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阿姐,你不要我们了
“阿姐!”许鸣玉喊了一声,急忙调转马头,朝许靖央追去。三年前,许靖央把许鸣玉从京城激烈的斗争中拔了出来,利用人脉将他送去孟州做了兵马都监。这三年里,许鸣玉很少写家书,就算写,也是报平安,说自己一切都好。他拼尽全力地向上爬,谨记许靖央的话,他要成为许家的依靠。当年走时还是青涩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统领三千兵将的小将军。许鸣玉自然是得知皇帝要对许靖央下手,故而率兵从孟州赶回。他离京城最近,比平王他们的腿脚还要快上几日。许鸣玉看见姐姐,自然是高兴的无以复加,胸膛里简直要被喜悦充盈满了。他策马靠近,却发现,许靖央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马离去。许鸣玉一惊:“阿姐!等等我!”他拼命甩动马鞭,可百姓们也追着许靖央的身后。百姓们也在喊:“大将军,您要去哪儿啊!”许靖央没有回头,踏星跑的越来越快。百姓们不仅追不上了,甚至成为了一道天堑似的,挡在了许靖央和许鸣玉中间。许鸣玉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焦急:“让开!快让开!”等他终于从人群中策马追出去,茫茫白雪泥泞的街道上,已经彻底没了许靖央的身影。“阿姐!!阿姐!!”许鸣玉失神地环顾四周,“许靖央!你去哪儿了?”他不断喊着她的名字。甚至追出了城去。茫茫天地间,白雪纷纷扬扬,根本不知道许靖央去了何方。阿姐怎么了,为什么看见他要走,是他做错了什么,让阿姐不想要他了吗?许鸣玉喘息着,目光痛苦地看着前方。天明时分,萧贺夜赶到了。策马冲进城门时,天边刚透出一线灰白。一夜的厮杀已经平息,街道上到处是清理战场的百姓和官兵。一车一车的尸首从城内往外拉,有东瀛武士和江湖人的,也有官兵的。血迹从街头延伸到街尾,在雪地上洇开一片片暗红,像是一幅被泼了墨的画。几大世家出面,派人在街口指挥,看见萧贺夜单骑入城,都愣了一下,却没有人上前阻拦。他们看着萧贺夜的神情都很复杂,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悲哀。萧贺夜没有理会任何人。奔雷的四蹄踏碎了满地的冰雪,一路朝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玄色大氅上沾满了霜雪和泥渍,长发被风吹散,几缕凌乱地贴在脸上。连日赶路,萧贺夜下颌线绷的很紧。他现在心里翻涌的却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后怕和恐惧。他怕来晚了,害怕那些人的眼神,是可怜他丧妻之痛。他甚至不敢去想,加快鞭子,一路疾驰进了皇宫。然而,皇宫比他想象的要安静。没有厮杀,没有哭喊,只有一群宗室豢养的兵马在宫门口巡逻,看见他来,纷纷让开了道路。往日富丽堂皇的皇宫,到处都有血色,有的被白雪覆盖,却觉得更加荒芜死寂。萧贺夜走到了金銮殿前,忽然看见有个人影坐在门口。他急忙翻身下马,快步赶了过去。许鸣玉坐在丹陛下的台阶上,双手搭在膝头,低着头,一动不动。他身上的轻铠甲胄沾满了血迹,脸上也有几道干涸的血痕。待萧贺夜靠近了,才认出是许鸣玉。“靖央呢?”萧贺夜问。许鸣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一尊石像。萧贺夜声音沉了几分:“我问你,靖央在哪儿?”许鸣玉终于抬起头。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上,面无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所有的情绪。他看着萧贺夜,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许鸣玉!”萧贺夜的声音骤然拔高。许鸣玉忽然站了起来。他一拳狠狠地砸向萧贺夜的面门!萧贺夜侧头避开,抓住他的手腕,许鸣玉的另一拳直奔他的胸口而去。萧贺夜立即后退半步,格挡住这一拳,反手扣住他的双臂,将他按在原地。“你干什么!”萧贺夜低喝。许鸣玉挣了几下,没挣开,胸腔里爆出一声嘶哑的怒吼——“你娶阿姐的时候,不是答应过会保护好她吗!”“你怎么让她一个人进了京城!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许鸣玉的眼睛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那些人说她弑君,说她杀了皇帝和长公主。”“满地的尸首,她被多少人围攻过,你那个时候在哪里!”“你不是她丈夫吗?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萧贺夜没有说话,却缓缓松开了手。如果,许鸣玉再朝他打来,他不会再阻拦。许鸣玉说的没错,他没有保护好许靖央。是他的错。但是,许鸣玉也没有再动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困住的幼兽。渐渐地,他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泄了,肩膀垮下来,头低下去,声音也从嘶吼变成了喃喃,些微哽咽。“我找不到阿姐了……她一定是怕连累我们,所以她走了……她不会回来了。”萧贺夜转身就走。他找遍了整座皇宫,推开一扇又一扇冰冷的门,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皆一无所获。最后萧贺夜站在空旷的皇宫中,一阵阵地失神。她总是这样。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肩上,然后把身边的人都推开,推得远远的,远到不会被她的风暴波及。萧贺夜闭上眼睛。风雪扑面而来,灌进他的领口,冰凉刺骨。可他感觉不到冷。他只觉得心里有一个洞,撕扯的他筋骨皮肉都跟着痛,像是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许靖央,你到底去哪儿了?