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是七七四十九天过去。
这些天，混沌血海又陨落了不少的巫族强者。
这些巫族在发现烛衍还活着以后，哪怕明知道没用，却还是回头来救。
但他们连靠近烛衍都没机会，便被寂灭魔神和幽煞魔帝轰杀，化作血海中的一缕残魂。
此刻，那回荡的惨叫声终于停了下来，血海上空却响起一声惊雷。
瓢泼的血雨倾洒而下，仿佛天地也在为巫圣的陨落而悲伤。
林落尘抬头看天，眼神闪过一抹寒意，冷声道：“你在为他悲伤吗？”
他眉心的魔眼......
烛衍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低得几乎被天穹炸裂的轰鸣吞没：“……未来身？不，这不是未来??这是‘终焉之刻’的我！”
他话音未落，那左首残破身影忽地抬起手，指尖一滴暗金色血珠缓缓凝成，悬浮于半空，如一颗将熄的星辰。血珠表面映出扭曲的画面：混沌崩解、十二神柱倾塌、万界归墟，一道孤绝背影立于虚无之巅，手中长剑断为三截，剑尖正指向烛衍此刻站立的位置。
“咳……”残影喉间溢出血沫，却笑了，“你看见了？这血珠里的时间，不是未来，是因果锚点??是你此刻所作所为，在终焉刻度上投下的倒影。”
青龙瞳孔骤缩，龙躯猛然绷紧：“终焉锚点？！烛衍，你疯了？动用终焉因果，你不怕被时光反噬，当场化为灰烬？！”
烛衍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滴血珠。他周身时光之力骤然暴乱，原本稳定的三世身结构开始震颤??过去身隐隐泛起锈色，现在身衣袍边缘无声剥落为齑粉，而那残破的“终焉身”，胸口爪痕竟缓缓蠕动，渗出新的暗金血丝，仿佛伤口正在时间之外自行愈合。
“不对……”曲泠音的声音突然在林落尘识海响起，带着罕见的惊悸，“那不是愈合……是‘回溯污染’！终焉伤势正在逆向侵蚀现在身！”
林落尘心头一凛，目光如电扫过烛衍右臂??果然，一缕极淡的暗金纹路正从他手腕处悄然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有灰白雾气蒸腾。
就在此时，终焉身忽地抬眸，视线穿透混乱战场，精准落在林落尘藏身的寒雾之中。
那一眼，没有情绪，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确认”。
林落尘浑身汗毛倒竖，逆命碑本能嗡鸣，碑面浮现出细密裂纹??那是不灭心炎与逆命碑本源剧烈排斥的征兆！他猛地后撤三步，脚下冰霜瞬间汽化，而方才立足之地，空间已无声坍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洞，连光都未能逃逸。
“他在看我？”林落尘传音给幽煞魔帝，声音压得极低。
幽煞魔帝目光未离战场，唇角却勾起一抹冷峭弧度：“不，他在看‘那个位置’。你站在那里，恰好补全了他终焉倒影里缺失的一角??就像一块拼图，咔哒，严丝合缝。”
话音未落，终焉身忽然张口，无声开合。
林落尘却“听”见了??不是声音，是直接烙印在神魂上的三字：
“……轮回劫。”
刹那间，他识海剧震，沉寂已久的葬灭剑意毫无征兆暴走，逆命碑裂纹骤然扩大，碑面竟浮现出一行血色古篆，与终焉身胸口爪痕走势完全一致：
【一劫不渡，万界同焚；一劫既启，诸圣俯首。】
“轰??！”
天穹之上，烛衍终于出手。不是攻向青龙，而是双掌猛然合十，将终焉身强行按向自己眉心！
“时之禁锢?三世归墟！”
恐怖吸力爆发，过去身如沙雕般簌簌剥落，现在身衣袍寸寸碎裂，而终焉身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整个身躯开始倒流??伤口愈合、血迹倒流、断裂的肋骨自行拼接，可那愈合的轨迹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滞涩，仿佛有一股更古老的力量在强行阻断时间回溯。
“咔嚓。”
一声脆响，终焉身左眼爆裂，眼球碎片飞溅，却在半空凝滞??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画面：凰曦持剑斩向风穗、幽涟指尖燃起不灭心炎、魅夭魔神巨镰劈开青龙龙鳞、狐笙九尾尽断跪伏于地……最后，所有碎片齐齐转向林落尘，映出他此刻握剑的手、跳动的脉搏、甚至逆命碑裂纹中一闪而过的金色雷霆。
“原来如此……”曲泠音的声音带着彻骨寒意，“他不是在封印终焉身……是在借终焉之眼，锚定‘劫眼’！所有被映照之人，皆成劫数支点！”
林落尘脊背发凉，却见终焉身最后一片眼球碎片飘向自己，碎片表面，赫然浮现出他初入混沌血海时的模样??那时他尚未染血，剑未出鞘，腰间挂着半块褪色的木牌，牌上刻着两个模糊小字：林……尘。
“那是我幼时的护身符！”他失声低呼。
幽煞魔帝侧目，眼中首次掠过真正的情绪：“……你幼年入血海？”
林落尘喉结滚动，却无法回答。记忆如潮水翻涌??他记得自己生于东荒林家，父母早亡，由族老抚养长大，十五岁觉醒剑骨，十八岁斩杀妖王……可此刻，那木牌上的刻痕，分明是他亲手所刻，带着少年时特有的稚拙笔锋。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逆命碑裂纹，“我从未去过混沌血海……”
“你当然没来过。”幽煞魔帝声音低沉如雷，“但有人，把你‘送’来了。”
话音未落，终焉身彻底崩解，化作亿万点暗金光尘，尽数没入烛衍眉心。烛衍仰天长啸，周身时光之力暴涨百倍，整片混沌血海的海面竟倒映出无数个“他”??有的披甲执戟，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浑身浴血，有的手持断剑……所有倒影同时开口，声浪重叠成一句贯穿古今的箴言：
“劫启！”
轰隆??！
