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刀盟盟主冷笑一声,马鞭“啪”地抽在旁边的木桩上,积雪震落了一大片,“我刀盟的弟兄,就算冻死饿死,也不会吃帝国的嗟来之食!你要应你应,我带着我的人往北走,去投靠宏图联盟,哪怕跟着他们啃树皮,也比当帝国的狗强!”
云盟盟主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信,蜡封上的帝国徽章在晨光下闪着冷光,忽然觉得那点承诺的好处,重得像要把他的脊梁压断。
而远处,帝国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在催促着各方势力做出最终的抉择。望兰联盟的方向已经响起了迎接的号角,只是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悦,只有满满的无奈与沉重。
晨雾还没褪尽时,护送队伍的铁甲已在官道上撞出沉闷的共鸣。泰勒利勒住马缰,望着队列最前方那面猎猎作响的玄色战旗,旗面绣着银线勾勒的狼头,每根鬃毛都透着寒光——这是天云盟的先锋旗,自打半月前接过这批武器铠甲,这面旗就没在他视线里消失过。
马鞍旁的皮质鞘袋里,装着块打磨光滑的铁牌,刻着“甲字营”三个字。上次天云盟送来的那批装备,就是由甲字营押解的。他至今记得士兵们第一次穿上玄铁铠的模样:甲片扣合时发出的“咔嗒”声震得营寨木栏发颤,阳光下泛着冷光的护心镜能照见人眼里的火,那之后与蛮族的三仗,他们靠这身铠甲硬接了对方三波箭雨,愣是把溃退的战线往前推了七里地。
“泰勒将军,前面该过水涧了。”君子克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泰勒利回头,看见君子克的坐骑正踏着晨露缓步跟上。这位风之国来的将军穿一身流云纹软甲,甲片是少见的冰纹钢,阳光斜斜照上去,能看见甲面流转的水纹光泽,比蛮荒王庭那些镶金嵌玉的铠甲更显内敛的锋芒。他身后的亲兵队列得像刀切过似的齐整,每人背上的长弓都缠着防滑的鲛鱼皮,箭囊里露出的箭羽清一色是雁翎,连尾端的白羽都修剪得长短一致。
“风之国的军械营果然名不虚传。”泰勒利由衷赞叹。上次在营中见君子克点检队伍,他亲眼看见亲兵解下护臂时,甲缝里连半粒沙都没有,衬里的麻布白得像新的——要知道他们已经在官道上走了九日,寻常队伍的铠甲早该蒙着汗渍与尘土了。
君子克微微颔首,指尖轻叩马鞍前的铜环,那是他发号施令的习惯动作:“过涧时走左道,那边水底的卵石少,马蹄不易打滑。”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涧边的芦苇丛,瞳孔微缩了半分——方才风吹草动的弧度,不像是自然风该有的力道。
泰勒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了然。这几日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跟着,昨夜安营时,负责警戒的士兵在三里外的老槐树上发现了枚带倒钩的弩箭,箭杆刻着蛮族的蛇纹标记。他勒马转向左侧,同时抬手做了个隐蔽手势,麾下五千精锐立刻变阵,前队变侧卫,手中的长戟斜斜指向前方,戟尖的寒光在雾里织成一张密网。
“蛮族的斥候跟了三天了。”泰勒利压低声音,铁牌在掌心硌出红痕,“上次那批铠甲让他们损了三成战力,这是来寻仇的。”
君子克没接话,只是从箭囊抽出支雁翎箭。箭杆尾端的凹槽里,嵌着粒极小的珍珠母贝,阳光照过能折射出七彩光——这是风之国特制的“响箭”,射程比寻常箭矢远出两丈,破空时会发出蜂鸣。他搭箭拉弓,动作舒展得像幅画,指节发力时,弓弦绷出的弧度恰好与肩线重合,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嗡——”
