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一辆加长幻影从香格里拉酒店驶出,一路上吸引了许多目光。51120。这么好的车,居然用了这么普通的车牌。路人却不知道,这个车牌号,跟这段时间网上热烈讨论的话题有关。中国最年轻的百亿富豪,竟出生于1985年11月20日,虚岁22。车里的任颖打开包,拿出一个墨镜皮套和一副口罩,递给老板。陈学兵却推开。“没这个必要,过了罗湖口岸就是香港,那边遍地的富豪明星,我也没这么出名,再说了,我还能有这辆车招眼?”“好吧。”任颖只好收起。“董事长,我们要不要给这车办一个香港的车牌啊?以后到香港也可以开车去了。”驾驶位的焦贵道。“麻烦,没必要。”陈学兵看向窗外,浮起一丝微笑:“到了香港有车接我,等到了口岸,你把车弄回上海去吧。”这车弄到深圳来也就是为了微博融资充个排面,就开会那天接送了一下领导,为此还专门从上海用拖车运过来。这段时间他也住在香格里拉,出入却很少用这个车,感觉太扎眼了。真用上这种豪车,感觉还挺怪的,因为微博上被人拍到几次,现在网上都有人把他的车牌号传开了,走到哪都被人发现,跟风向标似的。本来打算再买一辆放到深圳,体验了一段时间后也放弃了。这车也就有场合的时候用用,平时出入,还是奔驰方便。任颖眼神小心巡视了一下窗外:“要不让微博把话题压一压吧,这段时间你太火了,我总感觉有人在拍你。”“压它干什么,早晚要过这一关的,我是微博老板,与其让网友去其他平台讨论,还不如在微博呢,这样还能带一把流量。”陈学兵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笑道。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但也没办法。之前想刻意隐瞒自己的年龄和个人信息,可他做的事情就是在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首先是微博提供了一个讨论名人的平台,微博上线以来,后台已经监测到“陈学兵”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出现在一些表情包里,比如“小心陈学兵封你号.jpg”,“我陈总不允许有人在我面前炫富.jpg”之类。每天都有几千条评论他的账号。其次,今年胡润和福布斯的榜单都要出来了,就在下个月。两家杂志的记者都在约他,而且胡润亲自来过一次,后来可能是发现统计不足,又派人来上海汇金大厦更新过一次资料,而陈学兵始终都没有接受过本人采访,包括福布斯这次来深圳找他,他一概推给了蔡志坚,虽然不知道最终排名会如何,但肯定会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现在外界都不确定他有多少钱,但等榜单一出,有了一个确定性的结果,不管准不准确,肯定都有一场热议。现在网络环境越来越开放,他意识到自己被公开讨论已经是逃不过的事了。这次融资会上连线扎克伯格,他其实也是有意借对方“全球最年轻富豪”的头衔来分担一下热度。等话题释放过了,大家讨论疲了,一些事大概就会归于平静。“对了,福布斯的人去找蔡志坚了吗?蔡志坚怎么跟他们说的?”“没有吧?”任颖说罢又想了想,随即笑道:“应该没去,融资会那天我告诉他们可以找我们的总部CEo采访,后来蔡总也没联系过我,如果有人去采访他,应该会打电话过来的...人家福布斯是全球财富杂志,肯定有自己的脾气,专门派人跑到深圳来采你,结果吃了你一次冷脸,说不定以后都把你拉进采访黑名单了。”她只是玩笑一句,福布斯能和全球富豪当朋友,当然不会如此草率行事,那天福布斯虽然没有采访到陈学兵,但她看见福布斯的人找了徐新和赵令欢,应该是从他们一些共同投资过的合作方侧面了解了情况。不过她知道陈学兵不在意这个,并未细说。陈学兵也确实不以为意,没再继续过问,转而道:“一会到了香港,辛总会来接我,我跟她一起去看看dCT工厂建设情况,你自己找个中环的酒店住下,明天出发之前我来接你。”去台湾要到香港坐飞机,航程定在明天,今晚可以在香港住。