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还在从引擎盖下面冒出来。</br>花鸡用肘部砸向副驾驶的车窗。</br>防弹玻璃已经被打烂了大半，这一下直接砸出一个洞。</br>碎玻璃割破了他的小臂，但他顾不上。</br>“走！”</br>他从车窗钻出去，然后回身拉杨鸣。</br>杨鸣的额头还在流血，但动作没有迟疑。</br>他抓住花鸡的手，从前排座椅中间爬出来，翻出车窗。</br>两个人落地的时候，花鸡回头看了一眼。</br>匝道上，两辆车的灯光已经很近了。</br>三十秒，最多三十秒。</br>“夜市。”</br>花鸡一把拽住杨鸣的胳膊，两个人往灯火通明的方向跑去。</br>刚才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声被当成了普通车祸，有几个摊贩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但没有人跑。</br>直到花鸡和杨鸣冲进人群。</br>“让开！”</br>花鸡用泰语吼了一声，手里的枪没有藏。</br>人群这才意识到不对。</br>尖叫声响起，摊贩开始往两边躲，游客四散奔逃。</br>花鸡拉着杨鸣往夜市深处钻。</br>身后，汽车刹车的声音响起。</br>……</br>赵辉第一个跳下车。</br>皮卡还没停稳，他已经拔出了枪。</br>“包抄！”</br>阿鬼从驾驶座下来，往左边跑。</br>老郑最后下车，腿还是有点跛，但速度不慢。</br>夜市的入口处已经乱成一团。</br>摊贩在收东西，游客在跑，到处都是尖叫声和碰倒摊位的声音。</br>但赵辉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两个身影正在往深处移动。</br>“目标往北走，阿鬼绕右边堵住，老郑跟我正面压。”</br>他对着对讲机说完，大步往夜市里走。</br>夜市是那种典型的曼谷街边市场，几十个摊位挤在一条不到五米宽的通道两边，卖烤串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乱七八糟。</br>通道中间还停着几辆三轮车和摩托，根本跑不起来。</br>这种地形对追击不利。</br>但对包抄有利。</br>赵辉知道这条夜市的另一头通向一条小巷，那是唯一的出口。</br>只要阿鬼从右边绕过去堵住，杨鸣就是瓮中之鳖。</br>“砰！”</br>枪声从前方传来。</br>不是他们的枪。</br>是花鸡。</br>赵辉立刻侧身躲到一个摊位后面。</br>“他在反击，小心！”</br>又是两枪。</br>子弹打在赵辉身后的铁皮招牌上，火星四溅。</br>花鸡没有露面，只是从某个摊位后面探出手臂开枪，然后立刻换位置。</br>这是牵制打法。</br>赵辉知道这种战术。</br>对方不追求击杀，只是用火力压制，争取时间。</br>“阿鬼，你在哪？”</br>“左边第三排，被压住了。”</br>赵辉咬了咬牙。</br>夜市的地形比他想的还复杂。</br>摊位和摊位之间有缝隙，但有的能穿过去，有的是死路。</br>他们不熟悉这里，但花鸡显然在利用这一点。</br>“老郑，你从后面绕。”赵辉说，“姓杨的应该在那个人后面，找到他。”</br>“明白。”</br>对讲机里传来老郑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br>赵辉探出头，又是一枪擦着他的头皮飞过。</br>花鸡的枪法不算顶尖，但位置选得很刁钻。</br>他总是在最难瞄准的角度开枪，打完就跑，根本不给赵辉锁定的机会。</br>“阿鬼，火力掩护，我往前压。”</br>赵辉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摊位后面冲了出去。</br>……</br>杨鸣蹲在一个卖汤粉的摊位后面。</br>摊主早就跑了，只剩下一口还在冒热气的大汤锅，和几张翻倒的塑料凳子。</br>花鸡在前面二十多米的位置牵制那几个人，枪声断断续续。</br>杨鸣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br>他没有枪。</br>他的枪在车里，车门变形的时候卡在座椅底下，来不及拿。</br>他能做的只有躲好，不给花鸡添乱。</br>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周围。</br>汤锅……菜刀……塑料凳子……铁皮桌子……煤气罐……</br>什么能用，什么不能用，他在快速判断。</br>脚步声。</br>从右边传来的，很轻，但杨鸣听到了。</br>他没有动。</br>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一个摊位后面停住了。