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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3章 再不来,水要凉了
    李元目光在触及表妹那清丽温婉的笑颜时,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局促与深藏心底的爱慕。

    他微微躬身,声音也放轻了些:“有劳表妹费心了,还记挂着。”

    “表哥太客气了。”

    苏玉柔微微颔首,只继续用那温婉的语调道,“父亲,表哥,你们慢用,女儿先告退了。”

    说完,她再次屈膝一礼,姿态优雅从容。

    待那抹如春日新柳般的浅碧色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远,李元才有些怅然地收回视线。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从方才那片刻的温软中抽离,重新想起今日另一桩更为沉重的心事。

    “姨夫,兰州边关那边情况难料,是否要设法,将表弟暗中接回京城?”

    苏明盛疲惫地摇了摇头,眉宇间的倦色更深,重重叹了口气:

    “楚奕耳目众多,京畿内外遍布其暗探,此刻若有任何异动,岂非授人以柄,自投罗网?”

    “罢了,眼下能保住他性命无虞,已是万幸。”

    “其他的,只能容后再议了。”

    李元闻言,暗中将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沉声应道:“是!侄儿明白。”

    “侄儿定会再设法打点兰州那边的人手,务必……护得表弟周全!”

    ……

    苏玉柔回到自己的闺房后,她脸上那抹温婉如春水般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潭般的沉寂,冰冷刺骨,粘腻得令人窒息。

    没有唤丫鬟点灯,她径自走到窗边书案前,就着最后一线天光,缓缓铺开一张雪浪笺。

    素手执起紫毫笔,笔尖饱蘸浓墨,却悬在纸面迟迟未落。

    烛台被她亲手点燃,昏黄的光晕笼住她半边脸颊,另一半浸在渐浓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楚奕。

    楚奕。

    楚奕……

    一个又一个名字在纸上洇开。

    力透纸背,笔画从最初的工整,逐渐变得凌乱、癫狂,横竖撇捺纠缠在一起,像是无形的绳索,又像怵目惊心的咒纹。

    她写得极慢,每写一笔,眼中晦暗的光便亮一分,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便深一分。

    直到整张纸再无空白,密密麻麻,全是“楚奕”。

    突然,苏玉柔搁下笔,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墨迹未干的名字,仿佛在触摸某种虚幻的体温。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拿起那张纸,走到角落的鎏金火盆边。

    火折子再次亮起那点幽蓝的星火,带着一股硫磺味,凑近纸角。

    “嗤啦——!”

    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

    橘红的火舌如饥饿的毒蛇,猛地从纸角窜出,贪婪而迅猛地舔舐着墨迹。

    大量墨写的“楚奕”在烈焰中痛苦地扭曲、变形、蜷缩,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哔哔剥剥”的哀鸣。

    跳跃的、炽热的火焰光影,在苏玉柔瞳孔深处疯狂地舞动,将她半边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一直被她压抑在唇边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彻底绽放开来,甜蜜得令人心醉,却又阴森得令人毛骨悚然,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毁灭欲。

    “阿奕哥哥,再等几天,再等几天就好……”

    那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期待和令人胆寒的亲昵,如同情人间的絮语。

    纸纸张很快化为灰烬,一小片未燃尽的残角打着旋飘落,上面还剩半个扭曲的“奕”字。

    苏玉柔伸出脚,绣鞋慢慢碾上去,轻轻旋转,直到它彻底化为齑粉。

    “我就要来找你了。”

    她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天真少女的娇憨,对着火盆中最后一点明灭不定的橘红色余烬,眼神迷蒙,如同陷入美好的幻梦。

    “带着你最意想不到的礼物,嘻嘻嘻……”

    “到时候,你是不是会很惊喜啊?”

    她对着那堆彻底失去温度、死寂的灰烬发问,仿佛那堆灰烬中真的坐着那个让她恨意蚀骨、日夜煎熬的人,正与她无声对视。

    只见苏玉柔缓缓蹲下身,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单薄的膝盖。

    这个动作既像在寻求某种虚幻的保护,又像是将自己彻底囚禁在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

    目光投向窗外侯府的方向,眼神却空洞地穿透了夜色,仿佛在凝视更遥远的过去,或是更疯狂的未来。

    一丝冰冷而笃定的算计,彻底取代了所有虚幻的温情。

    “所以,我得先让干娘高兴高兴。”

    她抬手,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得让她老人家知道,她能抱上孙子了。”

    火盆里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盘绕在她身侧,如一条无声吐信的蛇。

    她坐在漫上来的黑暗里,一动不动,只有眼底那簇幽暗的火,愈烧愈烈,永不熄灭。

    ……

    就在楚奕送走萧隐若后,

    他只着宽松的绸裤坐在这里等待,精悍的上身线条,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

    不多时。

    入口处传来细微的窸窣和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呼。

    “殿下来了?”

    “你……你不许看!”

    渔阳公主出现在了门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羞怯和慌张。

    紧接着,她躲在门后面,看着手中那件特制泳衣,脸蛋烫得快要烧起来。

    那是楚奕之前送来的。

    并非她想象中的华丽宫装,而是用某种极为柔软轻薄、近乎透明的鲛绡裁成。

    只在关键处用了稍厚些的同色软锦点缀、加固。

    颜色是她最爱的绯红,式样却大胆得惊人。

    上身如合拢的花瓣,仅勉强裹覆,颈后系着细细的带子。

    至于下身则是短得仅及腿根的褶裙,边缘缀着细小的珍珠,行动间必定……

    她当时只看了一眼就羞得塞进了箱底,今日鼓足了勇气才偷偷带出宫。

    挣扎了半晌。

    好奇心和对楚奕承诺的期待终究战胜了羞怯。

    渔阳公主咬着唇,颤着手换上了那身“泳衣”。

    冰凉的鲛绡贴上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她低头看去,雾气中,自己的身躯在近乎透明的绯色下轮廓尽显,雪肤被红色衬得愈发晃眼。

    那几处软锦的遮掩,反而更添欲语还休的诱惑。

    这一刻,她慌得手足无措,几乎想立刻换回自己的衣服。

    “殿下?”

    楚奕的声音又近了些,带着笑意。

    “再不来,水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