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书院，藏经阁第九层。
夜色如墨，月光被重重禁制挡在窗外。
张恩赐盘坐于角落，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这是他三日前从守阁长老那里借来的，记载着书院初立时的一些秘闻。
那些秘闻大多语焉不详，但其中有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书院深处，有初代院长封存之物，非大劫不得开启，其物与归寂之地同源，乃当年姜家所留。”
姜家，这两个字让张恩赐心跳漏了一拍。
他潜伏书院万年，为的就是找到与姜家有关的一切线索。
天墟找到了，石碑找到了，晶石找到了，但书院深处那个与姜家有关的东西，他一直没有找到。
如今，线索终于浮出水面。
他合上古籍，闭目沉思。
书院深处，封存之物，与归寂之地同源。
那会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探一探。
他站起身，将古籍放回原处，然后悄然离开藏经阁。
夜色中，他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穿过重重禁制，朝着书院深处掠去。
万年的潜伏，让他对书院的每一处禁制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哪里可以走，哪里不能走，哪里需要绕行，哪里可以硬闯。
他的身法极轻，轻到连空气都没有波动。
他的气息极淡，淡到连神识都无法捕捉。
这是他万年来磨砺出的本能。
书院深处，是一片荒废已久的殿宇群。
那些殿宇有的已经坍塌，有的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但无一例外，都被层层禁制笼罩着。
张恩赐停在最深处一座殿宇前。
殿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三个古字——“镇渊殿”。
他凝神感知。
殿内，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在波动。
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张恩赐感知到了。
那气息与归寂之地的气息同源，与他在天墟中感受到的姜家气息也有些相似，却不完全相同。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按在殿门上。
禁制在他掌心微微发光，却没有排斥他。
因为守阁长老给他的那枚令牌，能让他通过书院大部分禁制。
殿门无声开启，他一步踏入。
殿内，是一片空旷的空间。
没有殿宇，没有装饰，只有一座巨大的阵台。
阵台通体漆黑，由不知名的石材铸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在阵台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晶石内部，有无数光影在流转。
那些光影中，有星辰在坠落，有文明在毁灭，有生灵在哀嚎。
那是归寂的气息，是终结的力量。
张恩赐瞳孔微缩，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归寂道种，与林清雪在第五域得到的那枚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他想要看得更清楚，想要知道这枚道种为什么会在书院深处。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及那枚道种。
“咔嚓。”
一声轻响，他的脚下，一道禁制碎裂。
下一刻，整座殿宇都在颤抖。
阵台上的符文同时亮起，那枚黑色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不是光，而是黑暗。
纯粹到极致的黑暗，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暗。
那黑暗从晶石中涌出，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座殿宇。
张恩赐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但那股黑暗比他更快，瞬间将他吞没。
黑暗之中，他感受到了无数东西。
他看到星辰在坠落，看到文明在毁灭，看到生灵在哀嚎。
他看到一切存在的终点，不是死亡，不是毁灭，而是虚无。
那股力量在侵蚀他的神魂，在否定他的存在。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即将失去知觉的瞬间。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守阁长老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芒。
他抬手，一掌拍在张恩赐胸口。
张恩赐浑身一震，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那股吞噬他的力量被强行阻断，他的意识重新清明。
“走！”
守阁长老低喝一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甩出殿宇。
张恩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藏经阁第九层。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冷汗如浆。
守阁长老没有跟来。
他转身面对那股从阵台中涌出的黑暗，抬手结印。
一道又一道禁制从他掌心涌出，将那股黑暗层层封堵。
但那黑暗太过强大，那些禁制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守阁长老脸色凝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精血化作无数血色符文，与黑暗激烈碰撞。
整座镇渊殿都在颤抖，殿外的禁制同时亮起，却无法阻挡那股黑暗的扩散。
问道书院，天枢峰。
辰梦道人猛然睁开眼。
他感受到书院深处那股恐怖的气息，脸色骤变。
“不好！镇渊殿出事了！”
他一步迈出，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镇渊殿前。
殿中，那股黑暗正在疯狂涌动。
守阁长老浑身浴血，死死挡在阵台前。
他的禁制已经被破了大半，再撑不了多久。
辰梦道人没有犹豫，抬手结印。
一道又一道封印从他掌心涌出，与守阁长老的禁制融为一体，将那股黑暗重新压制。
但那股黑暗太过强大，两人的力量也只能勉强维持。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辰梦道人厉喝一声。
话音刚落，数道身影同时出现在殿外。
那是书院的太上长老，每一位都散发着祖境的恐怖气息。
他们看到殿中的景象，脸色同时大变，但没有犹豫，同时出手。
七道封印，同时落下。
那股黑暗终于被压制住，缓缓退回阵台之中。
那枚黑色晶石重新归于沉寂，殿中的符文也不再流转。
辰梦道人收回手，脸色苍白。
他转身，目光落在守阁长老身上：“怎么回事？”
守阁长老摇头：“禁制松动，道种异动。”
辰梦道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幽深如渊。
守阁长老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破绽。
良久，辰梦道人收回目光，望向那座阵台。
“加固封印。”他沉声道，“从今日起，镇渊殿列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七位太上长老同时点头，开始加固封印。
辰梦道人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今夜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守阁长老微微颔首。
辰梦道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藏经阁第九层，张恩赐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方才那股黑暗，差点将他吞噬。
那股力量，比他在归寂之地外围遇到的任何东西都要可怕。
那是归寂的本源，是终结的力量。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那里，镇渊殿的方向，有七道气息正在涌动。
那是书院在加固封印。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他没有暴露，但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那股气息，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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