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硬碰，而是剑尖以一种极其玄妙的轨迹颤动，点向对方剑光中最薄弱的一点！同时，他左手指间，一张瞬移符已然激发！“霜凝——点破！”墨青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了那道惊天长虹的侧面！叮！一声极其清脆、仿佛冰晶碎裂的轻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下。那刘执事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那青色剑尖点中的地方，瞬间覆盖上了一层青色寒冰，并且急速蔓延，凌厉的剑势为之一滞！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滞！姜启的身影在瞬移符的光......孙少爷话音未落，指尖已悄然在袖中掐出一道隐秘的引灵印，一缕极淡的青气自他腕间逸出，如游丝般无声无息地缠向姜启左脚踝——并非攻击，而是试探。他想看看这位能避过两名筑基中期修士擒拿、出手快得连自己都险些未能捕捉的年轻人，究竟有几分底子。姜启诡目微转，瞳孔深处幽光一闪，那缕青气刚近身三寸，便被他视界中浮现的九道虚影符纹所截断。他不动声色，只将右足往前轻踏半步，脚下青砖“咔”地一声微响，砖缝间一道早已埋伏好的镇灵钉应声崩断，反向激荡起一股滞涩之力，将那青气原路弹回。孙少爷捻核桃的手指骤然一顿，核桃壳上“啪”地裂开一道细纹。他笑意不减，眸底却掠过一丝真正惊异：“好俊的步法，好稳的心性。”姜启未答，只微微侧身，将英儿护得更严实些。兰漫雪已悄然退至邓灵芸身侧，两指暗扣三枚淬毒银针；邓灵芸则不动声色地将一枚赤红色丹丸含入口中——那是她以七种烈火草炼制的“焚脉丹”，一旦咬破，半个时辰内灵力暴增三成，代价是经脉灼伤。英儿虽未出手，却已踮起脚尖，双手交叠于胸前，拇指飞快掐动着一套极其古老的手诀，指尖隐隐泛起月白色微光——那是阴祖亲传的《幽冥观星引》起手式，虽尚不能引动星力，却已可短暂扰动周遭灵机流动，令任何窥探之术稍滞半息。四人未发一言，却已结成无形战阵。孙少爷目光扫过四人，笑意渐深：“诸位不必如此戒备。我孙砚舟，在这望白关有个诨号，叫‘百事通’。不是吹嘘，但凡进出此关之人，只要留下过半点痕迹，我孙家记档里，便有其名、其貌、其源流、其去向。”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靛蓝册子，封皮上烫着“万牒簿”三个小字，“譬如……贵友英儿姑娘，生于癸未年霜降夜，胎里带有一缕幽州北境‘寒髓渊’的阴煞之气，幼时曾被阴祖座下‘守灯使’抱养三年，后因某桩旧事，被送回姜氏宗族旁支寄养——此事，当年知情者不过七人，其中三人已死于‘黑潮蚀心症’，两人失踪于白州边境，剩下一老仆，前日刚在我孙家药铺抓了副安神汤。”英儿身子猛地一颤，手指攥紧姜启衣袖，指节泛白。姜启眼神骤寒，诡目瞳仁收缩如针，直刺孙砚舟双目——这一眼，非为窥探，而是压制！诡目初成时便具“慑魂破妄”之效，道成境以下修士若直视其瞳，轻则眩晕失神，重则灵台崩裂！孙砚舟却未闭眼，反而迎着那幽光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姜师兄莫慌。我若真欲不利，何必当街点破？守灯使遗孤的身份，可是连真龙宗巡关司的密档里，都只记作‘幽州孤儿·甲字七号’。我能说出寒髓渊与霜降夜，便是诚意。”他合上万牒簿，指尖轻叩书脊：“实不相瞒，我孙家世代为真龙宗执掌关隘文牒，却从不插手军政。可近来，有人在望白关内，悄悄替换了三百二十七份通关名录——每一份名录背后，都对应着一名本该死于‘雪瘴噬魂阵’中的太平门残党。他们假借商队、流民、甚至溃兵身份混入关内，已在城西‘枯槐巷’扎下根来。