伴生莲猛地绽放，莲瓣层层剥落，露出内里一颗拳头大的血色莲心。莲心表面，竟浮现出一张张微缩面孔：金羽皇、紧那罗魔帝、狐笙、凰筠……所有陨落强者面容清晰浮现，他们双目紧闭，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
“它在吞噬死者道果！”曲泠音惊呼，“不，是抽取‘恨意’与‘执念’为养料！”
林落尘瞳孔骤缩。他忽然明白为何伴生莲能不断激发杀戮??它根本不是被动吸收血液，而是在主动“诱杀”！每一场死亡，都是它精心编织的因果线，只为凝聚此刻这颗饱含怨毒的莲心！
“快阻止它！”他厉喝，天运盘已悬于头顶，准备强行挪移。
但晚了。
莲心“噗”地裂开，一道纤细血线如活物般射出，直扑风穗眉心！
风穗脸色惨白，竟不闪不避，反而伸出手，任由血线没入指尖。她指尖瞬间化为血玉，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莲纹，而她眼中，一丝疯狂的亮光悄然燃起。
“风穗！”寂灭魔神首次失态，魔域轰然展开欲阻拦，却被一股无形力量硬生生钉在原地。
风穗缓缓抬头，望向林落尘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微笑。她举起那只血玉般的手，轻轻一握。
“咔。”
远处，帝骋巫王正与金鹏妖帝激战，突然浑身一僵，低头看向自己心口??一道细微血线正从皮肤下钻出，蜿蜒爬向指尖。
“不……”他嘶吼着想捏碎那血线，可指尖已不受控制地抬起，遥遥指向林落尘。
同一时刻，凰曦、魅夭、狐笙、玄武……所有曾与林落尘交手或对峙过的强者，指尖皆浮现出相同血线，齐刷刷指向战场中央那个手持大剑的青年。
“以恨为引，以仇为契，以你为祭坛??”风穗的声音温柔如耳语，却响彻天地，“混沌血莲，开坛！”
轰！！！
血光冲天而起，凝成一座巨大莲台，莲台中央，林落尘的身影被无数血线缠绕，双脚已深深陷入血泥之中，仿佛扎根于这朵邪异之莲。
他挣扎，逆命碑疯狂震颤，葬灭剑意如怒龙咆哮，可血线越收越紧，每一根都传来刺骨寒意，仿佛要将他灵魂一寸寸剥离。
“落尘！”幽涟撕心裂肺的呼喊被血光隔绝。
林落尘艰难抬头，目光穿过漫天血线，落在风穗脸上。她眼中的疯狂已褪去，只剩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完成使命的祭品。
就在此时，他怀中那块早已黯淡的木牌，突然迸发出灼热光芒。
“叮??”
一声清越剑鸣，自木牌深处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万千剑鸣汇成洪流，竟压过了血莲的道音！
木牌寸寸碎裂，露出内里一枚小巧玲珑的青铜剑胚，剑胚表面，铭刻着与终焉身爪痕同源的古篆：
【此剑未铸，劫已先成。】
林落尘浑身一震，所有血线应声崩断！他猛地攥紧剑胚，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熟悉感涌入四肢百骸??不是力量，是“归属”。
仿佛这柄剑，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遗忘了太久。
“原来……”他低头看着掌心剑胚，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才是那把剑。”
话音落，剑胚骤然暴涨，化作一柄通体幽暗、剑脊流淌着星河流光的长剑。剑尖轻颤，指向风穗。
风穗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裂痕：“你……不该想起这个。”
“不。”林落尘缓缓抬剑，剑锋所指，血莲莲台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是你们，一直想让我忘记。”
他身后，幽煞魔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血云翻涌：“好！这才是轮回圣君该有的气魄！”
曲泠音泪流满面，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而高天之上，烛衍死死盯着林落尘手中长剑，三世身同时发出凄厉嘶鸣??那剑胚的星河流光，竟与他眉心刚烙下的终焉印记，完全同频共振！
“不……不可能！”烛衍声音第一次带上恐惧，“时光长河里，根本没有这柄剑的痕迹！它不该存在！”
林落尘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血莲莲台轰然碎裂，血光如退潮般向他掌中长剑倒卷而去。每一道血光融入剑身，剑脊星河便明亮一分，最终，整柄剑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银白匹练，直贯天穹！
“这一剑??”他声音响彻寰宇，带着万古寂寥与新生锋锐，“名为‘归墟’。”
银白剑光所过之处，时间凝固，空间湮灭，连烛衍刚刚布下的三世领域，都在剑光边缘无声蒸发。
风穗指尖血线寸寸断裂，她踉跄后退，血玉般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化为灰白死皮簌簌剥落。
而那株吞噬了无数强者的混沌血莲，在剑光触及莲心的刹那，突然安静下来。
莲心表面，所有微缩面孔齐齐睁眼。
他们看着林落尘，然后，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亿万年叹息：
“……恭迎圣君归位。”
莲心“啪”地一声，彻底碎裂。
无数血光并未消散，反而如朝圣般汇入林落尘剑身。当最后一缕血光融入，整柄长剑嗡然长鸣，剑尖垂落，遥遥指向下方混沌血海深处。
海面之下，一尊沉睡万载的青铜巨门，正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门缝中，透出的不是黑暗。
是光。
是无数破碎世界的倒影。
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