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让他安心了很多，智商高了，但还是要进行试验和观察。一直试了半个小时，阿土记起了以前所有的事，但对以前的一些感情已经完全淡化，黑狼王的引导下，桃源村就是他的家乡，黑狼王就是他的主人，张花城，就是这里的首领，至于他真正的家乡，他已经彻底不愿去想了。“阿土，以后你的同胞们你来管理，所有的工作你来安排。”张花城打算再观察观察，毕竟他这一次所图甚大，不能出现一点问题。阿土恭恭敬敬地离开了。张花城......东方舞厅的霓虹灯在九龙湾的夜色里烧得发烫，红蓝紫三色光轮一圈圈扫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像一柄缓慢转动的巨刃，切开八月末蒸腾的暑气。张花城站在街对面梧桐树影里，衬衫领口微敞，袖子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没戴表，但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节奏比任何机械都准。身后秦晓东正低头数口袋里刚换好的港币，指尖捻着一张崭新钞票反复摩挲，仿佛那薄薄一张纸片还带着金库里的凉意；再往后半步，是三个穿灰布衫的年轻人，他们腰杆绷得笔直，呼吸沉缓如海潮退去前的静默，连衣角被夜风掀起的弧度都几乎一致——这是张花城从长白山带出来的猎户子弟，也是他亲手调教出的“听风组”。他们不说话，可当黄少泽那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舞厅旋转门前时，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车顶天线上，像三支蓄势待发的箭。黄少泽跳下车，西装马甲扣子系错了一粒，头发却梳得油亮反光，他朝张花城扬手喊：“哥！快进来啊！我订了顶层‘云台’包厢，能俯瞰整个舞池！”话音未落，旋转门里涌出一股混着雪茄、威士忌与廉价香水的热浪，裹着电子琴尖锐的颤音扑面而来。张花城却站着没动，只抬手做了个下压手势。那三个灰布衫青年立刻散开，一人闪进巷口电话亭，一人蹲在甜品车后拆开冰棍包装纸，最后一人竟径直走向马路对面修鞋摊，接过老师傅递来的锤子，叮叮当当敲起一只断跟高跟鞋——动作自然得如同生来就该如此。“怎么了？”秦晓东凑近问，喉结上下滑动。张花城盯着旋转门上方铜铸招牌——“东方舞厅”四个繁体字在紫光灯下泛着幽暗青芒，右下角一行小字几乎被铜锈蚀尽：“承租方：维多利亚联合信托公司”。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达眼底：“维多利亚……去年刚接手这地皮，前年原主破产清算，账本上写着‘经营不善’，可查海关记录，它去年单是进口法国白兰地就缴税七十八万港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侧两尊石狮子，左狮爪下踩着断裂的锁链，右狮口中衔着一枚残缺的英镑符号，“晓东，你信不信，这狮子嘴里含的不是英镑，是血。”秦晓东后颈汗毛骤然竖起。他想起白天银行经理递来黄金收购清单时，其中一页角落用铅笔写了个极小的“V”，旁边画了只振翅蝙蝠——当时他以为是银行内部标记，此刻却觉那蝙蝠翅膀阴影，正与石狮眼中反光重叠。“走。”张花城迈步向前，皮鞋踏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清脆回响。他故意放慢脚步，让黄少泽先入内，自己则在门厅水晶吊灯下驻足片刻。灯光将他影子拉得细长，斜斜投在波斯地毯上，竟与墙上一幅巨型油画《维多利亚女王加冕图》中某位跪伏侍从的剪影严丝合缝。那侍从右手按在腰间短剑柄上，左手却悄然探向袍角下露出的半截骰子——张花城瞳孔微缩，这细节绝非普通装饰画师能凭空捏造。顶层云台包厢果真如黄少泽所言，三百六十度落地窗围成悬空琉璃盒。舞池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沸腾的星河：男人们深色西装领带歪斜，女人们裙摆旋开大朵大朵暗色鸢尾；电子琴声忽而拔高如裂帛，所有身影便猛地抽搐般扭动，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黄少泽已叫来侍者点酒，手指在价目表“皇家礼炮”栏重重一戳：“给每位大哥上一杯！记我账上！”侍者躬身退下时，张花城瞥见他袖口露出半截暗红刺青——那是盘绕毒蛇咬住自己尾巴的衔尾蛇图案，与长白山老猎人口中“黑鳞会”的图腾分毫不差。“花城哥，尝尝这个！”黄少泽推来一只银盘，上面码着六颗琥珀色糖球，“进口货，叫‘迷雾糖’，含一点点草本精华，提神醒脑！”他眨眨眼，声音压得极低，“底下拳击场开场前，客人都吃这个。”张花城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甜味初起如蜜，继而泛起奇异清凉，舌尖微微发麻，视野边缘竟浮出淡金色光晕——这哪里是提神？分明是微量致幻剂，为后续彻底放纵铺路。他不动声色咽下，却见秦晓东已剥开第二颗糖纸，被黄少泽笑着按住手腕：“晓东哥，这糖后劲大，先喝口威士忌压一压！”说着亲手倒酒，琥珀色液体注入杯中时，张花城眼角余光扫过酒瓶标签——“格兰菲迪1952”，可瓶底模具编号却是1971年才启用的新版。假酒掺真酒，真酒混假酒，这舞厅里连呼吸的空气都浸透了精心计算的骗局。恰在此时，楼下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叫。