</br>杨鸣屏住呼吸。</br>他看到一个影子从摊位边缘探出来。</br>一只手，握着枪。</br>然后是半张脸。</br>是那个腿有点跛的人。</br>杨鸣在高架桥上看到过他，从CRV里下来的四个人之一。</br>那人显然也看到了杨鸣。</br>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br>杨鸣没有犹豫。</br>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汤锅的把手。</br>那锅汤至少有七八十度，翻滚的热气扑在脸上都烫。</br>他用尽全力，把整锅汤往那人脸上泼过去。</br>滚烫的汤水带着粉条和肉片，像一道白色的瀑布砸了过去。</br>惨叫声……</br>那人本能地用手去挡脸，但已经来不及了。</br>汤水浇在他的眼睛上、鼻子上、嘴上，皮肤立刻变得通红。</br>“啊——”</br>他疼得弯下腰，但手里的枪没有松。</br>枪响了。</br>杨鸣感觉右臂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条划过。</br>但他没有停。</br>那人还在惨叫，眼睛被烫得睁不开，枪口乱晃。</br>杨鸣扑上去，一只手抓住那人的枪管往旁边推，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枪托。</br>两个人扭打在一起。</br>那人的力气很大，但他看不见。</br>杨鸣用膝盖顶住他的腹部，把他往后推。</br>枪口慢慢转向。</br>“砰！”</br>那人的肩膀炸开一团血雾。</br>他软了下去，枪从手里滑落，人倒在地上抽搐。</br>杨鸣站在原地，大口喘气。</br>他的右臂在流血，疼得发抖，但他知道没打中骨头。</br>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br>还活着，但暂时动不了了。</br>枪声还在前面响着。</br>杨鸣捡起地上那把枪，往花鸡的方向跑。</br>……</br>花鸡换了第三个位置。</br>他的子弹不多了，一个弹匣打了大半，最多还剩四五发。</br>但他成功拖住了至少三个人。</br>他们的战术配合很好，一个压制一个穿插，明显受过专业训练。</br>但夜市的地形让他们施展不开。</br>花鸡每次开枪都不是为了击杀，而是为了逼他们改变路线。</br>往左打一枪，对方就得往右躲。</br>往右打一枪，对方就得往左绕。</br>一来二去，他们始终无法形成有效包围。</br>“砰！”</br>一发子弹打穿了花鸡身后的木板，离他的脑袋只有十几厘米。</br>对方的枪手很冷静，知道他在消耗，开始用火力压制逼他移动。</br>花鸡咬了咬牙，准备再换一个位置。</br>就在这时，警笛声响了。</br>不是一辆，是好几辆。</br>从东边和南边同时传来，越来越近。</br>花鸡愣了一秒。</br>曼谷执法队的反应比他想的快。</br>对面也听到了。</br>枪声停了几秒。</br>然后花鸡听到一个声音，是那个带头的人在喊。</br>“撤！”</br>花鸡没有探头。</br>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br>但脚步声确实在远去。</br>“老郑！老郑在哪？”</br>另一个声音在喊。</br>“他中弹了，我扛着他！”</br>脚步声更急促了，往夜市入口的方向跑。</br>花鸡等了五秒。</br>然后他探出头。</br>四个人……不对，三个人扛着一个人……正在往他们停车的地方撤退。</br>带头的那个人在跑动中回了一下头。</br>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三四十米对上了。</br>那人没有开枪。</br>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花鸡听得很清楚。</br>“你们跑不掉。”</br>然后他们消失在夜市入口。</br>几秒后，汽车引擎声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然后渐渐远去。</br>花鸡站在原地，枪还举着。</br>直到警笛声已经到了夜市边缘，他才慢慢放下手臂。</br>“老杨？”</br>他转身找杨鸣。</br>杨鸣从一个摊位后面走出来，右臂上全是血，手里握着一把不是他的枪。</br>“你受伤了？”</br>“擦伤。”杨鸣的声音很平静，“有一个中枪了。”</br>“死了？”</br>“肩膀。”杨鸣说，“没死，但短时间爬不起来。”</br>花鸡看了他一眼，没再问。</br>“走，执法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