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大捷的消息如燎原野火,烧遍了大夏疆域的每一寸土地。
从北境新收复的赤焰谷到东海刚刚易主的星陨要塞,从南境硝烟未散的葬龙谷到西境巍峨延绵的长城——无数百姓放下手中的农具、停下坊间的劳作,涌上街头,涌向城楼,涌向所有能看见天空的地方。
他们在等。
等那个已经传遍了每一个角落的消息,在天地间得到最终的印证。
阳城,太庙。
这里是嬴幽登基称帝、也是大夏举界飞升后供奉九鼎的圣地。此刻,九尊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鼎呈九宫方位矗立,鼎身表面铭刻的山川地理、人文历史、乃至这一个月来血战留下的刀剑痕迹,都在微微发光。
不是阵法催动。
是国运沸腾到极致后,与承载它的神器产生的共鸣。
管仲立于主鼎之下,手中托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诏书上是嬴幽亲笔所书的《告天下百姓书》,字字金戈铁马,句句气吞山河。但此刻,管仲没有宣读。
他只是抬头,望着天空。
望着那从大夏疆域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
那是民心。
是亿兆子民在得知侵略者被赶出长城、国土得以保全甚至扩张后,发自内心的喜悦、自豪、感恩、以及愿与国同休的决绝信念。
这些信念无形无质,却在此刻凝成了实质。
从田间老农浑浊的泪眼中升起,从守城士卒染血的刀刃上飘出,从孩童稚嫩的欢呼里绽放,从妇人虔诚的祈祷中凝结……亿万个微小的光点,如同百川归海,向着阳城,向着九鼎,向着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汇聚!
光点越聚越多。
起初如溪流,继而如江河,最终化作一片覆盖天穹的金色海洋。
海洋中央,九鼎开始轰鸣。
不是声音的轰鸣,是法则的共振。每一次轰鸣,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从鼎身扩散,扫过阳城,扫过千里,扫过万里……直至覆盖整个大夏疆域。
波纹所过之处,长城砖石亮起温润的金光,守城将士腰间的伤口悄然愈合;荒芜的土地萌发新芽,枯死的古木抽出嫩枝;甚至连那些战死将士埋骨之处,都有淡金色的虚影缓缓升起,向着阳城方向,无声一拜,然后化作光点,融入国运洪流。
他们在用最后的方式告诉这片土地——
吾魂永在,护我山河。
国运洪流灌入九鼎的第七个时辰。
异变,开始了。
首先是声音。
一种低沉、浑厚、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龙吟,自九鼎内部响起。起初只是微弱的共鸣,但随着国运不断灌注,龙吟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已如同有真龙在鼎中苏醒、翻滚、咆哮!
紧接着,是光。
九鼎同时喷吐出九道粗达百丈的金色光柱。光柱冲天而起,在万丈高空交汇、融合、坍缩,最终凝成一道长达千丈的——龙形虚影。
那是大夏的气运金龙。
但与一个月前相比,这条金龙已截然不同。
体型暴涨三倍,龙躯粗壮如山岭,龙鳞每一片都有房屋大小,边缘锋利如刀。龙须飘扬如星河,龙爪开合间有风雷之声。最惊人的是那双龙目——不再是冰冷的金色,而是燃烧着炽烈的、如同熔岩般的赤金火焰!
它盘旋于阳城上空,龙首低垂,俯视着下方这片刚刚从血火中重生的土地。
然后,张口。
不是咆哮,是——吞噬。
它开始疯狂吞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国运洪流!每吞噬一口,龙躯便凝实一分,龙鳞便亮泽一分,龙威便暴涨一分!
吞噬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当最后一道国运洪流被金龙吞入腹中时,天地间骤然寂静。
风声停了,云层凝了,连时间的流动都仿佛迟缓了三分。
所有大夏子民,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阳城方向。
他们“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看到那条盘旋于帝都上空的千丈金龙,忽然停止了游动。
它昂起头,对着苍穹,发出一声震动寰宇的长吟!
吟——!!!
