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喃喃念出这一段字。
一种难言的压抑情绪开始弥漫。
罗彬的眉心一直没有疏散开。
龙良眼中同样惊疑不减。
“意思是,要杀一个人,咱们就能出去了?”
“杀一个阴贼?”
“谁是阴贼?”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句,相互注视,眼中更带着审视。
“不要因为这东西自乱阵脚,听罗先生接下来的吩咐安排。”龙良尽量压住心惊,沉声开口:“罗先生会破掉阵法,大家能在簋市中待那么久,有没有问题,相互都清楚,不要被引导挑唆,这林子诡异,这地方更诡异,先是魇鬼魇婆,又是挖心的道士,得团结一致才能出去,忘了陈钦他们的下场了?”
这一番话让众人安静了些,视线再一次落在罗彬身上。
罗彬一言不发,走到旁侧一棵树前,仔仔细细地观察树身。
树身,树枝,树叶上的确找不到任何线索。
要从风水着手,必须先找到方向感。
蹲身,罗彬拨开一块枯叶,露出的居然不是地皮,而是一张人脸!
睁大的眼睛,眼珠因为脱水凹陷,惨白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能瞧出颅骨的轮廓,嘴皮因为脱水包不住牙齿,其牙关紧咬,仿佛他死之前清醒地经历了莫大折磨。
“这是个道士!”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还是青袍的道士!”
的确,那张脸下边儿露出一点衣裳来,虽说风化程度很高,但依旧能看出来,的确是青袍!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青袍道士又如何?罗先生在这里!”龙良低喝。
“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再大吼一声:“这里有个红袍!”
紧接着出现的声音更惊慌:“我的天,这是个先生尸骨?”
分明是有人刨开了所站之处的落叶。
一下子,所有人完全乱了阵脚,纷纷扫掉地上的落叶。
并没有说地里面都埋着尸骨这么可怕,也不是每棵树下都有死人。
四周总共发现七具尸体。
六具被开胸,肝的位置填满泥土。
一具是被割喉而死!
“两人,四人,分别在两处位置,显然他们是同伴……他们没有按照石碑上的做,被杀了……”
“单独这个死人,就是阴贼,杀了他的人安全离开了这林子!”又有人颤巍巍地说道:“有红袍道士,有先生尸骨,红袍和先生是在一处的……他们都会死,罗先生,你能面对面自己对付一个红袍道士吗?”
那人直勾勾看着罗彬,补充一句:“红袍道士旁边还有个先生!”
说实话,场间发生的这一切,对罗彬来说有些超出认知了。他见识绝对不少,这种情况却第一次遇见。
正面杀红袍?
他做过。
只是,如果加上先生联手,不但有武力,还有算计,现在的他全力以赴,倒也能一试。
只是,就是这样的组合,在这里却被杀了。
可想而知,实际上的凶险之大,寻常人根本无法抵御。
“沈康,说话要注意分寸,你这是故意刁难罗先生。”龙良瞪了一眼说话那人。
沈康深吸一口气,改了口风,再问:“那罗先生,我不拿这里的死人来问你,这样讲,如果那墓碑上所说的事情,是人做的,你能对付那些人么?”
“昨天杀陈钦五人的是挖心,这里要取肝,可能那是一个人,也有可能是几个。”
“退一万步,他们不是人,你能镇住他们,使得他们不来伤害我们?”
沈康的眼神更带着质问。
“够了!”龙良语气加重。
“我觉得这不光是我的问题,也是所有人的问题,罗先生,你要切切实实回答,不,你得发誓,发誓自己没有说谎!”沈康果断再道:“若违此誓,你要不得好死,这样,你才不会拿我们去试水!”
罗彬眉头皱得更紧。
昨夜的情况他本身就不确定,又怎么明确回答?
“罗先生答不上来,那我们就得自救了。”
“龙良长老,你来看,我们之中,谁是那个阴贼!”沈康目光露出一丝凶狠,又扫向众人,说:“选出阴贼杀之,换我们大家逃出生天,都没问题吧?我觉得,阴贼应该会反对,主动站出来倒好了,省得龙良长老麻烦!”
