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道尸无一例外都抬起手来,手中持着锈迹斑驳的铜剑!
唰唰唰的声响,铜剑甩出!
阴符七术符骤然落地!
沈康等七人反应不可谓不快,不过,却只有六人冲出。
有一人右胸被一柄剑从后方贯穿。
紧跟着一个道尸快速上前,一把掏穿其胸口,猛然拽出,手中赫然是一枚墨绿色的胆囊!
杀一人,并未让他们停手,其余道尸拔腿,猛追沈康等六人!
罗彬哪儿还敢犹豫,同样往前狂奔逃命!
主动杀对应之人,可以走出那片区域,被道尸动手,死的就是全部!
碑文最后一句已经写得明明白白!
碍于身体素质的原因,沈康等人追上了罗彬。
他们放慢速度,没有将罗彬甩下。
后方那些道尸反而没那么快,一时间拉开了距离。
“罗先……”
再一人开口,话还没说完。
他身前的地面中,猛地窜起一人。
那赫然也是一具道尸!
其手中一柄短剑,自下而上,硬生生将那人剖腹!
另一手插入其腹腔中,往外一拽!
大肠小肠全部被血淋淋扯了出来!
肠,占据六腑之二!
鲜血四溅,不光是罗彬身上,其余几人一样被溅射!
浑身汗毛倒立,罗彬侧身躲开,再度往前狂奔!
视线隐约又扫到了一块墓碑。
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身影摇晃不已。
又一人惨叫中倒下!
几个身影猛扑上去,将他开膛破肚,硬生生扯出胃来!
这一下,幸存的人再也无法保持队形,哪怕是沈康声嘶力竭的大吼,一样无法让他们聚拢。
罗彬更是有心无力,因为道尸数量太多。
众人被冲散了。
罗彬一路奔逃,只保持了一个勉强的方向!
跑到上气不接下气,小腿肚子都不停抽筋,前方一个血袍身影,骤然让罗彬头皮发麻,停下脚步!
四面八方起了斑驳的雾气。
雾气之中,连带正前方的“人”影围拢而来。
赫然是十人!
十人形成一个包围圈,层层逼近!
惨叫声在耳边回荡,远近不一,是逃散的人都在被害!
罗彬面目紧绷,额头上汗珠豆大豆大往下淌。
可一时间,他想不到解决之法,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偏偏这时,异变再生。
那十人停下,保持了一段距离,他们的死人眼全都盯着罗彬。
再然后,雾气变得格外浓密,将他们完全笼罩。
一阵风袭来。
雾散,人影全部消失!
头顶一轮茭白的圆月,洒落在山脊的桃林上。
桃林长满了鲜红欲滴的桃花。
花茂,便几乎没有叶片。
出来了?
可为什么?
那十道身影,明明可以杀了他,居然退下了?
还有……
罗彬视线再一次汇聚在桃林中,鸡皮疙瘩更是掉了一地,心口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失去跳动,无法呼吸!
月华下,桃花满枝。
月华下,枝头弯曲,每一棵桃树,或多或少都挂着鲜红的果子!
不,是挂着一枚一枚的心!
花和果,本来就不可能同时存在。
花是花,果却非果。
桃心桃心,心似桃形。
得杀了多少人。
这一大片的桃林,全都有心?
……
……
轰隆,轰隆,轰隆,声响仿佛闷雷!
罗彬好半晌才听见这声音。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被放过上,全都在桃林上,全都在那些心上。
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隐隐约约,他瞧见山脊一侧有一片巨大瀑布,因为角度问题,他看到的不完整。
声音便来自这瀑布冲刷。
下一霎,汗毛更是根根倒立。
余光中瞧见桃林正对着的山体方向,有一个凹陷,凹陷之中,竟然修着一座道观!
道观的牌匾刚好在月光下,写着三坛道观!
大门紧闭,给人一种森冷而又威严压迫力。
凹陷的上方,是一块巨大的山岩。
不,更应该说一块撑出来的崖台!
罗彬粗喘着,冷汗一颗颗的往下淌。
他确定,云濛山上有一个山门,十有八九是阴阳先生道场。
即便途中的危险是道尸,可他更认为,背后的是先生无疑。
道士有恶的,误入歧途的,可归根究底他们还是道士,很难将同门炼化成尸,更不太可能布置成山中防护。
可没想到,没看到道场,反而看见道观!
道观如此安静,目前所有道士都在休息吗?
他们不认为有人能穿过云濛山的防护?
是啊,这么恐怖的防护,和柜山的邪祟比起来,甚至和天机道场的凶险比起来,哪怕是算上浮龟山,也只有啖苔的诡异能和这里的相提并论。
逼着人杀自己人。
一旦没杀够,就会触发凶险,将所有人全部杀死!