张花城俯身望去，舞池中央升降台缓缓沉降，露出下方幽深洞口，猩红地毯如舌般蜿蜒垂入黑暗。几束惨白追光打下，映出铁栅栏围成的圆形擂台，锈迹斑斑的栏杆上还粘着未干涸的暗褐色污渍。一个穿燕麦色西装的男人正举着扩音喇叭嘶吼：“诸位绅士！今夜特别献礼——来自曼谷的‘暹罗虎’对阵我们的‘九龙豹’！押注窗口即刻开启！豹胜一赔一点二！虎胜一赔二点五！”黄少泽兴奋地拍着栏杆：“快下去！下面押注台现金结算，比上面快多了！”他转身欲走，张花城却突然按住他肩膀：“少泽，你爷爷今天提过，黄家在九龙湾有处旧码头仓库，产权证在谁手里？”黄少泽一愣，挠头道：“哎哟，那地方早荒废啦！前年暴雨塌了半边墙，现在堆着些破渔船……您问这个干啥？”“塌了墙？”张花城指尖轻轻敲击栏杆，“可我刚才看海关运输单，上个月有三船‘暹罗香料’从曼谷直抵九龙湾码头，报关单写着‘紧急转存’，收货方印章盖得模糊，但底下签名笔迹……很像你二叔的草书。”黄少泽脸色霎时变了。他二叔黄秉文，正是那个“做什么都赔钱”的倒霉蛋，可去年开始却总在深夜接神秘电话，书房灯亮到凌晨。张花城不再看他，只朝秦晓东使个眼色。秦晓东心领神会，抓起桌上糖罐晃了晃：“这糖，够分给下面兄弟们尝鲜了吧？”话音未落，三名灰布衫青年已不知何时立于包厢门口——他们手里各托着一只青瓷小碟，碟中琥珀糖球排列成北斗七星状，糖面凝结的细微结晶，在灯光下折射出七种不同色泽的微光。地下拳击场比想象中更窄，空气混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张花城混在人群里，听见身旁两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压着嗓子议论：“……听说今晚豹子吃了‘龙须草’，拳头硬得能砸碎椰子！”“嘘！别乱说！上头盯着呢！”他循声望去，只见赌桌尽头坐着个穿米白唐装的老者，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镜片后目光如针，正一粒粒拨弄面前翡翠算盘。张花城认得这副算盘——昨夜黄易行书房博古架上，就摆着同样式样的一只，只是那架上的算盘珠子颗颗浑圆温润，而眼前这副，最右侧三颗珠子边缘已被磨出细密豁口，像被无数次绝望叩击过。押注窗口前排起长队。张花城排在第七位，前面是个穿旗袍的女人，耳垂上坠着硕大珍珠，可珍珠光泽过于死板，分明是玻璃仿品。她递上一叠钞票，押注员接过时指甲在她手背划了道隐秘痕迹——张花城瞳孔骤缩，这手法与长白山猎户追踪野猪时，在树皮上留下的“三横一竖”标记如出一辙！他猛然抬头，赌桌后方通风管道格栅缝隙里，赫然嵌着半枚松脂凝成的琥珀，内里封着一截灰白兽毛——那是东北犴达罕的尾鬃，只有长白山深处百年老林才有！“先生，轮到您了。”押注员声音平板无波。张花城将手伸进裤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硬物——那是临行前黄嘉萱塞给他的黄家老宅钥匙，铜质钥匙柄上，用极细刻刀雕着一只展翅飞鸟。他忽然笑了，抽出钥匙在掌心轻轻一划，渗出血珠滴落在赌桌上。押注员目光扫过血珠，镜片后瞳孔猛地收缩，右手拇指无意识抚过算盘最左侧那颗漆黑如墨的算珠。“押豹子。”张花城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场喧嚣，“十万港币。”周围顿时安静一瞬。押注员盯着他掌心血痕，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亲自拿起印泥盒，蘸取朱砂在投注单上盖下火漆印章——那印章图案并非常规数字，而是一只衔着麦穗的鹰隼，鹰爪下压着半枚破碎的英镑符号。张花城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擂台撞击声与疯狂呐喊。他没回头，只将染血的钥匙塞回口袋，指腹摩挲着鹰隼纹路。这纹路他认得，三十年前长白山抗联老战士的暗记，当年为掩护主力转移，十七名战士在鹰嘴崖用身体堵住日军机枪眼，每人临终前都在衣襟内衬绣了这样一只鹰。黄嘉萱给他的钥匙，原来早已刻着血誓。回到云台包厢，黄少泽正对着电话发脾气：“……什么？仓库监控坏了？！那批货明天必须清走！告诉阿强，再拖一天，他妹妹在慈幼院的床位就……”他猛地噤声，见张花城立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半边侧脸，下颌线条冷硬如刀锋。“少泽，”张花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二叔去年亏空的陶瓷厂账本，是不是还在你书房保险柜里？”黄少泽浑身一僵，手里的电话“啪嗒”掉在地上。窗外，九龙湾海面驶过一艘货轮，桅杆顶灯明明灭灭，竟与张花城掌心血珠将干未干时的光泽，一明一暗，遥遥呼应。包厢门被轻轻推开，秦晓东端着托盘进来，上面四杯威士忌澄澈如琥珀。他笑容灿烂，可托盘边缘沾着几点新鲜血迹，混在酒液反光里，红得刺眼。张花城端起一杯，杯壁凝着细密水珠，他忽然想起白日银行经理递来黄金收购单时，单据右下角那个用铅笔画的“V”字——此刻水珠沿着杯壁滑落，在木质托盘上蜿蜒出一道湿润轨迹，恰好组成一个歪斜的“V”。“敬港城。”张花城举起酒杯。其余三人同时举杯。四只玻璃杯沿相碰，发出清越鸣响，仿佛一声迟到了三十年的号角，在霓虹与暗涌交织的夜色里，铮然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