余下九人再度面面相觑。
“谁心虚了吗?”沈康语气变得更重。
一时间,众人面色又沉定下来,没人有心虚的表情,反而微眯着眼扫视身旁。
无形之中,大家的情绪已经不对味儿了。
龙良一直没说话。
没有按照沈康所说去做,反而目视着罗彬,汗水细密布满额头。
罗彬总算开了口:“誓,我发不了。不过死在我面前的红袍不少,亲手杀了的有,间接所杀也有。”
“嗯,先生我也杀过,水平应该比这里埋着的高,那个先生就用人肝养栗木,那一棵栗木,远超眼前每一棵。”
“如果是尸鬼,我的符能挡,如果是人,我至少要尝试对付对付。一旦按照这上边儿的去做,就是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
一时间,沈康瞳孔紧缩,眼皮阵阵狂跳。
龙良眼中有了一丝振奋。
罗彬眸子中多了几分冷厉。
这神态不是对眼前任何一个人。
这林子里有风水问题,方位完全被掩饰,就只能硬破。
沈康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
有人挖心,有人取肝,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对付了那“人”,应该就是契机?
能有的选,罗彬绝对不想和人直接面对面斗,别无选择之下,就只能斗!
沈康哑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对方什么时候会出现?”
“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的。”罗彬摇头回答。
他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众人赶紧跟上罗彬。
罗彬停下的地方有好几棵树,他开始牵拉绳索,将阴符七术符挂上去。
一共三个圈层,三套阴符七术符全部用上。
“钻进去。如果来犯的是尸鬼,他就进不来。如果是人,你们再出来帮我忙。”罗彬说。
众人纷纷点头,随之钻进符圈中。
唯独罗彬一人站在符圈外,他几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光如此,他本来鼓胀的背包正在变得松垮。
蜈蚣,蝎子,壁虎,蛇,蟾蜍,五毒蛊虫从他裤腿往下爬,朝着四周散去。
这一幕,使得众人眼中都充满忌惮。
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
当然,罗彬也没有完全干等着,他还是在分析此间的情况,可没有方向感的时候,的确观测不了风水我。
还有一个细节,先前龙良拿出来过罗盘,那块罗盘虽然比金佑德的强一些,但在这里依旧没有作用,和那些钟表一样,指针只会乱转。
至少过去了一小时?
也有可能是两小时。
光线没有丝毫变化,天色还是那样。
众人的情绪却越来越紧绷,越来越压不住那股躁动。
罗彬瞳孔微缩,扭头看向西侧。
那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身材颀长,穿着一身青袍,这青色中又隐隐带着一丝金色。
此人绝非昨夜那个血袍道士,模样截然不同。
缓缓的,人影在靠近。
罗彬抬手,是取出了埙,置于唇边吹奏。
埙声低沉,悠长,婉转。
藏匿在四周的蛊虫开始涌动起来,纷纷朝着那人爬去。
山林中不缺少的就是毒虫,因为苗王埙的引动,虫潮开始出现!
方位的缺失,导致言出卦成直接无法使用。
这压制了罗彬的手段。
不过,言出卦成本就是针对活人的。
蛊虫也能针对活人。
霎时,虫潮临近到对方身前,开始爬上其身体!
一个虫人立在林间,动弹不得。
吸凉气的声音从符圈中出现。
那些人的眼中震惊更多,无一例外都在直咽唾沫。
罗彬将将松了口气。
铜珠还没用上,六阴山的手段更霸道。
眼下直接解决,省事儿了?
罗彬并没有觉得解决得很轻松,要知道,他动用的不仅仅是几只蛊虫,是全部,还是吹埙引动蛊潮,混杂了不知道多少毒虫。
蛊噬之下,无论对方是人是尸,必然都会被啃得只剩白骨。
迈步,罗彬往前走去。
走了大概七八米,“虫人”忽地垮塌。
一具白骨架子散落一地!
“罗先生威武!”喊声略带着一些熟悉。
分明是昨夜同住帐篷那人在夸赞。
可不知道为什么,罗彬却总觉得一阵心悸。
停下脚步,罗彬打了个冷颤。
余光瞧见左右两侧,竟然分别出现一道人影,朝着他走来!
还有?
抬手,埙立马置于唇边。
眼前地面忽然哗啦一下,直挺挺立起来一道人影!
那一身青金色的袍子,甚至有些扎眼!
其五指屈起,指甲尖锐且漆黑,直插罗彬胸口!
铜珠早就夹在指间,罗彬抖手一甩!
一枚铜珠啪嗒打在对方胸膛。
砰的一声,那人直挺挺倒在地上!
左右两侧的人影却倾斜身子,狂奔而来!
这速度,这距离,罗彬已经来不及吹埙!
“罗先生,小心身后!”
龙良大惊失色,骤然喊出声!
罗彬来不及回头,声响告诉他,身后分明也立起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