响箭拖着银线般的鸣音掠过水面,惊起的水鸟扑棱棱掠过涧水。对岸芦苇丛里果然传来几声闷哼,随即响起重物坠地的声响。
泰勒利咧嘴一笑,露出被风沙磨出裂口的牙。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刀鞘是鲨鱼皮裹的,上次激战中被蛮族的战斧劈出道深痕,此刻倒成了最好的战功勋章。“君子将军这手箭法,能在五十步外射穿铜钱孔的传闻,果然不是虚的。”
君子克收回长弓,指尖抚过箭羽上的细绒:“蛮族的铁胎弓射程不及我们的角弓,只要保持三十步距离,他们讨不到好。”他说话时,亲兵已经利落地上了涧边的巨石,手里的短弩上弦待发,弩机的铜件在晨光里闪着冷光——那是风之国特有的“连环弩”,一次能连发三矢,比寻常弩箭快出半拍。
过了水涧,队伍在一片松林里扎营休整。泰勒利看着士兵们检查铠甲,玄铁铠的甲片在阳光下泛着青黑光泽,甲缝里的皮条依旧柔韧——天云盟送来的这批装备,用的是浸过桐油的牛皮衬里,比他们自己鞣制的皮子耐磨损得多。有个年轻士兵正用细布擦拭护肩的狮头纹,那纹路刻得极深,连鬃毛的根须都清晰可见,他忍不住用指尖摸了摸,眼里的稀罕劲儿藏不住。
那边君子克已经在帐前铺开了舆图,图上用朱砂标着三条路线,每条线上都密密麻麻点着小三角。泰勒利凑过去看,发现每个三角旁边都注着字:“巳时过岗,风速丈五”“申时渡溪,水深三尺”。
“这是……”
“风之国的行军历。”君子克指尖点在中间那条路线,“从这里翻过山,能避开蛮族的伏击圈,但要过片碎石坡,铠甲重,容易崴脚。”他抬眼时,阳光刚好穿过松针落在他睫毛上,“将军觉得,是保甲胄完好,还是求速?”
泰勒利看着帐外正在给马蹄裹防滑布的士兵,玄铁铠的重量让他们的步伐比寻常甲兵沉些,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想起上次穿着这批铠甲冲锋时,蛮族的弯刀劈在背上,只留下道白痕,那时心里的踏实感,比任何捷径都靠谱。
“走碎石坡。”他拍了拍舆图,“甲胄在,弟兄们的胆气就在。”
君子克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抬手示意亲兵:“传令下去,取防滑铁掌来,给所有战马装上。”
夕阳西斜时,队伍踏入了碎石坡。马蹄踏在铁掌与石块间,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串流动的风铃。泰勒利望着前后延伸的铁甲洪流,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任何战歌都让人安心。君子克与他并行,长弓斜斜挎在背上,流云纹软甲的反光与玄铁铠的冷光交相辉映,在碎石坡上织出片移动的光网。
远处的天际,蛮族的狼嚎隐约传来,但这次,泰勒利听见自己麾下士兵的笑声盖过了那声音——有个新兵正炫耀着护臂上的狼头纹,说这铠甲比他爹传下来的护身符还灵。
他忽然明白,天云盟送来的哪里是武器铠甲,分明是能让这群汉子把后背交给同伴的底气。而身边这位风之国将军有条不紊的布置,更像给这底气加了道锁,稳妥得让人踏实。
夜色像浸透墨汁的绸缎,沉甸甸压在官道上。运输队伍的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马蹄踏过碎石的声响被风揉碎,只有甲片碰撞的脆响在寂静中漫延。谁也没察觉,两侧的山崖上,二十七个黑影正贴着岩壁呼吸——他们是天云盟的“影卫”,黑布蒙着脸,只露出双鹰隼般的眼,靴底的吸盘让他们能在陡峭的崖壁上如壁虎般移动,腰间的短弩箭簇淬着见血封喉的“寒骨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