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相当远一截路,白仙命驻足停下。
白邢台才开口,眼中尽是惊疑:“那灰仙很眼熟,一个苗人,会请仙家上身?他肩头分明有一张符。”
“可他……”白律书眉头再皱。
白邢台看向了白仙命,沉声说:“我记得你提过,当初在先天算山门,那个罗彬就是提着一盏灯笼,用一把木剑斩了周三命,让其遭到创伤,先前那唐羽用木剑给白橡祖师灌口兵解,其手中还有一盏灯笼。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他是罗彬?”
“白橡祖师之所以毁了一具身子,就是因为遭罗彬暗算?”
“罗彬居然改头换面了……”白邢台这一番话,透着几分惊疑。
“说那么大声,不怕我们走不掉吗?”白仙命额头上微微见汗。
“那是一位出阳神,应该不会对我们……”白律书话还没说完,白仙命眼皮抽搐,打断:“别人的家门,万一让我们都兵解一遍,只是放走弟子,又能如何?我们是听了白橡祖师的话,就算是被迫,但也对三危山造成了很多麻烦,况且,我们一直在找罗彬。”
其实最后关卡,白仙命就反应过来了。
无论是那灰仙,还是套在龟甲中的蟾蜍头,都给人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再加上那把血桃剑,以及灯笼。
尽管灯笼的颜色变了。
尽管罗彬的面貌变了。
白邢台的话却没错。
用着一样的法器,养着一样的仙家和蛊虫,在三危山身份高贵。
除了罗彬,还能有谁?
“我们还是尽快下山吧,前观主追杀罗彬到先天算山门,罗彬放我一马,我已经觉得他仁至义尽,如今他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夺舍了旁人,改头换面,还改名换姓叫了唐羽,如果还是因为我们的原因,这个仇不小的。”
“那个苗鈭会死,应该就是要将他交出去。”
白仙命又补充了一句。
“出来!”开口的是红袍道士白守心,他目光冷冽地看着山林中一个方向。
顿时,三人惊疑走出。
分别是黎姥姥,八叔公,苗缈。
无一例外,三人都面露惊色。
不是因为怕道士,是他们听见了几人的对话。
“莫要对他们无礼。”白仙命立马看了一眼白守心。
白守心稍稍低头,后退两步。
黎姥姥三人匆匆朝着崖台上方走去。
……
……
崖台上方。
阳光依旧那么刺目。
老苗王并没有再进三苗洞,而是走到了罗彬先前吹埙的那个地方,盘腿坐下。
罗彬恭敬地站在其身旁。
风,吹散了最后的毒烟。
灰四爷还是趴在罗彬肩头,黑金蟾慢吞吞地挪到罗彬身侧。
老苗王微微弯腰,膝盖抬起,顶着手拐,食指弯曲,大拇指托着下巴,另一手随意地搭着,像是很轻松,很惬意地看着崖台之下。
罗彬的内心,同样轻松,同样惬意。
“你遵守了承诺。”
老苗王喃喃。
“师尊,那并非承诺。”
罗彬长舒一口气,说:“千苗寨,是家,家,既是避风港,也是我要守卫和保护的地方。”
老苗王脸上再度有了笑容。
“这个位置令人舒适。”老苗王再喃喃。
“灵生上,灵生下,生生不息之地,适合师父您在此休息。”罗彬回答。
“嗯。”老苗王点头。
“你护住了三危山,护住了三苗。”
“我知道,你是要走出去的。”
“现在你要记住,遇到解决不了的凶险,就将其带来三危山吧。”
“再大的风雨,都不会吹乱家的一扇窗,一片瓦。”
老苗王换了个坐姿,双手扶着膝盖。
“好。”罗彬重重回答。
有很多话,罗彬都想说,一时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仔细一想,好像又什么都不需要说。
“你,应该有很多事情。”
“只是,为师终究是取巧了。”
“我走不出三危山,帮不了你的忙。”
老苗王再度开口。
罗彬一怔。
出阳神了,还是活阳神,居然也会被限制吗?
当然,他并没有想要老苗王为他做什么,因为老苗王做的已经很多,那些事儿,都是他的事儿,他的责任,而并非老苗王的。
“墨狄公和灵尸姥姥的尸丹,给予我浓厚生气,让我有了底气,形体不坏,那枚大丹给予我厚重正气,驱散一身阴霾,本来魂魄是撑不住的,还是尸丹给的支撑,体是魂之本,我撑过来了。”
“我,也受限了。”
“三危山的风水,养出了丹,我离不开这处穴眼。”
“这不坏的形体,让我跨过境界,我离不了身。”
“我有个感觉,还有源源不断的生气,从这座山里飘出来,从这个位置不停地进入我身体内,我们的联系变得愈发紧密。”
“或许,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个改变。”
老苗王的这一番话,做足了解释。
罗彬恍然大悟。
原来,老苗王跨过了境界,但没有完全跨过?
也不对,是强行让他度过了境界,造成了这种没有先例的变化?
山的生气因为尸丹的原因,涌入其身体?
罗彬目光落在老苗王的脸上,隐隐约约,却瞧见老苗王的皮肤上多了一点肉鳞,阳光的直射,使得其面上好像闪过一抹玉色。
“我记得空安和我说过一段话。”罗彬慎重道:“如果师尊您不了解现在的境界,或许能参考一二。”
“哦?”老苗王抬头,和罗彬对视。
“他曾说,您如果成了,会成为和辛波一样的存在,却无法和辛波一样,存于现世,您失败了,才会成为神明,他所说的神明,应该和洞神相仿,不是出阴神。”
“辛波,应该就是出阳神,是活着的出阳神,因此您绝对不是第一个人。”
“适应,接受,或许还会有新的变化。”
“只要已经过了那道坎,无论是怎么过去的,您已经成了,又何必妄自菲薄?”
罗彬语态更为尊敬。
“哈哈。”
老苗王开怀大笑。
笑声止住,老苗王才说:“这才多久,彬儿你从听道理,已经会和我说道理了。”
“黎姥姥来了,你应当跟着她回去千苗寨主持大局,为师想一个人,静静地坐一会儿,静静地看看三危山。”
“若没有大事,便不用来三苗洞打搅。”
“当你要离开的时候,直接离开便好。”
罗彬心头忽地落空半拍。
余光同时瞧见石道那里的确有人,正是黎姥姥,八叔公,苗缈。
黎姥姥面色是激动的。
八叔公微颤。
苗缈眼眶则一阵通红,泪水在里边儿打转。
“师父……”
罗彬还想开口。
老苗王却合上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似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