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倾对身边这六个姑娘,说句了如指掌也不为过。周野笑得太甜了。她跟章若南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笑容比平时大了一圈,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很好我很开心我很热情”的劲儿。可越是这样,越不对劲。章若南也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周野那股热情底下藏着的东西,可她摸不准那到底是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应对着,说话的时候尽量注意分寸,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田熹薇缩在沙发里,用毛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她看着周野章若南聊天,又看看江倾,又看看孟子艺,又看看张静仪,最后把目光落在热芭身上。迪丽热芭正好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田熹薇冲她挤了挤眼睛,热芭嘴角弯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闹。杨伟站在旁边,端着已经凉了的咖啡,觉得自己的脚有点酸。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又从右脚移到左脚。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那个......若南啊,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章若南转过头看他,点点头。“嗯,就我和团队里的几个人。”杨伟“哦”了一声,又问:“你经纪人没过来?”“没呢。”章若南笑了笑,语气轻松。“我就是来凑个热闹,走完红毯就回去了。”她看出来了,杨伟似乎是在没话找话,浅浅地配合一下。杨伟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接话,周野先开口了。“南南姐,你待会儿走红毯的时候注意一下,中间有一段地毯不平,刚才好几个人都差点绊倒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章若南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好的好的,谢谢野子。”周野摆摆手,笑着说没事。杨伟眨巴眨巴眼,想着这事刚刚不是我说的吗?江倾保持微笑,只当是第一次听见这个事,笑得特自然。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红毯聊到鞋子,从鞋子聊到化妆,从化妆聊到最近追的剧。杨伟在旁边听着,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正想悄悄退到一边去,余光扫到江倾的表情。江倾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是挂着淡淡的笑,可他的右手食指正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动,一下又一下。杨伟认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动作了。他每次心里有事又不想表现出来的时候,就会这样敲手指。杨伟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别走了,继续在这儿站着,万一有个什么事,还能打个圆场。休息区里,远处的议论声一直没有停过。茶歇区,几个经纪人端着咖啡,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章若南也认识江倾?”“不知道啊,之前完全没听说过。”“你们忘了,他们一起在《中餐厅》同框过。”“还真是。你看他们那边,坐了好几个了。”“可不是嘛。周野、张静仪、田熹薇、孟子艺、热芭,现在又来了章若南。这阵容,啧啧......”“你说他们到底在聊什么?”“谁知道呢?谁敢过去听啊。”懒人沙发区,几个年轻艺人也在交头接耳。“那个是不是章若南?”“是,她怎么坐到江倾那边去了?”“他们认识?”“不知道。之前没听说过他俩有交集啊。”“有的,你们忘了之前有个热搜,两人在机场同框过,有过交流。后面《中餐厅》上还提过。”“哦对,想起来了。”“你看周野那个表情,笑得好甜。“甜是甜,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嘘,小点声。”江倾坐在沙发上,一副笑吟吟的姿态。可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那些时不时扫到他身上的目光。左边那道,来自周野。她正跟章若南聊天,笑得眉眼弯弯,可每隔几分钟就会往他这边瞟一眼,目光不重不轻,就是淡淡的一扫。可就是这一扫,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右边那道,来自张静仪。她的目光没有直接看过来,可江倾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这边。对面那道,来自田熹薇。她裹着毛毯,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每次目光扫到他身上的时候,都会多停两秒。这两秒里,大眼睛里全是“你倒是说句话啊”的意思。斜对面那道,来自孟子艺。她的目光最直接,时不时就瞪他一眼,好像在说“你看你干的好事”。最远处那道,来自热芭。她不急不躁的,坐在那里,用手撑着下巴,偶尔看他一眼,嘴角弯着,表情里全是“我看你怎么收场”的调侃。也就章若南,偶尔看他一眼,就只是看看,没太多情绪。江倾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人,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底下已经波涛汹涌,随时可能会爆发。让他稍微安慰一点的是,这几个姑娘虽然都有自己的小情绪,可在这种公共场合,都还算克制。周野没有直接发难,只是笑得更甜了。张静仪没有说什么酸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田熹薇没有飙山城话,只是用眼神表达不满。孟子艺除了开始咕哝几句,以后就没有嘴快乱说话,只是瞪了他几眼。热芭没有添乱,只是看热闹。章若南更不用说,只是个乖宝宝。可他知道,这种克制是有限度的。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等她们各自去走红毯,各自散开,今天这一关就算过去了。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就更放松了一些。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张静仪。“张静仪老师,该您走红毯了。”张静仪抬起头,看了工作人员一眼,点了点头。“好的,马上。”她把手机收起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裙摆很大,她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提了一下,免得踩到。芳芳从旁边小跑过来,帮她整理着裙摆。张静仪转头看向在场的几个人,弯了弯眉。“我先走了,你们聊。”周野冲她摆了摆手。“待会儿见。”田熹薇从毛毯里伸出手,挥了挥。“加油!”孟子艺也点了点头,假笑了一下。热芭冲她眨了眨眼。“红毯上好好表现。”章若南也笑着说了句“静仪加油”。张静仪一一回应,点头、微笑、摆手,礼数周全。最后,她转头看向江倾。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嘴角翘了一下。这个笑很淡,时间也很短,短到旁边的人可能都没注意到。可江倾注意到了。那个笑容里的意思很复杂,有调侃,有无奈,有“我看你怎么办”,还有种“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处理”的意思。她什么都没说,可眼神已经把什么都说了。江倾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又忍住。最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张静仪挑眉,收回目光,转身走开。