任颖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很想吐槽。看dCT,谁信。那边财务情况这么复杂,他的脑子根本算不过来,要真是去看公司工厂,怎么可能不带上她。但现在她的窝囊费越来越高,不仅有工资,还有衣服、包包、腕表等让陈学兵赏心悦目的形象费。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价值五十万的百达翡丽铂金万年历,强行勾勒出一个皮笑肉不笑。“好的老板~”陈学兵侧头看她,不太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你笑得有点勉强了昂。”任颖露出八颗牙齿。陈学兵叹气:“算了,别这么笑,卡粉。”任颖闭上眼睛,胸口强烈起伏。有一天她退休了,她一定要把陈学兵光辉伟岸下那些算计人的阴损和个人恶趣味在记者面前狠狠曝光。不,到时候那些经历应该都够她写一本小说了。要找个作家写成长篇小说,赚他稿费。次日,一辆迈巴赫62S在酒店楼下接到任颖。陈学兵和辛梦真都在。任颖刚上车,陈学兵便安排道:“一会到机场连上网,从海外账户给dCT打两千万美元,标注为借款,新兴光学的大股东股权收购协议已经签好了,总共4亿港元,要打一笔预付款过去,打完就可以开始dCT医疗的兼并,操作VEU认证,等到月底荷兰银行的下一笔款过来,我们再想办法用全球订单的方式把剩下的钱给dCT补足,月底之前,你要找一些能给dCT医疗下单的代办公司,规划好资金渠道,要小心。”这家新兴光学完全私有化大概要7-8个亿,不过目前不需要这么多,只要拿到大股东们手里的股权就够了。一番复杂的安排,也并非多此一举的谨慎。辛家手里没这么多现金收购一家小型上市公司,如果资金无合理来源支撑,不仅过不了VEU的合规审查,还可能触发香港本地的金融监管调查。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辛家代工厂拥有一些高精密、高价值的工业级合规技术,能够投入资金研发CT、核磁共振的核心部件,并且说服了一些国际客户,帮进行客户需要的定向研发,客户为了稳定供应,提前预付了设备定金和部分借款给dCT医疗,完成对新兴光学的收购。BVI有很多拥有真实贸易背景的医疗器材代办商,只要在BVI的资产达到一定规模,就能轻易找到中介引荐。他们会与dCT签订合规采购合同,预付款走正规跨境结算,既掩盖了资金真实来源,又能让dCT的医疗业务营收看起来合理。只要不是发动针对性的安全级别调查,在商业合规方面,完全足以掩人耳目了。这样还可以增大dCT医疗的未来营业规模,增加研发投入会变得更加合理。这么搞其实让辛廷烨都感觉颇有压力,一个初创的半导体设备研究公司,初步上手研究的不过是三四代之前的落后型光刻机而已,就算摆在明面上美国人都不一定在意,居然要搞这么大阵仗去掩盖。陈学兵只是表示要认真对待,谁知道dCT的未来如何?公司账务要做到可追溯。这种态度,让老头子感觉到了决心,辛梦真也充满了信心。“之后的钱你不用急,新兴光学的收购资金我们半年内分期付清就好了,联想的两家投资已经打钱过来了,四千万,今日资本也同意给一千万,很快就会到账,我们家也还能找朋友融一些,加上股安转的两亿,我爷爷的一亿,接近四亿资金,近期开销完全够了。”辛梦真握住陈学兵的手,安慰道。柳总的动作挺快的,联想两家投资在京东看到回报,他的话语权更强了,现在完全是如臂使指,答应的每家两千万没过几天便签完合同到账。这次微博投资,联想资本共投一千万美元,融资会过后只剩下900万美元额度,但微博这几天借机大炒财富话题,注册量短期又增长了80多万,眼看势头大盛,几家机构和红杉角逐,IdG也进来了,争抢最后的900万,陈学兵没表态,这事到现在都没个结果。联想资本再次占得先机,眼看又要赚钱了。柳总现在隔三差五就要给陈学兵打个电话联络感情,明显把彼此的合作当成了第一要务,并且一副苦心钻研冲向国际的模样,有一天大半夜不知看到了什么国际投资报告,非要请教陈学兵的意见,打了二十多分钟才肯挂电话。陈学兵想到这些,不由发笑。