声浪如实质般扩散,所过之处,云层崩散,虚空震颤,连仙界固有的法则壁垒都泛起了涟漪。
而在这声长吟中,金龙周身那赤金色的鳞片,开始——变色。
从边缘开始,一点深邃尊贵的紫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缓缓晕染开来。
一片鳞,十片鳞,百片鳞……
紫色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整条龙躯都笼罩在一层氤氲的紫气之中。紫气翻滚、蒸腾、凝练,最终彻底融入龙鳞。
赤金褪去,紫华天成!
当最后一片龙鳞也转化为深邃的紫色时,整条气运金龙通体紫光流转,宛如以最上等的紫晶雕琢而成。龙威不再是霸道炽烈,而是变成了一种厚重的、古老的、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的——皇道威严!
紫金龙成型的刹那——
九天之上,仙乐自生。
那不是乐器演奏的声音,是天地法则在共鸣,是大道之音在礼赞。乐声清越悠扬,如清泉石上流,如明月松间照,如春风吹化冻土,如细雨滋润荒原。
随着仙乐,大地之上,金莲涌现。
不是幻象,是真正的、以最纯净的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功德金莲。一朵,十朵,百朵……成千上万朵金莲破土而出,在阳光下绽放,洒落漫天金色光尘。
光尘落在百姓身上,旧伤暗疾尽去,沉疴顽症顿消。
光尘落在修士身上,瓶颈悄然松动,修为水到渠成。
光尘落在草木上,枯木逢春,朽株发芽。
光尘落在山河间,灵气喷涌,地脉升华。
这是天地对新生仙朝的——赐福!
赐福只是开始。
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大夏疆域的法则层面。
一直以来,大夏作为“飞升势力”,虽在仙界立足,但本质上与仙界法则仍有隔阂。就像水滴落入油中,虽共存,却难相融。这也是为何大夏修士修炼时,总感到一丝滞涩,为何阵法运转时,需额外消耗三成能量。
但此刻,这层隔阂——消失了。
不是被强行打破,是仙界法则主动“接纳”了大夏。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法则丝线,从虚空深处延伸而来,温柔地缠绕在大夏疆域的每一寸土地上。它们不再排斥,不再抵触,而是如同母亲拥抱归家的游子,将这片新生仙域,彻底纳入仙界的怀抱。
法则亲和带来的最直接变化,是灵气。
轰——!!!
以阳城为中心,一道直径超过万里的灵气潮汐轰然爆发!潮汐所过之处,天地灵气的浓度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一倍,两倍,五倍,十倍……
到最后,大夏疆域内的灵气浓度,已达到了外界的三十倍以上!某些地脉节点、灵泉源头,甚至达到了百倍!
这不是简单的数量增加,是质量的蜕变。
原本浑浊驳杂的灵气,在法则亲和下被提纯、升华,变得清澈如水晶,纯净如朝露。修士只需正常呼吸,便有海量精纯灵气涌入体内,修炼效率暴涨!
长城之上,一名卡在悟道境巅峰多年的老卒,正盘膝调息。忽然感到周遭灵气变得异常活跃,下意识运转功法——下一刻,周身窍穴齐开,停滞多年的修为轰然突破,一步踏入红尘仙!
他愣了片刻,随即跪倒在地,对着阳城方向重重磕头:“谢陛下!!”
这样的突破,此时此刻,正在大夏疆域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田间老农挥舞锄头时,忽然感到体内涌出一股热流,原本佝偻的脊梁挺直了,花白的头发转黑了——竟是延寿三十年!
学堂稚童诵读经文时,口中字句竟引动灵气共鸣,眉心亮起微弱慧光——天生道体,就此觉醒!
就连那些刚刚移植过来的凡界草木,都在灵气潮汐的滋养下,开始向灵植蜕变!
大夏,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般的——灵气洗礼!
灵气潮汐席卷全境的同时,阳城上空的紫色气运金龙,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它不再盘旋。
而是缓缓游动,向着东方——大夏疆域最辽阔、也是此前战火最炽烈的方向,舒展龙躯。
随着它的游动,龙躯表面那些氤氲的紫气开始剥离、飘散、弥漫。
起初只是一缕缕淡紫的烟霞,如同晨曦的薄雾。
但很快,烟霞越来越浓,越来越多,最终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紫色云海!
