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西村大佐一张老脸顿时阴沉下来。
他怎会不知南造芸子此话何意。
“芸子小姐是在威胁我?”西村大佐怒目圆睁。
“不,是提醒。”
南造芸子性感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大佐阁下最有希望晋升陆军少将,倘若中途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前途尽毁,得不偿失。”
“我倒想听听,芸子小姐有什么办法让我前途尽毁?”西村大佐沉声问道。
“去年十一月,黑市上突然出现一批三八制式步枪,大概有十几支,虽然枪托上的编号被人搓掉,但根据我们特高课调查到的线索,这批三八制式步枪出自派遣军司令部,而卖这批枪的人正是西村大佐。”南造芸子唇角上扬,神情带着一丝自得。
西村大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南造芸子说的是事实,去年十一月,他从派遣军司令部弄了一批长枪,拿到黑市上卖了一笔钱,这笔钱被他拿去吃喝嫖赌,挥霍一空。
这种事情在去年十分正常,那时候,日军刚进占上海滩,秩序崩乱,不管是守备队,还是派遣军司令部,都有人偷偷卖军火。
毕竟上海滩是一个花花世界,他们这些当官的想要体验上海滩的风情,手里就得有票子,而那时候他们刚到上海滩,没有找到发财的门路,只能贩卖一些军火。
若是放在今年,他是绝不会打军火的主意,毕竟比军火更赚钱的生意比比皆是。
“芸子小姐,污蔑帝国陆军大佐,是何罪名?”西村大村阴恻恻的道。
“是不是污蔑,西村大佐比芸子更清楚。”
“大佐阁下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试一下,看特高课掌握的证据,够不够送大佐阁下上军事法庭。”南造芸子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闻言。
西村大佐沉默了。
没有什么比前途更加重要。
要知道,他在大佐这个位子上已经六年多了,陆军本部正在对他进行考察,最多一年半载,他就有机会晋升陆军少将。
大佐和少将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是一个分水岭,多少陆军大佐,终其一生都不能晋升为少将。
“芸子小姐,是我太心急了。”西村大佐脸色忽然一转,露出几分笑容,南造芸子背后有土肥圆,还有相川志雄那个纨绔子弟,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的好。
而且,特高课还掌握着他贩卖军火的证据。
若是真的对南造芸子动刑,因而惹恼了特高课那帮混蛋,怕是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看来西村大佐是个明白人。”南造芸子唇角上扬,笑道:“大佐阁下既然这般聪明,想必怎么跟上面汇报,大佐心中已有主意。”
“芸子小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西村大佐心里十分不爽,却也只能隐忍不发。
“知道就好。”
南造芸子轻笑道:“大佐阁下尽管放心,只要我没事,特高课会保您一生平安。”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倘若她出了什么事,特高课绝不会放过西村大佐。
“芸子小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西村大佐皮笑肉不笑的道。
……
……
又是几天过去。
时间来到民国二十七年十一月中旬。
距离东亚饭店大楼倒塌过去半个多月,在这个半个月中,原驻沪陆军各机构是头头脑脑,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牵连。
宪兵司令部的三浦司令官被解职,安田大佐被撤职,特高课代理课长相川志雄被撤职……。
整个系统上至三浦司令官,下至巡逻小队长,几乎都受到了惩罚。
而身为特高课代理课长的相川志雄,经过调查,他与东亚饭店大楼倒塌毫无干系,但也受到了牵扯,被驻沪派遣军司令部撤掉课长职务。
虹口。
一座日式院子中。
李季从厢房走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微微闭上眼睛,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被关在厢房的这些天,如同蹲号子一般,每天除了固定时间出来上大号,其他时间都在厢房里窝着。
虽有报纸和书籍为伴,但生活终究有些乏味。
不过,佐藤香子每天都会来给他送饭菜,给他讲外面的事,顺便陪他练练拳法,日子倒也不是多么孤寂难耐。
“课长,您自由了。”
佐藤香子拿着一件大衣给李季披上,轻声道:“车子在外面等着。”
李季缓缓睁开眼,道:“有芸子的消息吗?”
“芸子小姐失职,被撤去了情报组组长的职务,调往土肥圆机关任职。”佐藤香子轻声解释道:“据说这是土肥圆将军阁下的意思。”
“呦西。”
李季缓缓点了下头,南造芸子身为东亚饭店内部安保负责人,又把所有责任揽在她身上,被撤职是必然的,好在她有土肥圆当靠山,被调去土肥圆机关任职,也算是一件幸事。
旋即。
他迈着宽大沉稳的步子,从院子一步步往出走。
大门口,隆井少佐像门神一般立在门口,于他而言,今天是个好日子,终于可以把相川志雄这个瘟神给送走了。
要知道,相川志雄被关押在这里的日子,他可是一点儿都不轻松,接连有人给他施压,让他照顾好相川志雄的生活。
“恭喜相川君。”隆井少佐低头微微鞠躬。
“隆井君,这些天谢谢你的关照。”李季道。
“不敢。”
隆井少佐心想幸亏他没有过多得罪相川志雄,否则,这以后怕是不会有好日子过。
“香子,给隆井君拿点儿钱。”李季道。
“哈衣。”
佐藤香子从大衣口袋拿出一沓日元:“隆井少佐,这是两千日元,感谢您这些日子对相川君的关照。”
“谢谢。”
隆井少佐也没推辞,直接收了钱。
李季看了他一眼,大步上车。
佐藤香子亲自驾车,载着他往南市方向过去。
“课长,我先送您回去休息。”佐藤香子道。
李季没有说话,现在的他,已是一介闲人。
车子走了一会儿。
他突然开口问道:“新任特高课课长是谁?”
