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真以为会给你钱?
长垣区医院,住院楼502病房。王艳艳正在床上靠着,面前还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马上六点了,《法治播报》要开始了。”她满怀期待,等着栏目开始。“王姐,这次一定让林凡身败名裂。”“不出意外,他还有两天就可以移交给检察机关了。”“那到时候民怨一起来,还不得关他个十年八年的。”赵磊在一旁坐着,带着几分谄媚的样子。“他怎么样无所谓,我要那个贱女人去死!”“她把我给毁了容,这辈子我还怎么去见人?”王艳......“别嚷嚷!”张志成一把捂住王小芬的嘴,压低声音,“你确定没看错?”王小芬用力点头,手指还指着医院大门口方向:“真、真是林院长!穿着白大褂,程医生跟在他后面,走得可快了……”张志成眉头一拧,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刚才他和林凡微信上约好十点半在食堂后门碰头,准备一起打车去KTV。可现在才十点零七分,林凡明明还在住院楼三楼和他说话,怎么可能十分钟内就换衣服、下楼、又走出医院大门?他立刻点开聊天界面,手指飞快敲字:【林院,你人呢?】消息发出三秒,未读。他抬头望向住院楼三层——312病房灯还亮着,窗边影子晃动,隐约是臧兰生助理冯庆双正在收拾东西。张志成心头一沉,猛地转身冲向护士站:“快!查今晚所有进出宿舍楼的人脸记录!重点调十点到十点十分的!”“张主任,怎么了?”值班护士小刘被他语气吓了一跳。“不是林凡!”他咬牙道,“有人冒充他!”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惊叫——是程若楠的声音!张志成拔腿就跑,刚拐过楼梯转角,就见程若楠站在宿舍楼一楼大厅门口,脸色惨白,一手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青,另一只手正死命按着自己左肋下方,那里渗出一小片暗红,在白大褂下迅速洇开。“若楠!”张志成冲过去扶她。程若楠嘴唇发紫,喘得厉害,却仍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门外:“……他……不是林凡……我拦他……他推我……袖口……有疤……林凡右臂没有……”话没说完,她身子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张志成一把掀开她左袖——小臂内侧赫然一道三寸长陈旧刀疤,边缘泛白,像条僵死的蜈蚣。而林凡三年前在开明县抗洪抢险时被钢筋划伤的是左臂,疤痕在肘窝上方,呈淡粉色弧形,他亲眼见过两次——一次换药,一次体检。“快叫救护车!通知保卫科封锁医院所有出口!”张志成吼完,抄起对讲机,“李队长!立刻带人去312病房!臧董他们还没走!再派两组人,沿长垣东路向东追!目标穿白大褂、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右耳垂有黑痣!”对讲机里传来杂音:“收到!但……张主任,刚才监控显示,那‘林凡’出门后往东走了五十米,就钻进一辆没挂牌的黑色轿车,车尾一闪,朝紫金花园方向去了!”紫金花园。张志成喉结一滚,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他忽然想起下午林凡随口提过一句:“臧天宇那套别墅,就在长垣东路最西头,挨着人工湖。”——那人不是冲着林凡去的。是冲着臧天宇。张志成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边跑边拨林凡电话。响了六声,无人接听。他又拨程若楠手机,关机。再拨林凡微信语音——忙音。他猛地刹住脚,折返护士站,翻出林凡今天全部行程记录:上午查房、中午手术、下午三点在行政楼签支援交接单、四点陪韩院长巡查库房、六点回宿舍换便装、七点在食堂和张志成碰面……全程都有同事目击、监控佐证。唯独——七点十五分到七点四十分之间,林凡说要去趟药房核对一批进口耗材库存,独自离开二十分钟。张志成瞳孔骤缩。药房在住院楼负一层,监控死角最多;而通往负一层的消防通道旁,正有一扇常年虚掩的维修侧门,直通医院外围绿化带。他立刻调取药房监控——画面里,林凡穿着白大褂走进来,低头翻记录本,七点二十八分起身,走向药房后间。镜头拍不到后间全貌,只照见他抬手拉开铁皮柜门,柜门反射出半张侧脸,以及——右手小指第二关节处一道浅褐色胎记。张志成屏住呼吸,把画面放大、定格、截图。他翻出自己手机相册里昨天偷拍的林凡签字照片——当时林凡签完字随手把笔搁在腕上,镜头恰好拍到他搁笔的手背。放大,比对——胎记位置、形状、深浅,完全一致。可就在他松一口气时,目光扫过监控画面角落:药房电子钟显示七点二十九分十七秒,而林凡手腕上那块老式海鸥表,时针正卡在七点二十九分整。——表慢了十七秒。张志成手指冰凉。林凡戴表从不调时间,他说过,这表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慢十七秒,是他父亲当年最后一次巡诊回家时,表停的位置。他故意不修,就为记得那个时间——1998年7月23日凌晨三点十七分,父亲在暴雨夜出诊途中,被山体滑坡掩埋。所以林凡的表,永远比标准时间慢十七秒。可监控里那只手……表针正正好好停在七点二十九分整。那不是林凡的手。张志成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他猛然抬头,盯着护士站墙上挂的电子钟——22:14:03。他嘶哑着嗓子对小刘下令:“立刻联系市局技侦中心!就说长垣区医院发生冒名顶替恶性事件!目标极可能已潜入紫金花园别墅区!重复,紫金花园!要他们同步调取沿途所有社会面监控,尤其盯紧三辆可疑车辆:一辆白色无牌面包车、两辆黑色无牌轿车,其中一辆车尾贴有褪色蓝鲸贴纸!”小刘手抖着拨号,话筒里刚传出“嘟”声,张志成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凡。他猛接:“喂?!”听筒里没有声音。