他看了看辛梦真绝美的侧颜,拍了拍她的手,很想说一句你也不用太大压力,中芯的事情眼看有了结果,一切向好。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停住。既然决定要冲,就一往无前吧,有压力也是好事。“老头子居然把自己的座驾都给你用了,这么大的决心,我相信你们能把公司办好。”辛梦真闻言笑了起来:“上市公司老板呢,你一出手,就让我完成了他的终身梦想,他现在嫉妒不已,这辆车,是拿新兴光学的CEo身份换来的。”陈学兵咧嘴:“董事长给他也没关系,让他爽几个月吧,没几个月就得退市私有化了。”飞台北并没有多久。中午时分,飞机便降落在桃园国际机场。一辆蒋总安排的黑色丰田凯美瑞来接他们。车子沿着中山高速公路往台北市区驶去,道路两旁是成片的稻田和低矮的民房,墙上刷着“振兴农业”“欢迎观光”的红色标语,偶尔掠过几栋欧式小楼。这里有些地方还能看到中国七八十年代乡镇的影子,只是路面不同,平整得多。沿途的招牌多是繁体中文,夹杂着“便当”“网咖”“柑仔店”等词汇,路边的摩托车流穿梭不息,戴着头盔的骑手们灵活地在车流中穿行。摩托车真的好多。台湾岛狭长,总面积比海南岛略大,从台北一端跑到台南一端也就300公里。一辆跨骑摩托的一箱油,几乎去哪都够了。到了台北市区,高楼才逐渐密集起来,忠孝东路、仁爱路两旁的行道树郁郁葱葱,掩映着林立的商铺和写字楼。“陈先生,你们是先去酒店还是先和梁先生见面?”司机操着略带台湾腔的普通话,语气恭敬。“梁先生现在在哪里?”陈学兵问道。“在北投的一家茶室,是梁孟松自己开的,他夫人托亲戚打理,最近他几乎整天都在那里。”司机说罢,看了看后视镜,有些小心道:“他回来以后就有点自闭,蒋总本来打算帮你约他去台积电谈,顺便带你们参观一下...但他不去。”陈学兵闻言轻笑:“北投离这儿远吗?”“不远,台北近郊的温泉区。“那先见梁先生吧。”车子往北投驶去,沿途的风景渐渐变得清幽,道路两旁是茂密的相思树和樟树,山间的温泉民宿鳞次栉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过往的人并不少,也不多,是个风景区。茶室藏在阳明山半山腰,没有招牌,只有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风铃,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声响。男人正在洒扫门口的一亩三分地,专心致志,他们走近了也没发现。男人身上的深蓝色夹克并非工装,但很像那种化工厂区穿的衣服,在这茶室门口显得格格不入。陈学兵兀然感受到一股心境。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王维官场失意,半居半隐时写的。不晓得这份心境跟自己台面下的动作有几分关系,但他现在肯定不能泄露半分。“梁处长。”司机开口叫了一声,用眼神给陈学兵示意。梁孟松听到这个称呼,挺直了身子看向他们,皱了皱眉头道:“又有什么事?”“梁总。”陈学兵开口道:“我是大陆来的,陈学兵。”梁孟松的表情变了变,开始细细打量陈学兵。而后,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三星来找我,是你们安排的吧?”他去韩国这段时间,三星的人告诉了他一些情况。三星起意挖他,是和中国的一个合作项目有关。结合他这么快便被举报,有些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但又有几分猜测。“嗯?”陈总表情却有几分疑惑。此刻还能说什么,只能装糊涂。好在陈总装糊涂的本事不弱,梁孟松盯着他几秒,也没看出什么破绽。“进来吧。”梁孟松终于松懈,推开茶室的木门。陈学兵暗暗松了口气。妈的,人到绝路还真是不管不顾,直接在门口就问出这种问题了。还好今天跟他来的是蒋尚义安排的人,这句问话,蒋尚义绝不可能透露。一会交流起来,还须得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