而昨夜，又有一队人马，持着加盖了真龙宗‘玄鳞印’的调令，押运三十六口黑铁箱，进了东校场军械库。”兰漫雪眸光一凛：“玄鳞印？真龙宗只有宗主与三大长老可动用！”“正是。”孙砚舟点头，声音压低，“可三位长老，此刻全在白州‘龙渊祭坛’参与‘开天大典’，宗主亦已闭关逾三月。那调令上的印痕，油墨太新，朱砂里混了半分‘幻蜃粉’——碰水即散，见风则褪。”邓灵芸忽道：“你为何告诉我们这些？”孙砚舟望向她，目光温和：“因为你们身上，有我寻了十年的东西。”他抬手，从颈间摘下一枚灰扑扑的兽牙吊坠，轻轻一掰，吊坠从中裂开，露出内里一枚指甲盖大小、刻满螺旋纹的青铜齿轮。齿轮中央，嵌着一粒米粒大的暗紫色结晶，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这是‘阴祖遗械·引星枢’的残片。”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锤，“十年前，阴祖座下九大‘守器使’尽数陨落于白州‘断骨崖’，唯独引星枢不知所踪。而我孙家先祖，曾是阴祖亲封的‘司籍副使’，代管幽州所有遗械图谱。我查遍万牒簿七千卷，最终锁定了两个可能携此物之人——一个，是当年随阴祖赴白州的幼女，名唤英儿；另一个……”他视线缓缓移向姜启腰间巫荒楼所化的墨玉腰佩，“是能收容‘巫荒楼’的人。”姜启呼吸微滞。巫荒楼，乃上古巫族禁器，传闻需以“双生诡目”为钥方可开启。而他的诡目，正是阴祖以自身精血为引，在他十岁那年亲手点化而成。孙砚舟将引星枢残片收入怀中，笑道：“我不求归还，只求同行。今夜子时，枯槐巷第七户，槐树倒长、门环无钉。你们若信我，便来；若不信……”他拱手一礼，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众人道，“对了，那位王队长，明日辰时三刻，会在东市口被一头失控的‘雷鬃獒’撕开喉咙。他今日拦你们，是受人指使，而指使者，正坐在望白关最高的‘摘星楼’第三层雅间里，窗边那只青瓷杯，杯底刻着一朵逆开的曼陀罗。”话音落，他身影已融入街角人流，再不见踪影。四人静立原地，风卷起街角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二哥……”英儿仰起脸，眼中水光浮动，“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真是阴祖的女儿？”姜启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诡焰无声燃起，幽蓝中泛着紫意，焰心处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旋转、重组——那是他自踏入幽州以来，第一次主动催动诡焰，却不为杀敌，只为验证。诡焰映照之下，他左手腕内侧，一道淡金色胎记悄然浮现，形如半枚残缺的星轮，与孙砚舟方才展示的引星枢齿轮纹路，竟有七分相似。邓灵芸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星轮契’！阴祖嫡系血脉认主之印！”兰漫雪剑眉紧蹙：“可姜师兄明明是姜氏旁支庶子，十三岁前从未离开过青梧山！”“所以才可怕。”姜启熄灭诡焰，声音低沉如铁，“若我也是阴祖血脉，那当年点化我诡目的那滴血……究竟是谁的？”他目光扫过三女，一字一句道：“我们被算计了。从踏上青云舟那一刻起，就有人在推我们，往这望白关来。”英儿忽然抓住他手腕，指尖冰凉：“二哥，我记得……小时候，守灯使总在我睡前，念一段歌谣。我那时不懂，只当是哄睡的曲子……”她闭眼，声音轻颤，却清晰无比：> “星坠北渊寒髓冷，> 诡目初开见鬼影。> 楼藏万古巫荒火，> 枢引九天白州星。> 若问吾儿归何处，> 断骨崖下骨成岭。”姜启如遭雷击，僵立当场。邓灵芸脸色煞白：“断骨崖……阴祖陨落之地！”兰漫雪猛然拔剑，剑锋直指东南方——那里，正是摘星楼所在方位：“摘星楼第三层！必须现在就去！”