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的公主文要气坏了！</br>她在宫中大发脾气，此刻拎起侍女呈上的琉璃盏就要往地上掷去！</br>然而手一动，看着上头在火光下变换的色彩，又闷闷地将其放了回去。</br>琉璃珍贵，这还是王后借着新年给各宫赠送的呢，因而她这偌大宫中也没有几件，倘若掷去……</br>她委屈地坐了回去。</br>凭什么呢？</br>王子虔都有要事可做，听闻王后从关中带回来的那不知名家族的年轻儿郎，也都同样有了职位。</br>还有甘泉宫中那许许多多王后招来的人手。</br>听说连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妇和小儿都身在其中，显然来日也要委以重任的。</br>偏她贵为公主之尊，如今却是一事无成。</br>王后甚至不肯像托付后宫妃嫔那样，托付她一些公务。</br>正自神伤之间，却见郑夫人喜滋滋的大步带风走了过来。</br>“文儿，快看看阿母今日的妆容——怎样，是不是极其有神且美艳？”</br>公主文抬眼一瞧，只见郑夫人那平日就格外有神的大眼睛，竟仿佛被加粗描大了似的，黑白分明的眼线微微上扬勾画，越发显得人英气勃勃又带着妩媚。</br>郑夫人摆定姿势，此刻压根儿没察觉到殿内不同的气氛，反而又喜滋滋从侍女手中取出一支眉黛。</br>“文儿，看！不枉阿母我日日勤谨向天祝祷。王后说诸般行事都尤其顺利，因而又赏我许多东西。”</br>她得意着：“阿母都不必像那楚夫人要忙碌辛劳，才能讨得王后欢心——阿母只略祷告祭祀，王后都格外开怀了。”</br>秦时：……倒也没有。</br>她如今虽信玄学，但却也没有过分依赖，只是如今麾下打工人众多，有什么好东西给各宫赏上一些，基操罢了。</br>但郑夫人却不想那么多。</br>赏赐来的那样频繁，又那样多，定然是王后极爱重她！</br>否则的话，当初怎么不见大王也这样赏呢？</br>她得意道：“王后新教的眼线，定然是昆仑女仙们也都这样画！似阿母这等人才，只略听一听，看一看，就明白了。来，文儿，我也与你画上一对大眼睛来！”</br>一边说着，一边瞧着公主文那郁气沉沉的脸颊，忍不住又遗憾道：</br>“我这样的大眼睛，偏你跟虔都未曾有。这眉眼那样像大王，有时看人显得好凶呢。”</br>她嘴巴叭叭说了这样多，显然这种开怀与自得已满满洋溢出来。</br>王子虔正是有这样的自信和开朗，这才显得连没头脑也带出了几分可爱。</br>而直到这时，郑夫人才又察觉出女儿闷闷不乐，不禁心疼地将那支眉黛收回，转而叹息道：</br>“文儿，你怎么又不开心了？”</br>公主文的委屈和自持在这句话后，到底抑制不住。</br>此刻眼圈一红，泪盈于睫：</br>“阿母，虔又在王后处得了新的要务！偏女儿自诩人才，如今却还是一星半点儿的工作都未曾被托付。”</br>“难道昔日太傅与阿母夸我，都只是些搪塞话语吗？”</br>郑夫人狠狠皱眉，大为不解，格外惊诧：</br>“文儿，可你不工作，宫中却连琉璃盏这等贵重物品都没有落下，既清闲又愉快，难道这还不是王后爱重吗？”</br>她唯恐女儿不知道王后对她的偏爱，赶紧解释道：</br>“像阿母，王后心中也十分爱重，连如今祝祷之事都是王后体谅。”</br>“不然要叫我像楚夫人那样日日忙得脚不沾地，我确实要受不住的。”</br>不是体力的问题，郑夫人如今还能舞枪弄棒，体力其实比楚夫人要好许多，身板都壮好些。</br>但是，哎呀！</br>“但是我做不来那些的，也不想做。”</br>“你如今竟直接就这样清闲了啊！”</br>话语中的羡慕与欣慰也格外明显。</br>而公主文抬头盯着自家同样头脑空空的阿母，豆大的泪珠终于抑制不住落下，又闷闷重新坐了回去：</br>“阿母难道就不会心生危机吗？”</br>宫中诸人都有要务，亦有权力在手，偏阿母这里只有了一份什么祝祷请愿的差事，简直像是随意拿来敷衍搪塞一般。</br>她之前听说这项任务时就想说了，可见阿母从不解到欢天喜地，又怕伤了她的心，到底忍住了，</br>可如今听了阿母刚才的扎心话语，忍还是忍不住轻吐出来。</br>但显然她没有扎到郑夫人。</br>对方勾画着明媚眼线的大眼眨了眨，转而又骄傲道：</br>“文儿，你不懂。”</br>“你阿母我长到如今，连带生下你们姐弟都没有吃过什么苦，这正是福泽深厚的表现呢！”</br>“连王后都惊叹不已，若非如此，这祝祷工作又哪里会独独安排给我？”</br>她上扬的情绪从不下落，此刻甚至又将话题掰回原点：</br>“你瞧！阿母这眉毛画得多好看啊，用的正是王后赏下来的眉黛！”</br>“若非我祝祷有功，求王后诸事皆顺，她哪里又这样开怀呢？”</br>哎呀！</br>郑夫人骄傲喜悦，甚至克制了一下没压抑住有点扬起的嘴角，连女儿的悲愤都很难放在心上了：</br>“你说的那些事，便是交托别人也照样能完成。唯独这祝祷之事，须得叫上天也能感知我的福运与诚心的。”</br>“王后可是昆仑神使，她安排得还能有错吗？”</br>公主文定定盯着自己的母亲，此刻真的要忍不住哭出来了。</br>女儿一落泪，郑夫人也有点儿无措。</br>她张了张嘴，此刻亦不知说什么，只好静默陪着。</br>但静静看了一会儿后，在公主文越哭越哀戚之时，却突然又命侍从将那琉璃盏拿来：</br>“文儿！你眼睛虽不大，但泪珠却格外大颗！”</br>说话间，就将琉璃盏置于她的下颌处，静待一颗泪珠啪嗒坠下。</br>公主文的泣音戛然而止。</br>甚至因为毫无防备，她还格外狼狈地打了个嗝儿。</br>这叫她心中又羞又气，仰起头正待说什么时，手却被郑夫人一把握住：</br>“你想要个什么工作，那就去与王后说嘛！”</br>“王后这样和气又大方，当初后宫诸人的工作安排，她亦是细细询问过了。”</br>“不然你只这样哭，连阿母都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啊。”</br>又心疼又诚恳地说完这句话，郑夫人与她执手，细细打量着眼圈微红的女儿，忍不住又叹息一声：</br>“文儿，你眼睛肿了之后倒显得更大些——要画个更精神的眼线吗？”</br>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