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华的心脏砰砰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直到跟着李七玄实实在在地踏进了醉红颜楼那朱漆描金的门槛内,她才猛地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
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天哪!
她一个尚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竟然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紧跟着一个相识数日的陌生男子,走进了青楼?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她。
让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不过好在凌霜华毕竟出身江湖世家,骨子里有几分豪气。
所以很快就冷静下来。
凌霜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事已至此,慌乱无益。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更贴近了李七玄一步,几乎要挨着他青衫的后摆,仿佛这样能寻得一丝依靠和安全感。
她好奇地打量这座在白源郡名声赫赫的风月场所。
楼内出奇的安静。
与她想象中觥筹交错、娇声燕语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
偌大的一楼大厅坐了二三十人。
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肃杀之气。
这些人清一色都是背刀佩剑的武者,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剽悍味道。
显然,能在此刻坐在醉红颜一楼的人没有庸手。
凌霜华的目光扫过几张圆桌,心头猛地一紧。
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几位可是连自己父亲,凌家的家主,在白源郡遇到都要小心礼待,不敢有丝毫怠慢的成名高手!
比如“断魂枪”赵无极和“追风剑”柳七。
他们此刻就坐在一楼靠窗的圆桌旁。
不过让凌霜华大感惊讶的是,这两位平日里眼高于顶、桀骜不驯的人物,此刻却都端端正正地坐着,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神情专注而……
甚至有些拘谨。
就像学堂里等待夫子授课的学子。
这诡异的安静和规矩,让整个大厅的气氛显得更加压抑。
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铅块。
唰!
数十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齐刷刷地朝着李七玄和凌霜华投射过来。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
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威压。
凌霜华只觉得头皮一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后颈。
她几乎是本能地,脚步一错,整个人完全躲到了李七玄宽阔的背后。
不是她胆小怯懦。
而是这汇聚了众多高手目光的无声注视,所形成的压力实在太过骇人。
凌霜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即便是她那见惯风浪的父亲此刻身在此处,面对这阵仗,也绝对会心神震动生出怯意。
然而。
她身前这个男人李七玄。
他的姿态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依旧是那样从容淡然。
凌霜华紧贴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李七玄并非刻意装出镇定。
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平和。
一种看遍了惊涛骇浪、历经了生死沧桑之后,再回头俯视这红尘俗世纷扰,已然波澜不惊的强大自信。
一位穿着鲜艳红裙、容貌姣好身段婀娜的年轻美貌女子,快步迎了上来。
她对着李七玄,盈盈一礼,姿态优雅。
“敢问,可是李七玄李公子?”
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
李七玄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红裙女子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热情。
“风公子早有吩咐,贵客楼上请。”
她侧身引路,姿态谦恭:“请随我来。”
李七玄抬步便欲跟随红裙女子,向那通往二楼的精致楼梯走去。
凌霜华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紧紧跟在他身后。
“且慢!”
一个洪亮、粗犷,带着明显不满和挑衅意味的声音,如同炸雷般,猛地在一楼寂静的大厅中响起。
凌霜华心中一惊,脚步顿住。
她扭头循声望去。
只见靠近大厅中央的一张圆桌旁,一个身影霍地站了起来。
那人身材极其魁梧,壮硕得如同铁塔一般。
肌肉虬结,几乎要将身上的劲装撑裂。
国字脸,络腮胡。
一双环眼精光四射,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扫视过来。
凌霜华瞳孔微缩。
她认得此人!
【铁拳无敌】归元霸!
白源郡内成名已久的武师境高手。
一双铁拳据说有开碑裂石之威,脾气更是出了名的火爆。
别说是她,就算是凌家的家主,见了此人,也得客客气气礼遇有加。
传闻此人性格极为暴烈,一言不合心意,立刻拳脚相向,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凌霜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好的预感笼罩下来。
李七玄也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不疾不徐。
目光平静地投向那铁塔般的壮汉。
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淡淡开口问道:“阁下有何指教?”
归元霸咧开大嘴,发出一声毫不客气的冷笑。
这铁塔壮汉凌厉眼睛先是扫过李七玄,随即带着明显的轻蔑和不屑,落在他身后脸色微微发白的凌霜华身上。
“我们这些人,都是白源郡成名的高手,才勉强有资格坐在这醉红颜的一楼!”
“你这样的无名之辈,既然是风公子亲自邀请的贵客,上二楼自然没问题。”
“但是!”
“你带的这个女人,她算什么东西?”
“有资格上二楼?”
归元霸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一楼的众多武者,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有的幸灾乐祸。
有的冷眼旁观。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不知深浅的白衣年轻人会如何应对。
凌霜华的脸颊火辣辣的,又羞又怒,却不敢反驳。
在这等场合,她的身份和实力,确实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李七玄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讥诮。
“哦?”
“你问我的朋友,有什么资格上二楼?”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七玄眼眸中猛然一丝寒芒掠过。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屈指一弹。
嗤??!
一道清越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快!
快到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刀光,凭空乍现!
那光芒璀璨夺目,瞬间撕裂了大厅内略显昏暗的光线。
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一道匹练银河!
整个醉红颜一楼大厅,所有人的视野,瞬息之间便被一片刺目欲盲的银白所充斥!
强光刺激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眼睛被那极致的光华刺得泪水直流。
归元霸脸上的冷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固。
他只觉胸口处猛地一凉!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衣物,直抵肌肤。
仿佛被极北之地最锋锐的冰凌轻轻点了一下。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
银白刀光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厅内的强光也瞬间消散,只留下众人眼前残留的白色光斑。
归元霸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茫然和惊骇,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见他那件坚韧的黑色劲装胸口位置。
一道笔直的、约莫三寸长的淡金色刀痕,清晰地印在那里。
如同用最精细的金粉描绘上去。
刀痕切开了衣料,精准地停留在皮肤表层。
皮肤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渗出细微的血珠,形成一道清晰的红线。
却没有切入筋肉半分!
那股冰冷的锋芒感,正是从这毫厘之间的精准控制中透出!
这一刀对力量的掌控,已然达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
归元霸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比刚才胸口那缕寒意强烈百倍、千倍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直冲顶门!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汗毛根根倒竖!
大颗大颗黄豆般滚圆的冷汗,根本无法抑制,如雨点般从他粗犷的额角滚滚滑落。
砸在他脚下的青石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武者都看清了那道淡金的刀痕。
也看清了归元霸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如雨的冷汗。
刚才还弥漫的些许幸灾乐祸,瞬间被无边的敬畏和恐惧所取代。
李七玄依旧站在原地。
白衫飘然,纤尘不染。
他神色平静,再次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这一刀……”
“够不够资格带她上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