心,咚咚狂跳着。
罗彬还是弄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道尸会突然放弃进攻他。
视线从三坛道观上挪开,罗彬急匆匆地朝着桃林里走去!
道尸毕竟不是人。
如果被这里的人发现,在别人的地盘上,那才真的是必死无疑。
深入桃林几十米,回头,树影重重,瞧不见那三坛道观了。
心跳却一点儿都没有平稳。
最近的一棵桃树垂下的枝头就挂着一枚肥大的心脏,心安安静静,一动不动,淡淡的咸腥味扑鼻而来。
更怪异的一点就是,这些明明都是人心,又不是什么尸心,居然都没腐烂?
下一刻罗彬才醒悟过来,他之所以确定桃林在山脊上,是因为桃木生于阴阳交汇之地,才能生而用阴养鬼,死后木料成阳。
阴阳交汇之地,往往是生气浓密之所。
这儿应该是云濛山一处大风水穴眼!
大风水的生气使得血肉不腐,才形成这种恶毒的景观。
罗彬是想不到,是怎样一个道场,才能用人心做果子当观赏之物了。
相对比之下,神霄山简直全部都是好人……
白子华一点都不恶毒……
想着,罗彬更往前走着。
桃树歪歪扭扭,开始有树身上长着树瘤,树瘤上又分泌出桃胶。
只是,正常桃胶是泛黄的,像是琥珀。
这里的桃胶带着一丝丝血色,摄人心魄。
罗彬速度稍稍慢了一些。
他在数树身上的瘤子。
大部分是两三个树瘤。
偶见一棵树,能有六七个树瘤。
那种树,已经奄奄一息,随时会死。
再走了好久,瞧见一棵树,密密麻麻长着八个树瘤,可树干枯萎,挂着心同样干瘪,早已死亡。
罗彬只觉得心跳停滞,一阵阵可惜。
走了很久很久,枯死的树见了七八棵,还是没有找到要找的目标。
一时间,罗彬都彷徨了。
难道,这里就没有一棵长了九瘤的树?
陷入内心质疑的那一瞬,罗彬猛地扭头看向一个方向。
蹬蹬蹬,他疾步走至近前。
那是一株歪歪扭扭的老树,九颗树瘤布满树身,晶莹剔透的黄桃胶附着在树瘤上。
唯有这一棵树,花是洁白。
唯有这一棵树,没有悬挂人心!
找到了!
罗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刷的一声拔刀。
罗彬毫不犹豫,一刀站在了树干底部。
他尽量下刀又快又准又狠,每一下都砍在前一刀上!
桃树本就不,无非小腿粗细,很快,罗彬就将树斩断。
树也不高,主干也就在罗彬肩头左右。
三两下斩掉多余的枝丫,只留下这一根树干。
罗彬立马用绳子将树干绑在身上。
稍一思索,他朝着桃林下方走去!
闯了别人的山门,砍了别人的树,罗彬没傻着原路返回。
先前那些道尸没将他怎么样,不代表现在不会怎么样。
罗彬记得,山南方向正对着下方是一片树林。
如果说,只有血袍道士能出没在整个山林间,那代表他要面对的就只有那一种道尸,是有胜算的!
树干说不上沉,桃林却极深。
走了好久,罗彬发现居然还是没走出去?
停下脚步的时候,入目所示,是一地狼藉,枝丫被劈断,树桩的横截面在泌出树汁。
桃林之中,一样有风水布局!
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罗彬却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心头微微一寒,他顺着往后躲,至少走出去二三十米,树影能遮蔽一些身影了。
现在能分辨出方位,他恰好就停在巽方。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被发现的概率很低。
可他却刚好能瞧见九瘤桃树的树桩。
一道人影停留在那里。
然后,那人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上,用力刨土!
不多时,那人刨出一个坑来,竟然从里边儿拖出来一口棺材。
他从棺材里抱出被斩断的手脚,头颅,以及躯干。伤口格外的新鲜,就像是刚刚被切断。
哀怨的哭泣声在林间回荡。
砰!
砰!
砰!
挂在树梢的心,不停地跳动。
地上跪着那人猛地起身,环视四周!
这一眼,让罗彬头皮发麻!
那的确是个道士不假。
那道士脸上布满黑色的绒羽。
分明是一口羽化尸,甚至,还是羽化恶尸!
绒羽挡住了他的面部,使得神态看不清楚,两行泪水不停地掉落,却说明他此刻的怨愤和痛苦!
一声低吼从那道尸口中传出,他猛地踏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看样子,俨然是要搜整片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