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身子微微一震,随即恢复了镇定,眨着眼睛反问:“姐夫,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留什么记号,我哪来的人?”
刘轩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不解释,转身继续前行。赵月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上。
两人走出乱石岗时,天色已然漆黑。赵月问道:“姐夫,我们现在回金华城吗?”
刘轩看了看天色,摇头道:“时辰已晚,等我们回去城门想必早已关闭。不如就近去前面的兰溪县歇脚,找地方填饱肚子。”他顿了顿,用戏谑的口气补充道:“顺便……开个房。”
赵月当然不懂“开房”这个词汇背后的暧昧暗示,只以为是找客栈住下,便爽快点头:“也好,走得我脚都酸了。”
两人转而向西,又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望见兰溪县城的灯火。寻了一间干净的客栈,点了几个小菜匆匆吃完。店小二过来招呼时,刘轩便道:“开一间上房。”
赵月立刻反对:“不行,开两间,否则我姐知道就麻烦了。”
那小二闻言一愣,连忙低下头,默默不语。
刘轩笑了笑,也不坚持,只是付钱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拿到钥匙后,他并未立刻上楼,而是凑近赵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一旁吃饭的那个猎户,还有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是你手下吧?跟得挺紧啊。”
他伸手搂住赵月腰身,接着说道:“晚上我去找你,不让他们知道。”
赵月脸上顿时一红,没来由一阵心慌,猛然推开刘轩,一把夺过自己的房门钥匙,丢下一句“我累了,先去休息。”,便快步上楼,“砰”地关上了房门。
刘轩望着她的背影,笑着站了起来。
一道身影与刘轩擦肩而过,低声道:“圣火令寻回的消息,已传讯给方姑娘。那边一切正常。”
刘轩微微点头,并未言语,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翌日清晨,刘轩起身后,发现隔壁房间早已人去屋空。店小二送来一张折叠的纸条,说是那位姑娘留下的。刘轩展开一看,上面是赵月那潦草的字迹:
“姐夫,我走啦,这次是真的走了。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喜欢上你,那样就太对不起我姐了。所以,还是溜之大吉为好。另外,你是真的‘不太行’吧,光会嘴上占便宜,晚上却连我房门都不敢敲,害我白等一宿,真没劲!”
刘轩看着纸条上‘白等一宿’几个字,想起昨晚赵月因害羞而涨红的脸颊,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弧度,随即便将纸条揉碎。此时,零一已赶到客栈汇合。刘轩收拾妥当,便翻身上马,两人朝着金华城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金华后,刘轩一住就是半个多月。期间,他下令在民间公开招募衙役、书吏,以填补空缺。告示一出,百姓踊跃报名,府县衙门的运转开始恢复正常,市井秩序井然,动荡的局势逐渐稳定下来。
这一日,由朝廷紧急委派的新任官员队伍终于抵达金华。这些官员大多十分年轻,是晋北书院与长安书院近年毕业的学子,个个意气风发,带着一股锐意进取的朝气。队伍中还有一位精通波斯诸国语言文字的女通译,格外引人注目。
刘轩在衙大堂接见了他们。看着这些帝国未来的栋梁,他并未多作冗长的训诫,只是勉励众人要体恤民情,勤勉任事,将所学用于实务,在此地开创一番新气象。新任知府周文渊代表众人禀奏,他们是由海军战船护送,此行还带来了一批补充的弹药火器。
接见完毕,众官员不敢耽搁,立即奔赴各自岗位接手政务。刘轩却单独留下了那位名叫苏怀瑾的女通译。
苏怀瑾容貌清秀,举止沉稳,见陛下单独召见,虽有些紧张,但礼仪周全。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陛下,前番飞鸽传书的波斯文字,墨阁老已交由微臣译出。译文尽在此信之中,请陛下御览。”
刘轩接过信,展开细看,眉头却微微蹙起,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信上译文显示,方真后背肌肤上那神秘的波斯纹样,并非什么摩尼教的隐秘教义或藏宝图谱,仅仅是其父方顶天刺上的一份深沉祈愿——祈求明尊庇佑爱女,能平安渡过十六岁的劫难。其情感人,于刘轩却无甚助益。
刘轩轻叹一声,将信纸折好。他看了一眼恭敬立在下方的苏怀瑾,心中已有计较。方真身世特殊,未来难免接触波斯相关事物,身边正需一个可靠的通译。
“苏通译,”刘轩和声道:“你精通波斯文,暂时便以侍女的名义,留在方真姑娘身边,负责照料其起居,并为她讲解波斯文字言语。”
苏怀瑾闻言,略显惊讶,但目光悄悄扫过身着道袍的方真侧颜时,瞬间意识到这份职责的重要性,当即恭声应道:“微臣遵命。”
刘轩补充道:“你名义上虽为侍女,但仍保留朝廷正式编制,享对应品级俸禄。望你尽心尽力。”
苏怀瑾敛衽行礼:“谢陛下恩典,怀瑾定当竭尽全力,侍奉好方真姑娘。”
随着这些官员的赴任,金华府政务初定,架构井然。刘轩便不再耽搁,他令韩冬率领靖南军于城外要冲扎营整训,自身则轻装简从,前往摩尼教圣地帮源洞。
翌日破晓,一行人马悄然启程。
刘轩此行乃是以教主身份前往圣地,故而未携军卒,仅由晋北十八骑贴身护卫。钟镇与杨烈陪同引路,正一九子中除玄静、玄明二人已于军中效力外,其余七子皆以“护教散人”之身份,随行护法。
马车平稳前行,厢内光线柔和,漾着一片静默而微妙的气氛。
苏怀瑾垂眸敛目,静静坐在方真身旁,不敢抬眼去看对面的天子与奉君夫人。
刘轩背靠厢壁,双目微阖,似在养神,思绪却已远远地飘向了帮源洞。
他反复思量着那个绕不过去的人——光明左使薛平利。此人在摩尼教中地位尊崇,仅在教主之下,号称教义最深,武功也最高。自己这个“教主”,能不能得到他的承认?
薛平利是会碍于圣女方真的支持,表明臣服,还是会依仗在教内根深蒂固的势力和威望,暗生异心?那枚教主令牌,他当真甘心交出么?此番帮源洞之行,一步一履,恐怕都藏着看不见的机锋。这位深居简出的光明左使,他的态度,将直接决定摩尼教能不能真正为己所用。
车轮辘辘,碾过渐渐崎岖的山道。刘轩的眉头无声蹙紧——这或许将是他收编这支起义军的过程中,最关键,也最难预料的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