐暗的天色:“今天下午三点,这些资料会同步上传至国家农业农村部农产品质量安全追溯平台、省纪委信访云平台,以及《中国茶业报》数字档案库。所有文件均带有司法区块链哈希值,不可篡改、不可删除。”王晓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时,烟盒已被他捏得变形:“那……马宏伟今晚还能睡得着?”“他睡不睡得着不重要。”林凡目光一凛,“重要的是,他今晚会不会打电话。”话音未落,刘永辉手机“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江淮市本埠。刘永辉看一眼林凡,后者颔首。他按下免提键,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温润平和、甚至带点笑意的男声:“喂?是桃子吗?刚刷到你发的视频……哎哟,这事儿闹得,多不好意思啊。我正开车往茶厂赶呢,想当面跟你和林院长道个歉,顺便把昨天那场误会说清楚——你说是不是?”桃子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丽娜猛地伸手去捂她嘴,却被刘永辉一把攥住手腕。林凡没说话,只是朝刘永辉抬了抬下巴。刘永辉立刻反应过来,压低嗓音,模仿桃子平时嗲里嗲气的语调:“马总……您来啦?那……那我跟林院长说一声……”“别急别急。”电话那头的笑声更从容了,“我先问你一句——视频真是你自己发的?没被人按着头录?”车内空气瞬间绷紧。林凡却忽然伸手,从刘永辉手中接过手机,直接凑到唇边,声音清晰、平稳,毫无波澜:“马宏伟,我是林凡。”电话那头,笑声戛然而止。足足三秒死寂。随后,是一声极轻的、仿佛松了口气般的低语:“林院长……您果然没让我失望。”“你约桃子见面,是想确认她是否被控制;你特意挑在视频发布后半小时来电,是赌我来不及设防。”林凡语速不快,字字如钉,“可你忘了——真正的猎手,从不急着开枪。你每一步都在我的推演里。”“呵……”马宏伟轻笑,却没了温度,“林院长,您是医生,救死扶伤;我是商人,逐利而生。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黑白?不过是站队不同罢了。”“那我告诉你一个绝对的事实。”林凡声音陡然转冷,“你表姐夫的外甥,昨天上午十一点零三分,在市监局稽查大队办公室,用内网终端远程删除了茶厂三月份全部抽检留样记录。这个操作,触发了周老埋的‘哨兵协议’,自动备份并同步推送至省纪委监委大数据中心。”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机被失手砸在了方向盘上。几秒后,马宏伟的声音重新响起,却已沙哑干涩:“……你到底想怎样?”“很简单。”林凡目光扫过副驾上两个抖如筛糠的女人,“你亲自来茶厂大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和茶厂全体职工道歉;然后,把你在皖南、赣北七处私设毛茶集散点的位置、账本、运输合同,完整移交给我指定的人。”“否则?”马宏伟声音绷紧。“否则,明天一早,省纪委官网将公开通报一起‘农产品质量安全监管失职案’,涉案人员名单里,会有你表姐夫的外甥,还有你那位‘提前退休’的老领导。”林凡顿了顿,一字一句,“而你本人,将作为行贿、串通投标、生产销售伪劣产品三宗罪的主犯,接受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就在今晚九点,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已签发传唤证。”电话彻底断了。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载电台里,一条晚间新闻正在播报:“……今日下午,省纪委监委联合农业农村厅启动‘春雷行动’,重点整治茶叶产销领域腐败及质量造假问题……首批线索已移交相关地市核查……”刘永辉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林……林院长,您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八分真,两分诈。”林凡淡淡道,“传唤证确实签了,但还没送达——我在等他走进茶厂大门那一刻,再让经侦支队的同志‘偶遇’他。”王晓磊忽然笑了,拍了下大腿:“高!太他妈高了!您这是把他的退路全堵死了——走,他成自首;逃,他成畏罪潜逃;装傻,您手里那份区块链存证,足够让他下半辈子在牢里数茶叶梗!”林凡没应声,只是低头看了眼腕表:18:47。夕阳正沉入远处山脊,将整座茶厂染成一片浓稠的赭红。他推开车门,迎着晚风迈步向前。身后,刘永辉追上来,压低声音:“林院长,那两个女人……怎么处置?”林凡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淡而锐利:“桃子,把她名下所有社交账号、直播收益、违法所得,全部冻结,移交给公安经侦部门立案调查;丽娜——通知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给她指派一名刑事辩护律师。告诉律师,只要她如实交代马宏伟指使她参与的另外三起类似事件,包括上个月在徽州某景区茶庄设局讹诈游客的全过程,我就向检察院申请对她作认罪认罚从宽处理。”刘永辉一愣:“您……真给她留活路?”“我不是给她活路。”林凡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蜷缩在车里的两个身影,眼神平静无波,“我是给法律留尊严。她们该受什么罚,由法庭裁定;但谁该被钉上耻辱柱,得由证据说话。”他转身继续前行,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水泥地上,像一道沉默而锋利的刃。“对了。”林凡忽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苏婉儿把今晚八点的直播预告改一下。标题就写——‘林凡茶厂特别说明会:关于诚信、底线,与一杯真正的好茶’。”“明白!”刘永辉立刻摸出手机。车里,王晓磊点燃第三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林院长,您师父周老……真是位高人。”林凡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抬手轻轻按了按左胸口袋位置——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旧式钢笔帽,上面刻着模糊却倔强的两个字:**守正**。风掠过茶厂高耸的烟囱,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暮色四合,灯火初上。而这场风暴,才刚刚掀开最沉重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