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以安昭宁:接个吻就哭了
“我路过你家楼下,看到家里的灯还亮着,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徐野又说:“能不能上去坐一会儿?我车里正好有别人送的好茶。”莫昭宁看到Colin放下了筷子,也终于回过了神。“我准备睡了。”莫昭宁从不邀请男人上家里,所以徐野也只能经过她的同意,保安才会让他进来。“哦。”徐野语气里透着失落。莫昭宁不知道Colin什么时候开始看她的,那双她非常沉迷的眼睛里带着一抹戏谑,似乎在笑她之前说的甩了男朋友那......莫昭宁踩下刹车的瞬间,车身微震。车停在了机场高速旁的应急车道,雨刷器还在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一层薄薄水雾。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浸透水的铅板悬在头顶。莫昭宁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指甲边缘被她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红月牙。“你……说什么?”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姜江正低头翻包找口红,闻言抬头,愣了一下,“啊?我说——我在转机的时候,好像看见苏以安了。”莫昭宁没眨眼,睫毛却颤了一下。“在哪儿?”“新加坡樟宜机场T3航站楼,离境区。”姜江拧开口红,漫不经心涂着,“就一眼,隔了快二十米,他戴着墨镜,穿黑大衣,身边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我没敢多看,怕认错……但那个背影,还有走路的姿势,跟苏以安一模一样。”莫昭宁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姜江补了一句:“他没往我这边看,走得挺急,像是赶时间。”莫昭宁重新发动车子,动作平稳,连换挡都带着惯常的精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右脚踩油门时抖了一下,引擎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你确定?”她问。“八成。”姜江收起口红,忽然凑近,盯着她眼睛,“昭宁,你脸都白了。”莫昭宁抬手摸了下脸颊,指尖冰凉。“没有,是空调太冷。”姜江没戳破,只歪着头打量她,“你这两年,连他名字都不提。我还以为你把他忘了。”“没忘。”莫昭宁目视前方,车流在雨幕中拉出模糊光带,“只是不提。”姜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出声,“那现在呢?要不要我帮你查查航班信息?新加坡飞国内,就那么几家航司,落地城市也就北上广深杭几个。”莫昭宁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瞬。她没回答。可就在姜江掏出手机准备搜的时候,莫昭宁忽然说:“别查。”姜江动作顿住。“如果他想见我,早就回来了。”莫昭宁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如果不想,查了也没用。”姜江望着她侧脸,忽然觉得陌生。这话说得克制、理性、甚至带着点冷硬的体面——可她认识的莫昭宁,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从前那个会蹲在苏以安书房门口等他下班、会偷偷把他喝过的玻璃杯藏进自己抽屉、会在他出差前一晚抱着他胳膊赖在他怀里睡着的小姑娘,早被这两年的风霜磨成了另一副模样。可那副模样底下,还藏着什么?姜江没再追问,只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行,听你的。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别在他回来之前,把自己嫁出去。”莫昭宁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车子驶入市区,雨势渐大。车载广播里男声低沉播报着晚间新闻,提及某矿业集团海外并购案顺利交割,收购方为新成立的“星寰资源”。莫昭宁手指无意识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星寰资源。她记得这个名字。三个月前,徐野曾随口提过一句:“星寰最近在东南亚扫矿权,动作不小,背后有人撑腰。”当时她没在意。此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太阳穴。她偏头问姜江:“你知道星寰资源吗?”“听过。”姜江点头,“听说老板很神秘,从不露面,所有公开文件签字都是授权代表代签。业内传是某个老牌资本退下来的老人,也有人说……是苏家旧部另起炉灶。”莫昭宁心口猛地一沉。苏家旧部。她指尖缓缓蜷起。姜江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道:“对了,我这次回来,是帮老宅整理祠堂资料。你爸让我带几份族谱复印件给你——说你该看看了。”莫昭宁眉心一跳,“族谱?”“嗯。老祠堂翻修,新刻碑文要核对三代直系。你和苏以安的名字,都还在莫氏宗支那一栏里。”姜江说得随意,语气里却没什么波澜,“不过现在法律上,你们早就不算亲属关系了。户口本上,他是苏以安,你是莫昭宁,各自独立。”莫昭宁没应声。她盯着前方红灯,倒计时跳到三秒时,听见自己心跳声比电子音还清晰。三、二、一。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车子滑入车流。当晚,莫昭宁没回九曲河。她去了公司。凌晨一点十七分,整栋大厦只剩她办公室还亮着灯。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而窗内,只有她一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姜江给的族谱复印件。纸页泛黄,墨迹微洇。莫氏宗支谱第十七卷,丙字第三页。【莫振国,配曾氏,生一女:昭宁】【莫振国,收养子:以安,原籍不明,幼年失怙,由莫振国携归抚养,录入宗谱,列为嫡支长房次子】后面附一行小楷朱批:【公元二零零三年七月廿三,经市公证处裁定,苏以安与莫振国收养关系依法解除。然念其孝悌守礼、抚育有恩,特准保留宗谱名讳,续录于莫氏支系之下,以彰仁厚。】莫昭宁指尖停在“收养关系依法解除”八个字上,久久未动。她记得那天。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苏以安站在老宅天井里,穿着她给他挑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把文件递给她时,说:“以后,我不用叫莫叔了。”她没接,只仰头看他,“那我还能叫你哥哥吗?”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声音很轻:“你想叫,就叫。”