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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0章第一名十
    “……”李小红一愣。张友对范真真的好,让李小红都有点无法接受。两部偶像剧的女一号敲定让她出演,甚至因为张友觉得范真真的脸适合出演偶像剧,才愿意写偶像剧的,不然的话,都不一定涉足...张友抱着洛洛回到客厅时,窗外最后一抹橘红正沉入远山轮廓之下。小镇的街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谁悄悄捻亮的琥珀色星子。他把洛洛轻轻放进婴儿车,顺手拨了拨诗诗额前细软的胎发——孩子闭着眼,小嘴微微翕动,仿佛还在梦里吮吸着什么。张友盯着她粉嫩的脸颊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太安静了。不是那种让人安心的静,而是像绷紧的弦,在无声处嗡鸣。自从张曦雨产后复工,家里就再没真正安静过。她凌晨三点改完录音混音发来消息,他睁眼回一句“收到”,接着听见隔壁书房传来键盘敲击声;她录完新歌视频发来片段,他夸“气口稳”,她回个眨眼表情包,三分钟后又甩来一份待审的巡演视觉方案PdF;她甚至把刘菲刚写的那首《雾中岛》demo塞进他手机,附言:“你听前三十秒,告诉我心跳快不快。”快。当然快。可这快不是心动,是心悬着——悬在张曦雨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里,悬在她把全部力气砸向事业时,却从不问他一句“累不累”的间隙里。张友拉开冰箱,取出半盒温热的银耳羹。这是张曦雨今早出门前炖好的,用保温罐装着,标签纸上印着她清秀的字:“给坐月子的老公补气。”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味温和,但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苦。他低头看罐底,果然粘着一小片没化开的枸杞皮——张曦雨总记不住泡枸杞要提前半小时,每次煮完都剩这点倔强的残渣。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是姜伊人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钢琴声。“哥,我刚弹完《雾中岛》第三遍……不对,是第四遍。刘菲姐说前半段副歌得再‘虚’一点,像雾没散尽时看见的人影。我试了四种气声技巧,还是卡在第二小节转音——你听这个。”他点开,琴声流淌出来,干净、克制,却在某个音高处陡然收束,像被风掐断的线头。张友没回语音。他打开备忘录,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三秒,删掉第一行“建议用假声弱混替代真声换声”,又删掉第二行“试试在‘岛’字尾音加0.3秒气声延留”。最后只打下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家练。带谱子,带耳机,带饿肚子的胃——你嫂子今天炖了萝卜牛腩。”发送前,他顿了顿,把“你嫂子”改成“张曦雨”。发出去后他才发觉自己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着。结婚三年,他从没戴过婚戒。张曦雨倒是有枚素圈银戒,常年套在右手小指上,洗澡都不摘。有次他问为什么,她正调试耳机频响,头也没抬:“左手要按琴键,右手要写词,小指最闲。”此刻那枚银戒正躺在玄关抽屉里,和他去年生日她送的机械表放在一起。表带是深蓝鳄鱼皮,表盘背面刻着两行小字:To—— Noackup, but the main act.张友合上抽屉,转身去厨房热牛腩。锅盖掀开瞬间,白雾裹着浓香扑上来,模糊了他镜片。他抬手擦时,听见门锁轻响。张曦雨回来了。她肩上挎着那只磨旧的墨绿色帆布包,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发尾沾着几点细小的水珠——傍晚下过一阵急雨,她没打伞。张友记得她包里永远有把折叠伞,伞骨上还缠着去年跨年演唱会时粉丝送的荧光手环。可她从来不用,说“淋雨能让我想起第一次写《潮汐》时站在海边的感觉”。“诗诗醒了?”她弯腰亲了亲女儿额头,声音带着录音棚特有的微哑。“刚睡。”张友盛出两碗牛腩,“你经纪人说泰勒那边版权费到账了。”张曦雨接过碗,勺子碰到瓷壁发出清脆一声:“嗯,七百二十万美金,扣税后六百一十万。我让财务直接划到你名下账户了。”她舀起一块牛腩吹了吹,“刘菲今天找我聊《雾中岛》编曲,她说你昨晚听demo时说‘像雾里看火’。”张友搅着汤里的萝卜块,没接话。“我说你错了。”张曦雨忽然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如涟漪,“不是雾里看火。是火在雾里烧,烧得越旺,雾越不敢散。”张友抬眼。她正低头喝汤,睫毛在暖光下投下小片阴影,下唇沾着一点油星。他伸手想替她擦,指尖将触未触时顿住,转而捏起桌上的纸巾递过去。张曦雨没接。她歪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拽住他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拉——力道不大,却猝不及防。张友身子前倾,鼻尖几乎碰到她发旋。她仰起脸,呼吸拂过他下颌:“你躲什么?”“没躲。”他喉咙发紧。“撒谎。”她拇指蹭过他手背凸起的骨节,“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你删掉了发给我的微信,内容是‘要不要试试和我一起写歌’——我看见消息预览了。”张友怔住。“还有前天晚上。”她松开他,慢条斯理擦掉唇角油渍,“你盯着我右手小指看了四次,每次超过三秒。是不是觉得我该把戒指戴回左手?”窗外传来猫叫,短促而执拗。张友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张曦雨在录音棚通宵,他开车去接,发现她蜷在控制台边打盹,羽绒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软的灰T恤。