她提着裙摆,步子不紧不慢,芳芳跟在她旁边,时刻关注着她的裙摆。她走到休息区中间的时候,跟《人生路不熟》剧组的几人汇合在一起。乔山几人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她过来,几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跟着工作人员往正式红毯的方向走。很快,她的背影就消失在内场红毯入口处。江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少了一个。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松完,就感觉有一道目光扫过来。他转过头。周野正看着他。她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笑得特别甜。可笑意未达眼底,正直直地盯着他。意思很明显——你以为少了一个就没事了?江倾面皮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发现,其他几个人也在看着他。田熹薇的大眼睛,孟子艺的瞪眼,迪丽热芭的调侃目光,章若南的小心翼翼的偷看。全都在盯着他。江倾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搭在膝盖上,坐得更直了一些。他在心里把杨伟骂了一百遍。这次被他坑惨了。又过了一会儿,章若南也被工作人员请去走红毯,沙发这片区域就剩下了六个人。杨伟站在沙发旁边,手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可他端着杯子的姿势一点没变,脸上的笑容也维持得恰到好处。时不时插两句话,把话题往安全的方向带一带。刚才张静仪走了,章若南也走了,可熹薇、孟子艺、热芭还在。这三个姑娘坐在这儿,再加上周野,四个女人一台戏,这戏还没散场呢。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话题再岔开一点,余光扫到江倾的脸。江倾正看着他,递了个眼神过来。这个眼神很隐蔽,旁边的人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杨伟脸上停了大概半秒,然后就收回去了。可杨伟看懂了。他跟江倾认识这么多年,这种眼神交流已经不需要语言了。杨伟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他把凉透的咖啡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周野。“小野,我忽然想起来个事。”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周野正跟孟子艺说话,听见他叫自己,转过头来,笑着看他。“什么事啊伟哥?”杨伟在她旁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脸关切的表情。“你们《很想很想你》的拍摄是不是快接近尾声了?我记得你之前说大概拍到十二月底?”周野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的。“对,还剩最后一部分,在通州拍完就杀青了。”“那快了嘛。”杨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今天都十七号了,也就剩十来天的事。”“嗯。”周野应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很自然。杨伟又问:“杀青之后有什么安排?是直接休息,还是有别的项目?”周野把水杯放下,歪着头想了想。“还没定呢。最近在看两个剧本,还没想好接哪个。可能会先歇几天吧,拍了好几个月,确实有点累。”她说“有点累”的时候,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杨伟赶紧接话。“是该歇歇。你们拍戏太辛苦了,不像我,天天坐办公室,吹着空调喝着茶,舒服得很。”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得意,好像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事。周野被他逗笑,两排小白牙全露出来。“伟哥你就别谦虚了,你天天到处飞,也不轻松。”“我那是到处玩,不一样的。”杨伟摆摆手,笑嘻嘻的。“你看我今天,从酒店到这儿,一路走过来,见谁跟谁打招呼,聊聊天说说话,这算什么辛苦?这叫社交,叫工作乐趣。”孟子艺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伟哥,你这工作确实轻松,动动嘴皮子就行了。”杨伟转头看她,一脸认真。“孟姐你这话说的不对。动嘴皮子也是技术活,你以为谁都能动得好?”孟子艺想想也是,自己嘴就比较笨,老说错话。田熹薇在旁边偷笑,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杨伟看见她笑,又把矛头转向她。“小田,你觉得我说得不对?”田熹薇赶紧摇头,把毛毯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张脸。“没有没有,伟哥你说得对,动嘴皮子确实是技术活。”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被毛毯挡了一半,可那股子调侃的意味一点没少。杨伟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转头看向热芭。“热芭老师,你说说,我这份工作是不是挺不容易的?”热芭用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杨总,你这份工作确实不容易。又要社交,又要应酬,还得随时准备救场。她说“救场”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往江倾那边瞟了一眼。杨伟干笑两声,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救什么场,我就是个打杂的。对了小野,你刚才说在看剧本,什么类型的?方便透露不?”周野摇摇头:“还没定呢,就不说了。等定下来再告诉伟哥。“行行行。’杨伟点点头,也不追问。“反正有什么项目记得跟我说,我帮你参谋参谋。”“谢谢伟哥。”周野笑着道谢,声音甜甜的。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气氛热络得很。孟子艺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也插进来几句,问周野最近在看什么剧,有没有什么推荐。周野说她在追一部韩剧,讲的是一个律师的故事,挺好看的。孟子艺说她也想看,让周野把名字发给她。田熹薇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她也在追那部剧,孟子艺立马转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又把头转回去了。热芭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俩这也太有意思了。”孟子艺鼓了鼓嘴,没接话。田熹薇把毛毯又往上拉了拉,也没接话。热芭笑着摇摇头,转头看向周野。“小野,你杀青之后要是想出去玩,我推荐你去云省。我去年借着工作由头去了一趟,那边天气特别好,东西也好吃。’周野眼睛一亮。“真的?我也想去云省好久了。你去了哪些地方?”“大理、丽江、香格里拉。”热芭掰着手指头数。“大理洱海特别漂亮,丽江的古城很有味道,香格里拉的普达措国家公园也美得不行。”她说得兴致勃勃,好像又回到了那次旅行。周野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听起来真不错。我得记下来,回头好好规划一下。”“你要是想去,我可以把行程发给你。’热芭说着,掏出手机晃了晃。“我那边拍了好多照片,你可以先看看。”“好啊好啊。”周野笑着应下来。几个人就这么聊开了。从大理聊到丽江,从丽江聊到香格里拉,从香格里拉聊到美食,从美食聊到减肥,从减肥聊到健身,话题一个接一个,热热闹闹的。杨伟坐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话,把话题往更安全的方向带。他注意到,江倾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嘴角一咧,他心里得意坏了。想着这可都是他的功劳,江倾完事还不得好好谢谢他?至于这些麻烦是怎么来的?那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