后来呢?后来她叫了两年,又停了两年。她以为那是句客套话。原来不是。莫昭宁合上族谱,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微凉,吹散她额前碎发。她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停留在苏以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年前她发的文竹照片,配字:“它长高了。”他没回。她没撤回。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这两年,她发过七次消息。他读过,但从未回复。莫昭宁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下。笑得极淡,像一滴水落进深潭,连涟漪都没漾开。她转身回到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铁盒。盒盖边缘有细微划痕,是小时候她用钥匙反复撬开留下的。她掀开盖子,里面没有珠宝首饰,只有一叠信封。全是空的。每一封都写着他名字,邮戳日期从二零二一年十一月到二零二三年五月,横跨十九个月。她没寄过。一封都没寄。她只是习惯性地,在每个想他的深夜,写下他的名字,装进信封,再锁进盒子。像一种仪式,也像一种自我惩罚。——你看,你连寄一封信的勇气都没有。莫昭宁取出最上面那封,火漆印还是完整的。她拇指摩挲着印痕,忽然起身,走向茶水间。烧水壶“咕嘟”作响。她接了半杯热水,把信封一角浸进去。火漆软化,纸页吸水卷曲,墨迹开始晕染、模糊、流淌。她看着“苏以安”三个字在水中散开,像被无形之手揉碎。水渐渐变浑。她倒掉,重新接水。再浸一封。再倒掉。直到第七封。最后一封的邮戳是昨天。她把它浸在水里,看着墨色丝丝缕缕游散,忽然想起徐野昨夜丢进垃圾桶的那束白玫瑰。骄傲。真巧。她也骄傲。骄傲到不肯低头,骄傲到连思念都要藏进空信封里,骄傲到明知他可能已经回国,仍能稳稳坐在办公室里,批完三份地质评估报告。手机震了一下。徐野发来消息:【刚开完会,看到新闻说新加坡暴雨导致航班大面积延误。你朋友没被困在机场吧?】莫昭宁盯着屏幕,足足十秒,才回:【没,她到了。】徐野秒回:【那就好。我订了明晚的餐厅,法餐,听说主厨是从巴黎请来的。你要是累,我们改日。】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片刻,敲:【不用改。明晚几点?】发送。她放下手机,转身走向办公桌。桌上猫正蜷在文竹盆栽旁酣睡,尾巴尖儿轻轻晃着。莫昭宁蹲下身,指尖拂过猫耳,声音轻得像自语:“你说,他要是真回来了……我该怎么办?”猫没醒。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清冷月光,斜斜切过她的侧脸,照见眼底未干的潮意。次日清晨,莫昭宁照常七点起床。洗漱,晨跑五公里,冲澡,熨烫衬衫,画淡妆。一切如常。九点整,她踏入公司大楼,前台小姑娘笑着打招呼:“莫总早!”她点头,微笑弧度恰到好处。电梯镜面映出她身影——黑发挽起,珍珠耳钉,腕上那只百达翡丽是苏以安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表盘内圈刻着极小的“AN”字样。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九分。电梯门开。她迈步而出,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越利落。拐过转角,迎面撞上徐野。他倚在她办公室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领带松了半寸,袖口卷到小臂,腕骨凸出,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早。”他嗓音微哑,目光扫过她腕间手表,停留半秒,“你戴它,比我想象中更频繁。”莫昭宁脚步未停,与他擦肩而过时,淡淡道:“习惯了。”徐野侧身,目光追着她背影,“我昨晚查了航班。新加坡飞J市的CA718,昨晚十一点零三分落地。机组名单里,没有苏以安。”莫昭宁推开办公室门的手顿住。没回头。“你查这个干什么?”“确认你有没有骗我。”徐野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你昨天说,你朋友到了。”莫昭宁终于转身。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所以,你怀疑我撒谎?”徐野没否认,“你从不主动聊他。可昨天,你停车了。”莫昭宁笑了。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弯,唇线柔和,却没一丝温度。“徐野,”她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界限?”徐野喉结滚动,“我没忘。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莫昭宁走近一步。她比他矮许多,可那股迫人的气场,竟让他下意识绷紧了下颌。“有。”她一字一顿,“有‘徐野’这个人。”徐野呼吸一滞。“但不是你想要的那种‘有’。”她补充。空气凝滞三秒。徐野忽然抬手,将一张机票轻轻放在她办公桌上。头等舱,J市—新加坡,今晚九点。“我知道你不会去。”他说,“所以我替你买了。”莫昭宁垂眸。机票上,出发地栏赫然印着“J市”。不是“国内”。不是“中国”。是“J市”。她抬眼看他,“为什么?”“因为我想看看,”徐野直视她双眼,一字一句,“你到底有多爱他。”莫昭宁没动那张机票。她绕过桌子,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苦。很苦。她放下杯子,忽然说:“徐野,你有没有想过——你查他航班、买机票、试探我……这些举动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件事。”徐野眯起眼。“说明你输定了。”莫昭宁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玻璃,“真正爱一个人,不会费尽心思去验证对方是否爱你。你只会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他。”徐野脸色骤然一沉。莫昭宁却已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影纤瘦挺直。“我跟你吃饭,收你花,答应你约会……是因为我尊重你,也感激你帮我。但这不代表,我要为你推开心里的门。”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楼宇,在澄澈天光里划出银亮弧线。她望着那只鸟,声音轻得近乎叹息:“门后面,早就有别人了。”徐野站在原地,很久没动。办公室空调嗡嗡作响。莫昭宁没回头。她只是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抚过腕上那只百达翡丽。表盘内圈,“AN”二字在晨光里,幽微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