T恤下摆绣着歪斜的英文:mY PERSoNAL SToRm. 他当时没问,后来才在她旧笔记本里翻到这句话的出处——是她十六岁写的诗,底下批注着:“风暴不需要观众,只需要一个能听见它的人。”“我不配当那个观众。”他听见自己说。张曦雨舀汤的手停在半空。“不是因为你不优秀。”他盯着碗里浮沉的葱花,“是你太亮了。亮得我站在你旁边,连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厨房顶灯突然闪了一下,光线明灭间,张曦雨放下勺子。她解开帆布包搭扣,抽出一叠A4纸——是《雾中岛》的完整乐谱,但每一页空白处都密密麻麻填满铅笔批注。最末页右下角画着个小人,双手张开,背后延伸出无数细线,每根线末端都标注着名字:刘菲、姜伊人、徐清雅、查思……最后一条线连向空白处,写着“张友”,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你错了。”她把乐谱推到他面前,“风暴不需要观众。但岛屿需要潮汐。”张友指尖抚过那个问号。铅笔痕迹很浅,却异常清晰。“我写这首歌,不是为所有人。”张曦雨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鼓面上,“是为你。当你在后台等我谢幕,我在台上数你呼吸的节奏;当你在录音棚外等我收工,我透过玻璃看你呵出的白气在窗上结霜;当你假装不经意把牛腩多夹给我三次……这些才是真正的主歌。”她忽然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身后。双手穿过他腋下,从背后环住他肩膀,下巴搁在他左肩上。张友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录音棚特有的松香与咖啡余味。“你总说我拼命。”她呼出的气息搔过他耳垂,“可你记得吗?第一次在浅水湾livehouse听我唱歌,你说‘这姑娘嗓子像刚劈开的椰子,清甜里带着刀锋’。后来我每场演出前,都会在化妆镜上写这句话。”张友闭上眼。他当然记得。那天她唱的是原创《锈钉》,台下稀稀落落坐着三十个人,她穿牛仔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唱到副歌时破音了,却笑着把麦克风举向观众:“来,咱们一起吼——‘锈钉扎进掌心,疼得像在笑’!”“你那时说,”张曦雨收紧手臂,“‘这姑娘眼里有火,但火苗底下藏着海’。”张友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火还在烧。”她声音低下去,像退潮时的絮语,“可海,是你不肯让我看见的。”玄关处传来钥匙碰撞声。是姜伊人到了。张友下意识想挣开,张曦雨却把他搂得更紧,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别动。让他看见。”门开了。姜伊人拎着琴谱袋探进半个身子,看清客厅景象后猛地刹住脚,脸上飞快掠过惊讶、窘迫、了然,最后定格成一个近乎腼腆的笑容:“啊……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张曦雨松开手,转身去厨房拿新碗筷,发尾扫过张友后颈,留下微痒的触感:“晚了。牛腩都凉了三次。”姜伊人挠挠头,目光在张友泛红的耳根和张曦雨唇角未拭净的油渍间来回几次,忽然咧嘴一笑:“哥,嫂子,那我先去洗个手——顺便把昨天写的副歌改稿带来,刘菲姐说至少得改七版,我觉得……第八版应该能让她点头。”他转身时,张曦雨朝张友眨了下眼。张友望着她系着围裙的背影——墨绿色帆布包随意扔在椅子上,包带边缘磨出了毛边,像她所有坚持的形状。他忽然想起昨天刘菲在电话里说的话:“你知道为什么姜伊人总接不到代言吗?因为他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打磨声音了。可品牌方要的不是声音,是‘看起来像成功人士’的壳。”而张曦雨呢?她把自己活成了没有外壳的核。所有锋利,所有柔软,所有燃烧与潮汐,全都赤裸裸摊开在他面前。包括此刻她端着热汤转身时,袖口滑落露出的小臂内侧——那里有一道浅粉色疤痕,蜿蜒如初生藤蔓。是三年前她为赶专辑进度连续熬夜,高烧昏倒在琴房,他抱她去医院,医生说“再拖两小时可能伤及声带神经”,她醒来第一句话却是:“把《潮汐》demo发给我,我得调最后一个频段。”张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疤痕在他指腹下微微起伏,像一段尚未平复的潮汐。“下次淋雨,”他声音沙哑,“我陪你。”张曦雨怔了一瞬,随即笑开,眼角细纹温柔舒展:“好啊。不过得先学会一件事——”她抽回手,舀起一勺牛腩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张大作曲家,尝尝这勺咸淡。毕竟……”她眨眨眼,“岛屿的潮汐,总得先学会涨落的节奏,才能听懂风暴的暗语。”窗外,小镇彻底沉入夜色。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悠长汽笛,像一声迟来的和弦,稳稳托住所有未出口的旋律。张友含住汤勺,热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得令人心颤。他忽然明白,原来所谓重生,并非回到过去某个节点重写命运;而是当一个人终于敢把最脆弱的潮汐,交付给另一个人最笨拙的守望。就像此刻,姜伊人在洗手间哼着跑调的《雾中岛》,张曦雨围裙口袋里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刘菲的新消息:“剧本杀青宴定在下周六,地址发你。另外——张友,上次说的七十万美金,我让财务走绿色通道,明早八点前到账。”张友没看手机。他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张曦雨袖口沾着的一粒米。米粒坠地时,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而整个世界,正以这粒米坠地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校准它的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