云海自阳城起,向东蔓延。
一里,十里,百里,千里……
三万里!
整整三万里的天空,被这片尊贵、祥和、蕴含着无穷造化生机的紫气彻底笼罩!紫气所及,阳光被染成淡紫,云朵被镀上金边,连呼啸的风都变得温柔缱绻。
这是“紫气东来”。
是唯有圣贤出世、皇朝鼎革、天地同贺时,才会出现的——至高祥瑞!
紫气笼罩之下,所有大夏子民,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在这一刻感到身心一轻。
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抛开了积压心底的阴霾。
伤病者疼痛消散,忧患者心结顿开,迷茫者灵台清明,疲惫者精神焕发。
更有人福至心灵,当场顿悟,突破瓶颈如饮水般轻松自然。
一位在战场上断了双腿、本已绝望的老兵,坐在轮椅上看着漫天紫气,忽然感到断肢处传来久违的温热。他颤抖着掀开毯子,只见那本该空空如也的裤管里,竟有血肉缓缓再生!
“我的腿……我的腿回来了!”他抱住重新长出的双腿,涕泪横流,“陛下万岁!大夏万岁!”
一位因儿子战死而哭瞎了双眼的老妪,在紫气笼罩下忽然感到眼前有光。她试着睁眼,竟模模糊糊看到了院中那棵儿子生前亲手种下的枣树。
“儿啊……娘又能看见了……”她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泪如雨下,“你在天有灵,看到了吗?咱们大夏……成仙朝了!”
这样的奇迹,在紫气东来的三万里疆域内,随处可见。
这不是法术,不是神通。
是天地对新生仙朝的祝福,是大道对不屈民族的馈赠,是这一个月来,亿兆子民同心同德、流血牺牲、最终换来的——功德显化!
紫气东来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后,紫气缓缓收敛,重新没入阳城上空的紫色气运金龙体内。金龙仰天长吟三声,身形渐渐淡化,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紫色玉玺,落入嬴幽手中。
玉玺通体紫晶雕琢,印纽为盘龙,印底刻二字:
大夏。
这是“仙朝玉玺”。
是大夏从凡界王朝,正式晋升为仙界“仙朝”的凭证!
握住玉玺的刹那,嬴幽感到整片大夏疆域的山川地脉、江河湖海、乃至亿兆子民的呼吸心跳,都与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他不再是“统治”这片土地。
而是成为了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陛下。”管仲率领文武百官,跪伏于九鼎坛下,“大夏已晋仙朝,请陛下——昭告天地!”
嬴幽握紧玉玺,一步踏出,立于九鼎之巅。
他抬头,望向无尽苍穹。
然后,开口。
声音不再是通过阵法传播,而是通过仙朝玉玺与国运的连接,直接响彻在每一个大夏子民的心间:
“朕,嬴幽,以大夏人皇之名,昭告天地!”
“自今日起,大夏,立为仙朝。”
“朕为仙朝之主,统御万方,庇佑黎民。”
“凡我疆土,神圣不可侵犯。”
“凡我子民,皆受国运庇佑。”
“此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天地共鉴,大道为证!”
话音落,九天之上,响起九声雷霆。
不是劫雷,是道雷。
是大道对这份誓言的——回应与见证。
雷霆过后,万里晴空,紫霞漫天。
大夏仙朝,于血火中涅盘,于抗争中诞生。
自此——
扶摇天域,第五大仙朝,立。
而那条盘踞于阳城上空的紫色气运金龙,在嬴幽宣誓完毕后,再次显化。
它不再局限于大夏疆域,而是昂首向天,发出一声响彻整个扶摇天域的——龙吟!
吟——!!!
龙吟声中,紫气冲霄,龙威席卷!
这一刻,扶摇天域亿万生灵,无论仙凡,无论种族,无论身在何处,都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望向东方。
望向那片紫气蒸腾、金龙盘旋的新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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