“不可。”姜启抬手按住她剑脊，力道沉稳，“孙砚舟既敢明说，便不怕我们去。可若那人真在摘星楼，他必已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四人硬闯，不过是送死。”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劈开凝滞空气：“英儿，把那段歌谣，再念一遍，一个字，都不许错。”英儿依言重复，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当最后一个“岭”字出口，姜启腰间巫荒楼墨玉佩骤然一热！玉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出幽光，竟与英儿吟唱的节奏完全同步——嗡、嗡、嗡……三声轻震之后，玉佩表面赫然显出一幅微缩地图：一条银线蜿蜒穿行于关城屋宇之间，终点，正是枯槐巷第七户！而地图边缘，一行细小篆文缓缓浮现：> 【引星枢鸣，巫荒楼应。歌起三叠，门自洞开。】兰漫雪失声：“这地图……是活的！”邓灵芸迅速从药囊中取出一枚“凝神露”，滴入英儿口中：“英儿，再唱！这次，用你全部心神去忆，去想守灯使当时的表情、手势、甚至他袍角沾的泥点！”英儿闭目，泪水滑落，歌声再起，这一次，多了哭腔，多了颤抖，多了十载光阴沉淀下的孤寂与眷恋。巫荒楼佩光华暴涨！玉面地图骤然拉伸、变形，银线化作一道虚影径直刺向摘星楼方向，继而猛地一折，竟在楼体第七层外墙上，勾勒出一扇仅存轮廓的隐形门扉！门框四周，浮现出十二枚缓缓旋转的星点。“是‘十二星门阵’！”兰漫雪脱口而出，“此阵需十二人同时以不同灵力注入星点，方能开启！可我们只有四人……”姜启却已一步踏出，诡目全开，瞳中幽光如渊，死死锁定那扇虚影门扉：“不，我们有五人。”他猛地掀开左袖，露出小臂——那里，除了星轮契胎记，还有一道陈年旧疤，形如爪痕，深可见骨。他并指如刀，狠狠划过疤痕！鲜血涌出，诡焰瞬间将其包裹，化作一缕赤金火线，笔直射向虚影门扉中央第七颗星点！“轰——”星点爆亮！同一刹那，英儿、邓灵芸、兰漫雪几乎同时出手：英儿指尖月白光芒凝成一线，邓灵芸弹出一粒焚脉丹碎末化作赤芒，兰漫雪剑气凝为一道青虹——三道灵光精准命中其余三颗星点！虚影门扉剧烈震颤，十二星点齐齐迸发强光，却仍差八颗星点未能点亮！就在此时，街对面酒肆二楼，一扇窗户无声推开。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出，指尖弹出八粒黄豆大小的黑色圆珠，划出诡异弧线，不偏不倚，分别撞向剩余八颗星点！“叮！叮！叮！……”八声脆响，八星同亮！虚影门扉轰然洞开，内里并非房间，而是一条悬浮于虚空的墨色长廊，廊壁上，无数星辰如萤火流转。窗口后，孙砚舟负手而立，朝姜启遥遥举杯，杯中酒液如墨，倒映着整条星廊。“姜兄，”他声音清晰传来，带着笑意，“我说过，我寻了十年。而你们，恰好是钥匙的最后一环。”姜启抹去额角冷汗，牵起英儿的手，率先步入星廊。身后，兰漫雪收剑入鞘，邓灵芸悄然将一枚解毒丹含于舌下，三人身影没入墨色之中，长廊随即闭合，仿佛从未开启。摘星楼第三层雅间内，青瓷杯静静置于案上，杯底曼陀罗花在烛光下，缓缓转动了一格。窗外，暮色四合，望白关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宛如坠入人间的星海。而无人注意到，城南废弃的钟楼顶上，一只通体漆黑的鸦雀振翅而起，翅尖掠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显出一行淡得几乎消散的血字：> 【阴祖未死，星枢为饵。尔等入彀，白州即坟。】鸦雀没入云层，血字如烟消散。风过钟楼，唯余铜铃轻响，铛——铛——铛——一声，一声，又一声，仿佛倒计时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