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身着灰衣，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虚无气息。

    姜珏。

    刚刚在诸天各处投放完姜家之物，便赶来了此处。

    “来了？”姜文浩睁开眼，看向他。

    姜珏微微颔首，在他身旁坐下。

    “东西都放好了？”

    “放好了。”

    姜文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姜无名，应该已经开始怀疑了。”

    姜珏淡淡道：“少主要是不怀疑，才奇怪。”

    “少主找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找到，如今咱们主动送上门去，他要是察觉不到异常，那也不配做姜家的人。”

    姜文浩点头。

    “不过，他能沉住气不追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姜珏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少主没有追查？”

    姜文浩一怔。

    姜珏淡淡道：“他查了，但查不到。”

    “族长亲自遮掩的天机，少主再强，也看不透。”

    姜文浩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你说，少主知道咱们的存在吗？”

    姜珏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他应该猜到了，有人在背后推动。”

    “只是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姜文浩望向归寂之门的方向，目光幽深。

    “等落神渊开启之后，少主会知道的。”

    姜珏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而坐，望着那道巍峨的归寂之门，久久无言。

    良久，姜文浩忽然开口。

    “说起来，你我有多久没见了？”

    姜珏想了想，摇头。

    “记不清了。”

    “太久远了。”

    姜文浩笑了。

    那笑容中，有感慨，有怀念，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是啊，太久远了。”

    “久到我都快忘了，咱们是一起长大的。”

    姜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那时候，你还总是跟在我后面跑。”

    姜文浩撇嘴：“那是小时候的事，能不能别提？”

    姜珏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好，不提。”

    两人沉默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温暖。

    笑罢，姜文浩望向归寂之门，目光重新变得深邃。

    “你说，门内的东西，什么时候会出来？”

    姜珏同样望向那个方向。

    “快了。”

    “我能感觉到，门后的波动，越来越剧烈。”

    “最多百年，他们便会苏醒。”

    姜文浩微微颔首。

    “族长让我们守在这里，就是怕他们提前出来，坏了大事。”

    姜珏淡淡道：“有你我二人在，他们出不来。”

    姜文浩看他一眼，忽然笑道。

    “你还是这么自信。”

    姜珏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道归寂之门，目光平静如水。

    自信？

    不是自信。

    是职责。

    族长的命令，便是他的使命。

    无论那七十二尊有多强，只要他守在这里，他们就别想提前踏出一步。

    除非，踏过他的尸体。

    归寂之地深处，那七十二道沉睡的身影，依旧没有醒来。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意志，又一次从最深处扫过。

    它扫过归寂之门的方向，扫过门外那两道盘坐的身影。

    停留了一瞬。

    然后，消失了。

    仿佛只是确认了什么。

    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门外。

    姜文浩忽然睁开眼。

    “你感觉到了吗？”

    姜珏微微颔首。

    “那道意志，又出现了。”

    “它在看我们。”

    姜文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让它看。”

    “反正——”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如水。

    “它出不来。”

    姜珏没有说话。

    两人一坐一卧，静静守在归寂之门外。

    身后，是那道巍峨的、即将洞开的门。

    身前，是无尽的混沌与虚空。

    他们就这么守着。

    守着那一天的到来。

    ——

    问道天境。

    中央战台周围的热闹，已经持续了数月。

    几个月以来，几乎每天都有数场对决上演。

    有时是两家约战，有时是三家混战，有时是单人挑战，有时是团体对抗。

    那十二根千丈石柱上的禁制，几乎从未停止过闪烁。

    战台的地面上，留下了无数深浅不一的痕迹。

    有些是拳罡砸出的凹坑，有些是剑意斩出的沟壑，有些是神通碰撞留下的焦黑。

    但每一次战斗结束，那些痕迹便会在战台自身的恢复之力下，缓缓愈合。

    等待下一批人的到来。

    此刻，战台周围，依旧聚满了人。

    古龙族的营地在东侧，三十余名族人盘坐于地，周身龙气流转。

    敖烈坐在最前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稳定了许多。

    那日巨坑一战，他伤得不轻。但祖龙精血的效力还在，恢复起来比预想的快。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远处。

    那里，是仙庭五杰的方向。

    林清雪五人自从那日后，便再未出现在中央战台附近。

    据说一直在那处隐蔽的山谷中闭关，消化那一战的收获。

    敖烈不知道她们在闭什么关。

    但他知道，等她们出关时，一定比之前更强。

    “少主。”身后一名族老低声道，“族里又派了十个人进来。”

    敖烈微微颔首。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巨坑一战的消息传回古龙族后，族中老祖亲自下令，增派人手进入问道天境。

    不是为了围杀仙庭五杰——老祖们没那么蠢。

    而是为了历练。

    为了让更多的古龙族弟子，亲眼见识一下真正的强者。

    “让他们分散行动。”敖烈淡淡道，“别聚在一起。”

    “遇到仙庭的人，能避则避。”

    “避不开——”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就认输。”

    族老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认输，不丢人。

    死了，才丢人。

    幽溟同样收到了族中增援的消息。

    五名归一境初期的精锐，以及一名归一境中期的老牌强者。

    那老牌强者，名为幽绝，是幽溟的师兄，比他早七千年踏入归一境中期。

    此人性格阴冷，手段狠辣，在玄冥古教内部，是出了名的难缠。

    “幽溟。”幽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冷意，“听说你败了？”

    幽溟没有回头。

    “败了。”

    “败给谁了？”

    “林清雪。”

    幽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冷，冷到让周围的玄冥寒气都为之一凝。

    “仙庭五杰，有点意思。”

    他走到幽溟身旁，望着远方，望着那个方向。

    “等她们出关，我去会会。”

    幽溟转头看他。

    “你不是她的对手。”

    幽绝笑容一僵。

    “你说什么？”

    幽溟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你。”

    “她的轮回之道，已经臻至化境。”

    “五名归一境中期联手一击，被她一掌接下，一掌返回。”

    “你一个人去，只是送死。”

    幽绝脸色阴沉，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幽溟不会骗他。

    但他不甘心。

    “那怎么办？”他咬牙，“就这么看着她们嚣张？”

    幽溟沉默片刻，缓缓道。

    “唯有静静的蛰伏。”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如渊。

    “才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