“上面暂时没有委派新课长。”
佐藤香子轻声道:“课长,要不您疏通一下关系,早日官复原职。”
“官复原职?”
李季嘴角划过一抹苦笑。
这次捅了这么大篓子,死了一百多名日本人,光少将以上将军就有好几人,若让他立刻官复原职,陆军本部的颜面往哪放。
他琢磨过了,要想官复原职,起码得等三个月以上。
至少得等这阵风头过去。
“难得闲下来,正好过几天舒坦日子,特高课那些破事,就交给别人去处理。”
说到此处,他忽然想起来办公室有许多私人物品,便吩咐道:“香子,明天把办公室腾一下,该拿走的东西全部拿走。”
“另外,给大田君、小岛君他们说一声,明晚上去芳子酒馆,我请他们喝酒。”
他请喝酒是假,而是借机交代大田猛士郎等人一些事情。
虽然他离开了特高课,但特高课的大小事情,他必须知情。
其次,不管谁当这个新课长,都必须他点头才行,否则,别想坐稳课长的位子。
虽然小河夏郎和野泽大辅都不在了,南造芸子也被调去土肥圆机关,但他对特高课的控制丝毫不减。
要知道,密电组的组长是龙泽千禧,是他的铁杆狗腿子,大田猛士郎和小岛、还有其他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他不是课长,他说话也比新来的课长好使。
“哈衣。”
佐藤香子一边开车,一边轻轻点头。
“你是我的秘书,如今我不再是课长,你有什么想法?”
李季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去行动组或情报组当班长,虽然我不再是课长,但给你安排一个班长的职务,还是可以办到的。”
“课长,我想跟着您。”佐藤香子心想跟着相川志雄,比在特高课当一名班长强多了。
“你跟着我?”
李季笑道:“我现在除了陆军中佐军衔,没有任何职务。”
“我可以继续给您当秘书。”佐藤香子心思玲珑,相川志雄只是暂时被撤掉了职务,以他贵族子弟的身份,过段时间必会被安排其他职务。
“也好。”
李季思忖片刻,他身边确实需要一名女秘书,佐藤香子就不错,既能照顾他的衣食起居,还能充当他的拳击对象。
又一会儿后。
车子在一座大宅子门口停下。
佐藤香子下车,给李季打开后车门。
他从车中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大寨子,自从搬到这座大宅子,他很少回来住,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办公室,偶尔去饭店住,倒是南造芸子和佐藤香子、龙泽千禧她们几个一直住在这座大宅子。
“课长,请进。”佐藤香子道。
李季点了下头,抬脚从院子进去。
院中收拾的干净利落。
只是缺了一点儿人气。
以前,院子里常有外勤特工巡逻,今天却是一个也没看到。
“吴冰去哪儿了?”李季问道。
“吴少尉被派去郊外训练新人。”佐藤香子道。
“谁派她去的?”李季问道。
“是芸子小姐。”佐藤香子道。
李季微微点了下头,迈着大步进了南造芸子的房间。
房间收拾的干净又整洁,弥漫着一股清香。
“香子,不要任何人打扰我,我要好好休息一下。”李季直接倒在床上,四仰八叉。
“哈衣。”
佐藤香子恭敬鞠躬,转身下去,顺手把房门关上。
房间中。
李季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眼中闪过一缕沉思。
自东亚饭店事件过去半个月,他和上海站没有联系过一次。
准确说,他有心联系上海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先是在陆军医院住了几天,接着又被禁足在虹口的日式小院,彻底失去人身自由。
此番恢复自由,第一件事,便是赶紧与吴玉坤她们联系。
半个多月没有联系,只怕她们会误以为自己遭遇不测。
下午。
外面飘起了片片雪花。
纷纷扬扬的雪花,给地面铺上了一层白色银装。
一辆黑色轿车在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名披着军官大衣的女子下车,长筒皮靴,发髻盘在脑后,一张明媚动人的脸蛋,带着一丝丝急切,美眸闪烁着几分喜色。
她迈着一双大长腿,踩着长筒皮靴从院子进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军靴印。
南造芸子来到房门口,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中,李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南造芸子来到床头前,看着李季的面容,美眸多了几分柔情。
“相川君。”
一道轻微的呼唤声,把李季从梦乡中拉出来。
他睁开眼一看,竟是南造芸子,忙翻身坐起来。
“芸子。”
李季声音带着一丝丝惊讶。
“相川君。”
南造芸子直接扑进他怀中,泪水吧嗒吧嗒掉下来。
这次若不是土肥圆将军替她说话,她也不会这么快恢复自由,更别提与相川君再见。
“芸子,你受委屈了。”李季一手抱着她的细腰,一手拍了拍她后背,以示安慰。
“相川君,我没有事,派遣军司令部调查课那些混蛋有没有为难您?”南造芸子忙问道。
“调查课的隆井少佐对我相当照顾,只是被关的这些天,有些枯燥乏味。”李季道。
“都是芸子不好,连累了相川君。”南造芸子自责道,直到现在,她仍以为,是她工作上的疏忽,被反日分子钻了空子,这才连累了相川君和特高课的一众同僚。
“芸子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关。”李季道。
“若我能想到,反日分子的目的不是暗杀,而是要炸毁整栋大楼,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南造芸子心中确有几分自责。
“芸子,以后这种话不能再说,东亚饭店大楼是年久失修而倒塌,与反日分子毫无关系。”李季道。
“相川君放心,芸子明白。”南造芸子轻轻点了下头。
“对了,芸子,你在土肥圆机关负责什么工作?”李季话音一转问道。
“老师让我负责对支那政府官员的策反工作。”南造芸子道。
李季点了下头:“你先在土肥圆机关好好干,等这阵风头过了,我会疏通关系,让你重新回到特高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