只有极轻的、规律的电流嗡鸣,像某种精密仪器待机时的低频震颤。三秒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响起,平直、冰冷,毫无情绪起伏:“张主任,您很聪明。”“但聪明人,死得最快。”“林凡现在在我手里。想见他活着出来,明天早上八点前,把长垣区医院近三年所有药品采购原始单据、电子台账、以及动力素事件全部调查笔录,打包加密,发到这个邮箱。”一串邮箱地址报出,尾缀是“”。张志成牙关紧咬:“你是谁?臧家的人?”电子音轻笑一声:“臧兰生?他连自己儿子床底藏了几包摇头丸都不知道,配当对手?”“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要林凡亲口承认——动力素造假案,是他亲手栽赃臧天宇。”“还要他在全市医疗系统大会上,当着卫健委、纪委、媒体的面,撕毁自己的医师资格证。”“否则……”电流音陡然尖锐,像指甲刮过黑板。“——明早八点,我会把他右手食指,寄到长垣区医院门诊大厅。”通话戛然而止。张志成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慢慢抬起头,望向窗外。今夜无月,云层厚重如铅。远处紫金花园方向,几栋别墅的灯光次第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一盏一盏掐断。而就在离医院东侧围墙三百米外的梧桐树影里,离淑媛靠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她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里散成薄纱,遮住了她半张脸。副驾上的陆文广压低声音:“李总夫人,张志成已经上钩了。他刚才调了药房监控,还打了报警电话。”离淑媛没回头,只将烟头摁灭在车窗沿上,火星迸溅。“通知木先生。”她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鱼饵投下去了。”“林凡现在在哪?”“在城南废弃水厂地下泵房。绑得结实,嘴封着,但没伤他。”“很好。”离淑媛终于侧过脸,月光漏出云隙,照见她眼底一丝幽微火光,“告诉木先生——明天上午八点,我要看到臧兰生亲自带队,闯进市卫健委大楼,当场递交《关于彻查林凡医疗腐败行为的实名举报信》。”“……为什么是臧兰生?”“因为只有他出面,才能让纪委立刻立案。”她嘴角微扬,“而立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冻结林凡所有银行账户、通讯权限、出行自由。”“等他变成笼中鸟,”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车门把手,金属泛着冷光,“我们再让他‘清醒’过来。”陆文广怔了怔:“可……林凡要是死咬不认呢?”离淑媛笑了。那笑很淡,淡得像一滴墨坠入清水,转瞬即逝。“他不会不认。”“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动力素造假案,真正的主谋,从来就不是臧天宇。”车窗玻璃映出她半张侧脸,瞳孔深处,有细碎寒芒一闪而过。同一时刻,城南废弃水厂。地下泵房深处,林凡被反捆在锈蚀的铸铁水管上,胶带封住嘴巴,脚下是湿滑青苔与凝固黑泥。头顶唯一一盏应急灯滋滋作响,光线昏黄摇曳,在他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他额头有道新鲜擦伤,血珠正缓慢渗出,沿着太阳穴往下淌。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像两簇被深埋于冻土之下、却始终未曾熄灭的野火。他微微仰着头,视线穿过晃动的光影,死死钉在对面墙壁上。那里,用红色喷漆潦草写着一行字:【真相在淤泥之下,而你,正在亲手把它挖出来。】字迹歪斜,力透砖缝,像某种诅咒,又像一句预言。林凡喉结滚动了一下,被胶带勒紧的下颌绷出凌厉线条。他忽然记起三天前,在动力素库房查封现场,他弯腰捡起一枚掉落在污水坑边的银色U盘。U盘外壳刻着极小的字母:【JH-07】。当时他没多想,只觉触感异常冰凉。此刻,那枚U盘正静静躺在他左脚袜子里——他趁白天查房时,用镊子从消毒柜夹层暗格取出,又借着更衣室换鞋的三十秒,塞进了袜筒。而袜筒内侧,还缝着一张微型芯片贴片。那是程若楠昨夜悄悄塞给他的。她说:“我爸留下的东西,说是万一哪天你被人‘请’去喝茶,能保你三小时。”林凡当时只当玩笑。可现在,他脚踝被麻绳勒出的血痕正在发烫。他知道,那不是淤血。是芯片启动时,生物电流在皮肤下奔涌的灼痛。三小时。足够他做完一件事。——把整个江淮市医药流通体系里,那张由无数张支票、假合同、空壳公司、海外离岸账户织就的巨网,连同网眼里藏着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条交易流水,每一笔洗钱路径,彻底烧穿。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那簇火光已烧成燎原之势。泵房铁门,忽然传来三声轻叩。笃、笃、笃。像某种约定好的暗号。林凡睫毛都没颤一下。他知道来人是谁。——因为那人左手中指戴着一枚铜戒,戒面刻着半枚残缺的篆体“凰”字。而戒指内圈,还有一行极细的蚀刻小字:【生于灰烬,归于烈火。】门开了。凰站在逆光里,黑裙曳地,发丝如墨。她缓步走近,蹲下身,与林凡平视。然后,她伸手,缓缓揭开了他嘴上的胶带。胶带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嘶响。林凡尝到了血腥味,却笑了。笑声很低,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力:“你们弄错了。”“我不是鱼饵。”“我是……”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入凰的瞳孔深处:“——钓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